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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妈妈


第100章 妈妈

  ◎妈妈的声音◎

  许大人也听见了动静,从值房来到了前厅。本来正看着宋常悦的陆易安将视线转向许大人,却没看说话的人一眼:“许大人,这是哪位?”

  许大人觉得陆易安的眼神像是刀子落在他身上,声音都低了三分:“回太子殿下,这是我们太史馆的邬与乔,我们都叫他小邬大人。”

  “孤点名宋大人随行,是因为宋大人前次写的记录甚得孤心。”陆易安依旧没看邬与乔一眼,把最后四个字咬的特别重:“但如果宋大人事务繁多就算了。”

  太子殿下来要人了,怎么还敢说她事务繁多啊,许大人瞄了一眼站直身子但低着头在整理桌面不说话的宋常悦,立马开口:“不多不多,我让其他太史来接替宋大人手上的事情。”

  宋常悦看着替她下决定,努力讨好陆易安的上峰:“许大人,我的确不太方便。”

  陆易安心中算了算日子:“许大人,既然宋大人不方便就不用强人所难了,就让小邬大人随孤同去吧。”

  他的目光从许大人身上终于扫到了邬与乔身上,邬与乔觉得那眼神不太友好,他顶着压力领命:“下官遵命,太子殿下。”

  陆易安没再看谁一眼,黑着脸大步走出了太史馆。这下都知道太子殿下心情不好了。

  角落里的两人又讨论上了。

  “这宋大人可真是头铁,敢拒绝太子殿下就算了,许大人帮她找补,她也不接招。肯定得罪太子殿下了,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好果子吃。”

  “我倒觉得是太子殿下看上宋大人了,她当众拂了太子殿下的面子,太子殿下脸上挂不住。”

  “这可不知道,不过这才不到半个月,太子殿下已经来太史馆三次了。”

  宋常悦侧目看着那两个多嘴的男人,两人才安静了下来。

  下值后,邬与乔走到宋常悦跟前。

  宋常悦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对他笑道:“小邬大人,你先行离开吧,我还有些事没忙完。”

  邬与乔是想等着宋常悦一起,借着下午要去她府上,想邀她去香满楼用午膳。听宋常悦这么一说,只得先行告辞。

  “那我申时准时带人过来。”

  “有劳了,小邬大人。”

  邬与乔出了太史馆,宋常悦又等了一刻钟,才慢吞吞地往外面走。

  没想到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马车。

  宋常悦看周围没人,便上了马车,陆易安早等在里面。

  宋常悦没理他,也不想被路过的人听见声音,陆易安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就这么安静又别扭地对视着。

  回了宅子,马车也是直接进了院子,陆易安准备先起身下了马车再接宋常悦,没想到她自己先跳下了马车。

  “阿鸢。”陆易安叫住早一步往内院去的宋常悦。

  “别在外面拉拉扯扯,进屋说吧。”

  两人进了房门,宋常悦先坐在桌边:“我现在是女官宋若昭,但总归不是真的,不被人注意就是最安全的。你一个太子,经常往太史馆跑,生怕别人注意不到我吗?”

  陆易安站在一旁:“你现在就是真的宋若昭,安全的宋若昭。”

  陆易安当然会护宋常悦周全,他不是给了她宋若昭这个身份就不管了,他以宋常悦为对照,制造了宋若昭从小到大的生活痕迹,就算有人存心要查,也不会有破绽。

  她已经不再是段小夫人宋常悦了,陆易安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想要正大光明的站在她身边,而不是看着有其他人爱慕她,他还要忍气吞声。

  宋常悦继续问道:“那你去太史馆对着小邬大人发难又是什么意思?”

  陆易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当然不是因为宋常悦:“我不喜欢他那样看着你。”

  “所以,就算那小邬大人心悦于我,要不要选择他,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吃什么醋?”

  “如果你不想要因为我苦恼,那就不要来找我。”

  是啊,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陆易安低下头,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

  永远都是陆易安上赶着找宋常悦,他不来找她,那宋常悦可能永远不会再找他。但这是陆易安心甘情愿,他不会要求宋常悦一定要有回应。

  他连忙解释道:“我并没有因为你苦恼,我苦恼的只是你还没有接受我,但这和你没有关系,我会一直等着,你不必有负担。”

  刚说完就听见有人敲门。敲门的是绿柳,她在房外踌躇半天了,宋常悦早说了下午有太史馆的同僚小邬大人要来,不过现在太子殿下在房里,她不知怎么的,就不敢提小邬大人了:“小姐,外院有人求见。”

  邬与乔不能进内院,只能在外院等着,他打量着院子里停的马车,觉得有些奇怪。谁家马车会停在院子里,也没有标是哪个府上的。

  余光瞟到隔着内院的垂花门,宋常悦走了出来,他转过身迎着宋常悦走去,却觉得那垂花门背后有道视线,那熟悉的压迫感。

  邬与乔有些想探身往里看看,但是又觉得不妥。

  他知道宋若昭是随着玄真道长长大的孤女,等宋常悦到了他跟前,他赞道:“宋大人,你这府上着实不错。”

  “这不是我的宅子,是我师傅置的,他平时云游天下,经常被圣上召见,住在宫里,平时就我住着。”

  宋常悦引着他往铺子那走,等宋常悦走到他跟前去了,邬与乔才转身看回那垂花门,却看见一角紫黑色的长袍一角,上面绣着金色巨蟒,鳞片都在闪闪发光。

  他立即转回头,心中巨震,这蟒袍只有一人能穿,而且这人上午他刚见过,的确穿的就是紫黑色蟒袍。

  不应该吧,就算太子殿下真心悦宋大人,但看宋大人很抗拒太子殿下,不可能在她内院啊。

  他大着胆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根本没有什么蟒袍,是地上有一个香囊。

  邬与乔叫住宋常悦:“宋大人,那里掉落了一个东西,是你身上的吗?”

  宋常悦回头,是之前她给陆易安的那个香囊。不知道是刚刚陆易安进去的时候掉落的,还是他跟过来了。她走过去捡起,拿在手上。

  邬与乔看了一眼,针脚和刺绣都不好,绣的竹子都看不出来是竹子。他看了一眼宋常悦,不知道是不是她做的。

  还在想着这个问题,他又看见了那辆马车。

  “这马车…”

  宋常悦看了那辆马车,确认上面没有标记,才答道:“这是我师傅新买的马车,我也不用,一般就停在院子里。”

  邬与乔这才打消疑虑。将带来的三个伙计带到宋常悦跟前,介绍道:“这是宋大人,今后你们就在她的铺子上做事。”

  宋常悦冲几人点点头,领着他们往铺子去。这铺子平时都有下人打扫,这三人也很机灵,一会儿就把拓印的机器张罗好了。

  邬与乔参观了一番,这铺子挺大,后面是单独的一个小院子,摆的是拓印机器和装册的切刀和穿线针,印好在院子里晾干就可以装册。

  前面的铺里摆着八个大书架,一旁是收银的柜台。

  “宋大人,我再给你找个掌柜的吧。”

  宋常悦笑着道谢:“不用了,我这有人当掌柜了。”

  邬与乔知道她是孤女,也没听说玄真道长还带了弟子到长安,不由得有些好奇:“谁啊?”

  “我的两个丫鬟。”绿柳和红果一直跟着她,绿柳虽说是练武的丫鬟,但是思维缜密,心细如发。红果虽说是从益州来的,但诚实善良,忠心可靠。

  这宅子里本来就有下人,自从宋常悦做了女官,每天去上值后,两人就只能在宅子里做些没用的女红打发时间。

  她们可以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

  “丫鬟?”邬与乔大吃一惊:“丫鬟怎么能做掌柜?”

  宋常悦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消失了:“丫鬟怎么不能做掌柜?我已经让她们学了算术和记账,她们做的很好。”

  邬与乔突然想起了宋若昭的女官身份,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脸垮了下来,他赶紧讨好道宋常悦送走邬与乔,回了书房,陆易安正在那写字,看她进来,忍不住道:“这小邬大人不怎么样啊。第一次来府上,就打探你的财产,还看不起女子。”

  他还去听壁角了吗?宋常悦白了他一眼,不过和陆易安一比,的确是差着很多,陆易安从不会对她所做的决定有所置喙,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她没想到的,陆易安都能替她想到。

  这么想着,宋常悦突然顿住了脚步,她在想什么啊!她为什么要拿别人和陆易安比啊!

  陆易安看着她的动作和表情,仿佛能读懂她的想法,继续下笔不停,眉眼都弯了起来。

  “阿鸢,明日我就去洛阳了,六天之后才能回来,我把陆风留在宅子里,你有事直接找他。”

  这次陆易安是去督建行宫,所以是按照太子出巡的制式出行,脚程会慢很多,六天已经是最快的了。

  宋常悦撇撇嘴:“你不用留着人,别把我想得什么都不会。”

  陆易安不置可否,领着宋常悦到书桌边,指着一个盒子,一打开是一整盒银锭:“刚开始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别太担心钱的事情,也别省着。”

  宋常悦点点头,拿起陆易安刚写的东西,原来是一张清单,开店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列在上面了。

  “这些不用你操心,我让陆风去准备。”

  上面有好多宋常悦完全没想到的东西,她有些想收回她说的前一句话。

  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还没给书肆起名字。”

  “你准备叫什么名字?”

  两人同时说到,同时看着对方,视线停留了几息,宋常悦先转开眼,想了想:“就叫锦江书肆吧。”

  她想起了宇文静,突然想起好几天没去清平乐看吴虞了,明日该去看看了。

  宋常悦赶走这些低落的情绪,回到正题,她凑到陆易安跟前,笑得明媚:“可以请太子殿下赐字吗?”

  陆易安欣然同意,这份欣喜还没过去,又听见宋常悦说:“哦,可别让人看出是你写的字。”

  他自然是明白宋常悦不想借太子殿下的势,所以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字写的不错的抢手吗?

  好吧,至少她认可他的字,陆易安嘴角微微上扬,挥笔写下这四个大字。

  陆易安又一改往常清冷的模样,一直在嘱咐宋常悦各种事情。

  宋常悦打断他少见的唠叨:“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快走吧。”

  这是陆易安把是宋常悦接到国公府之后,第一次单独离开长安,就算再放心不下,他也得走了。

  宋常悦不想去,不光是怪陆易安不给她提前招呼就要让她去洛阳,她的确不方便,她应该是今日就来葵水了。

  晚膳时,葵水果然来了,不过这次隐隐又有些痛。她让绿柳拿了热毛巾给她敷肚子。

  绿柳有些担忧,不知怎得,现在有事第一反应就是找陆易安:“小姐,要不要去告诉太子殿下啊?”

  宋常悦有些气虚:“找他干什么,明日我要去清平乐,让卢娘子给我看看就好了。”

  不过的确觉得痛经的时候,陆易安温热的大手比这热毛巾舒适,还不用一直拧干一直换。

  这次没有像上次邪气发作那样疼,敷完了她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宋常悦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在叫她:“悦悦…悦悦…”

  记忆中温柔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宋常悦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她耳边唤她,她想醒又醒不过来,她想叫妈妈,不管她怎么用力都张不开口。

  “悦悦…悦悦…”只是轻声的呼唤,但是时近时远,除了妈妈的声音,还有一道不太清晰的声音。

  断断续续,但是又很有规律:“滴滴…滴…滴滴…滴…”

  宋常悦沉下心,努力的分辨这是什么声音,但是心思却被妈妈的喊声不由自主带走太多,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声音。

  “妈妈!”宋常悦终于喊出了口,却把自己喊醒了。她看着眼前漆黑一片,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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