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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水中逃生 捧着他的脸颊,指腹……


第47章 047 水中逃生 捧着他的脸颊,指腹……

  崔竹喧牢记着先前身无分文的窘迫, 故而这次收拾时,除最重要的手实贴身放好,还专门把床单扯下来当作包袱皮,妆奁里的钗环步摇自是一个不落, 目光四处搜寻一圈, 将体积小、好卖钱的镇纸、笔洗等物件也塞了进去,并上寇骞留给她傍身的金银和衣裳, 险些连结都绑不上。

  她试着掂了掂, 咬紧牙关才挪动寸余。

  思及等会儿逃命时, 寇骞大抵还得背着个她,只能将狠心将包袱拆开, 忍痛把便宜的东西给挑出来。

  正比较着青玉浮雕松石笔筒和双龙抱珠澄泥砚孰优孰劣, 手边烛光一闪,窗纱外一抹身影飞过,她眉间顿时生出喜意, 身后却陡然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崔竹喧眸光一凛, 在外头人开口前,先将手里的砚台狠狠砸向门框,佯怒道:“滚!我不是说了不许有人过来吗?你们都听不懂吗?”

  “……鸣玉, 是我,”门那处的声音温和, 将关切的语调学了个十成, 倒真有几分兄妹情深的模样, “只是些笨手笨脚的下人罢了,何必气成这样,你都在屋子里闷了许久了,不若出来散散心?”

  窗那处则是被小心翼翼地支开, 垂悬下来的人影于夜色中显露出来,一言不发,只是试探着,向她伸出了一只右手。

  往前,还是往后?

  若往前,金子熹对她向来是能避就避,眼下贸然上门,还说着这般矫情的词句,显然是对她起了疑心,可也只是疑心,念在金玉书的份上,她至多是被关押起来,性命无虞。

  若往后,寇骞此行不过是孤身来救她,一人一刀,应付金氏的诸多仆从已是不易,再加上一个不会水性的她,比起顺利逃脱,还是溺死河心的几率大些。

  故而,依照理智判断,她该——

  “表兄说的哪里话,我岂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依我看,带我散心是假,想为那些奴仆讨个公道才是真吧?”崔竹喧将被褥一掀,遮覆住收捡的行李,又将发簪取下,藏于袖中,拉开门闩,“我这人最是讲道理,哪个人不服,你让他过来与我当面对质,免得他们一天到晚,正事做不好一件,就知道背地里传我的闲话!”

  门板缓缓分开,露出张倨傲的美人面,哪怕是未施粉黛,仍是明艳得叫人挪不开眼——但金子熹挪开了,他的目光透过门缝,落在满地被糟践的杯盏摆件上,呼吸一窒,艰难地出声:“奴仆的事先放放,你今天砸了多少东西?”

  “没多少,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怎么了?”

  “不、值、钱?”金子熹一字一顿地开口,心脏宛若被一只大手攥住,每一次的心跳都带起一阵闷痛,“虽然,金氏家大业大,但也、也不能这么……”

  崔竹喧目光状若不经意地扫过廊道,除却金子熹,只另外瞧见四个侍从,也是,毕竟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么些人就足够制住她了。

  “表兄心疼了?放心,我赔得起,只管当作是卖于我砸着听响便好。”她微微勾起唇角,略侧开了些身子,放他入内,“若表兄不放心,不妨亲自点点,列个单子,我保证一文钱都不少。”

  金子熹微微挑眉,他本就想寻个机会进来探探虚实,眼下她主动邀约,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后头的侍从想要跟上时,被她一把拦在门外,落下门闩。

  “表兄你进来也就算了,那些看着一脸倒霉相的家伙可不许进。”

  金子熹敷衍地应了声,一步步往里走,正要撩起垂落的帘幕时,身后忽而袭来一根尖锐物什,回手一挡,轻易地攥住那只作乱的手,将人压在床榻上,他这才看清,凶器是一支金簪,顺着金簪而去,是一只纤白的手、一双狠戾的眼。

  草草盖上的被褥因着这番动作跌下一角,露出里头的金银细软,他微微凝眉,有些出乎意料,“这么差的身手,也学人上船当贼?”

  且这贼当得也不太称职,船上真正值钱的东西她一件没捞着,装的尽是些小摆件,还全是他添置过来的,这么一个徒有其表的草包,把她和逃走的人犯联系在一起,委实是抬举她了。

  崔竹喧望见他眸中毫不遮掩的轻蔑,冷笑一声,不挣扎,反倒是当着他的面拿腔作调地哭喊起来,“表兄,快放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

  金子熹面色一僵,想起他安插在廊道上的侍从,连忙低声呵斥道:“别瞎喊!”

  “我已和玉书表兄私定终身,你再怎么样,我都不可能跟你……”

  娇娇柔柔的哭泣伴着瓷盏碎裂的声音,掺杂几声闷哼或是桌椅板凳的碰撞,一场激烈的霸王硬上弓的戏码在脑海里活灵活现地开演,门外原是严阵以待的众人眼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寸寸往两边挪,他们可是正经的侍从,怎么就摊上这么不正经的主子呢?

  全然不知,那个不正经的主子已然不省人事。

  崔竹喧嫌恶地将自己的衣褶理顺,想到方才被嘲笑一事,便压不住满腔的怒火,在地上那具软趴趴的身躯上碾了几脚,聊以泄愤。

  再抬头时,就见寇骞已然将行李重新挑了一遍,只将现银裹好、缠在身上,其余的一件都不要,她立时有些不满,“我的衣裳也不带吗?”

  他低垂着眼眸,并不做声,只是凭刀砍下一截绸带,自他的身后环过她的腰间,一圈叠一圈,本就缠得严实,他在绑结时又忽地使劲一拉,让两具身躯彻底地贴在一处。

  “寇骞,你是不是在偷偷报复我?”崔竹喧被勒得差点没喘过气来,恼怒地剜过去一眼,深觉他晚饭时的乖顺只是装模作样,不然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变成一个又破又硬的坏石头。

  “……没有,只是为了方便带你凫水。”

  她挑眉看去,半信半疑,“真的?”

  寇骞一手揽着她,一手攥着飞钩子的绳索,自窗沿而出,顺着船壁一步步往下,动作慢得她连逃命的刺激感都丢了大半,只觉江上夜风寒凉,双臂将这个暖和的火炉抱得更紧了些。

  直到行至底部,他倏然低眉,贴着她的耳朵,艰涩地开口:“某下次可以不配合吗?”

  不配合?为什么?

  她这么天衣无缝、顺利进行的计划,他难道不应该对她大为赞扬,佩服到五体投地吗?要是一骗进屋就打晕了金子熹,撑不了多久,侍从就该闯进来了,到时候他们两个在水里游,侍卫在船上放箭,没挨过一时半刻便变成两具浮尸了,哪能同现在这般,慢吞吞地逃命?

  崔竹喧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但看着那张皱巴成苦瓜的脸,颊边却涌出些笑意,她眨了眨眼睛,刻意拉长音调,“寇骞,你是不是吃——”

  下一瞬,寇骞松开绳索,带着她沉进沁凉的河水中。

  于是天中月,水中月,合成了一个月,圆圆的、小小的一圈,遭浮浪一推,便散逸成了银辉点点的涟漪,他带着她在这些涟漪中穿行而过,将月色染了满身。

  她忽而觉得,同水也不是那么八字不合。

  她抬眸,在他浮出水面换气的间隙,目光毫不遮掩地打量过去。

  晶莹的水珠自他冷峭的眉眼滑落,顺着皮肉淌下,因他的喘息微微起伏、轻颤,行至喉结处被阻滞一会儿,而后在他喉结滚动的刹那,倏然跌落,融回渺茫的河中。

  崔竹喧没来由地生出了一点渴,许是同金子熹纠缠时耗费太多口舌,许是这一路地逃命过于劳累,许是其它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搅扰得她甚至想借那颗水珠解渴。

  但她尚且有理智撑着,那是河水,又苦又涩,不能喝。

  故而,她只能倚在他的颈侧,看那些水珠一颗颗流下来,又一颗颗流下去,看得人愈发得渴。让人忍不住去想,倘若那不是河水,是她常喝的紫苏饮、漉梨浆、荔枝膏水该有多好,尝起来的滋味一定好极,就算不是那些,是汾桡县两个铜板一碗的散茶,是白原洲涩口刺喉的浑酒,她也很愿意去尝尝。

  如同被蛊惑般,手臂缠着他的腰身越收越紧,比那条将他们绑在一起的绸带还要更紧些,她不太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思绪迷朦间,觉得逃命好像也不是紧迫到一刻不可停息。

  一点绮思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一点河水,大概喝不死人吧?她想。

  于是,她闭上眼,贴过去,用舌尖将那颗水珠盛住,一点点舔舐,饶是她如此珍惜,那也只是极小极小的一颗水珠,距离解她的渴还差很多、很多,她顺着那一点残余吸吮着,将水珠走过的路回走一遍,从他的喉结,下颌,脸颊,而后是他的眼尾,是他的长眉。

  “……簌簌?”

  那人低低的、带着哑意的声音响起时,她这才意识到,她遗漏了一处。

  她捧着他的脸颊,指腹抚过他的唇瓣,然后凑近。

  这回不是咬,是亲。

  *

  “咋、咋没声了呢?”一个侍从道,步子小幅度地往门框那挪了些许,屏着呼吸,附耳倾听,可入耳不过是一点细微的“吱吖”声,不像是床榻挤压,倒像是夜风吹动木窗,“不会已经完事睡着了吧?”

  “那不然,看看去?”

  二人挣扎片刻,小心地推门进去,瞳孔一缩,“公子!”

  金子熹这才悠悠转醒,还未来得及发号施令,就听得一声急讯:

  “收帆的纤绳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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