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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钱夫人寿宴的第一天在七零八落中结束了, 回到家后,叶氏便备了一份厚礼,让苏邑去了一趟四房祖宅。

  今日之事,虽然是恒王妃挑衅在先, 但搅了钱夫人的寿宴是事实。

  “母亲,您为了寻回我,历经千辛万苦,而我却不想认自己的孩子。”云棠俯在叶氏膝上哭泣着。

  她还记得怀孕时的喜悦,她还记得孩子被抱走后的痛苦。

  但看到孩子, 她就会想到陆锦,想到那些谩骂,那些侮辱,过往的记忆痛楚全部涌了上来。

  被陆锦送到恒王府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一丝生机的。本就是一叶浮萍, 飘到哪里都一样。

  结果,陆锦依然不放过她,却更加过份, 让她陪客, 让她登台, 侮辱谩骂比以前更多。

  三叔公把她带走时,并没有把话说清楚, 她只以为是转送。

  然后, 陆锦又追过来,还要放火烧屋,那一瞬间是她是真很想跟陆锦同归与尽。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一定要逼她死。

  “这不是你的错。”叶氏轻抚着云棠的头,“有时候亲子也需要缘分,没有缘分也莫强求。”

  云棠想重新开始,她就不能认下诚哥儿,认下了就是一辈子的痛苦。

  陆锦这个畜生,该死。

  “再过阵子,我们就回京城。老太爷,老太太,你外公,还有你三叔,三婶,兄弟姐妹,都是极好的人。”叶氏语气轻柔,安抚着云棠。

  “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就是将来亲事,若是遇到喜欢的,想成亲了就对我说,不想成亲,那就一直在家里,没人敢说闲话。”

  云棠的身世可以造假,但要成亲就不能隐瞒。

  门当户对,或者稍差一点的世家公子里,能接受云棠身世的几乎没有。

  单纯为了嫁人,特意往低里寻,又没必要。

  不嫁人也没什么,跟着父母兄弟当一辈子姑娘,享一辈子清福也挺好。

  “母亲……”

  云棠听叶氏如此说,心中越发感动,失声痛哭。

  叶氏摸着她的头,却没有劝,任由她哭泣发泄。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晚间苏天华回家,晚饭入睡时,叶氏跟苏天华说起今天的事。

  “我看那宁阳侯府是贼心不死,真以为自己在直隶称王称霸就能一手遮天了。”叶氏气哼哼说着。

  虽然跟恒王妃吵架没有输,但若是在京城,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下午我去了一趟恒王府,与恒亲王好好的聊了聊。”苏天华说着。 “他己经承诺,绝不会过问宁阳侯府之事。”

  恒王妃与宁阳侯夫人是亲姐妹,今天恒王妃过来也是给姐妹外甥出头。

  她们怎么想不重要,只要恒王爷不犯傻,事情就容易解决。

  毕竟是亲王爵位,他也不想闹的太难看。

  “本就与他无关的事。”叶氏说着,神情却带着恍惚,“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说诚哥儿……”

  “辰姐儿想抚养那孩子?”苏天华问着。

  也不是不可以,他出面要孩子,宁阳侯不敢不给。

  至于陆锦,敢来京城纠缠,那就是找死。

  叶氏摇摇头,“她并无此意,本就是孽缘,若是放不下,要被纠缠一辈子。”

  她疑惑的是自己的心态,看着云棠在她膝上哭的时候,她是真的难受。

  但是对于诚哥儿,有血缘的亲外孙,也见过两次,她却全然没有感觉,只觉得是个麻烦。

  “无意更好,孩子嘛,总会再有的。”苏天华说着。

  可能是经历的关系,云棠的性子过份柔弱,没办法负重前行。

  抛弃负累,轻装上阵,一步步慢慢往前走,才能摆脱过去,活出自我来。

  叶氏抿了一下唇,却没有说话。

  也是,孩子,总会再有的。

  ***

  苏邑带着礼物去四房,刚到门口就看到一辆车驾驶进二门。

  车驾十分破旧,拉车的车夫年龄很大了,衣服勉强称的上整洁。

  钱夫人大寿,各路亲戚都来了,有富的自然也有穷的。

  苏邑也不在意,门口下了马,交给门口小厮,拿了礼物径自从二门进去。

  “这破马车,撑到现在没散架,真是运气好。”

  清脆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苏邑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从车下来。

  布衣荆钗不掩国色,十五六岁的模样,小巧玲玲,却显得十分灵动。

  苏邑不禁愣住了,直直看着她。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少女看到苏邑,语气十分不客气。

  “采蓝,不得无礼。”

  车厢里传来女子的声音,随即车帘挑起,一位中年妇人从车上下来。

  脸上虽然带着奔波的疲惫和沧桑感,眼晴却是明亮,嘴角含笑,除了年岁的差距,样貌长相与少女几乎是一模一样。

  “母亲,是他无礼在先。”少女娇嗔。

  苏邑顿时羞红了脸,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连声吱唔着,“我,我……”

  正在尴尬之时,管事匆匆过来,看到苏邑,笑着道:“邑大爷,您来了。”

  “嗯,呃,我来,来看看老太太。”苏邑说着,手忙脚乱中扬扬手中的礼物,越发语无伦次,“母亲让我来的。”

  “老太太正在前头花厅,我领您过去。”管事客气说着。

  “好,好。”苏邑说着。

  跟着管事往里走,苏邑不自觉得回头看。

  少女也正看着他,笑着指指他,“傻子。”

  苏邑心里七上八下,心好像被蚂蚁咬着。先去花厅见了钱夫人,因还有旁人在,苏邑也不好询问,只是把陪罪的礼物送上。

  “你母亲也太见外了。”钱夫人笑着说,“竟然还打发你来。”

  苏邑本就不善于言词,再加上心思早飞了,顺着话客套几句就告辞离去。

  花厅里还有别的亲戚,钱夫人也没留他,让管事送他出门去。

  “刚才进门时遇到的那对母女,也是来给老太太贺寿的吗?”苏邑旁敲侧击问管事。

  管事看出苏邑的心意,笑着说,“是远房亲戚,好像姓程,当家人过世不久。因为没有儿子,在婆家活不下去了,过来投靠的,估摸要住上一阵。”

  钱夫人心善,向来惜老怜贫,经常有穷亲戚过来投靠,都习惯了。

  “那就好。”苏邑自言自语着。

  住上一阵好啊,现在钱夫人寿宴才第一天,还有两天才正式结束。

  亲友宾客那么多,他也不好冲到人家里找人。等四房的事情忙完了,他再来找人也不迟。

  苏邑心事重重的回到家里,进门就看到程喻。

  “程兄?”苏邑说着,“你来找阿钰?”

  程喻道:“也是来找苏兄,关于春日宴的事,我想细细告知。”

  此时苏钰正在东厢房里,听到外头两人说话,便扬声说着,“我在屋里呢,你们都进来吧。”

  屋子小也有屋子小的好处,省得各种通报,打开窗子就能听到外头人说话。

  苏邑和程喻进到东厢房,苏钰正在左侧梢间里坐着,招呼两人进来。

  绿川上茶,程喻先聊起花船,花船是他当的中介,自然要负责到底。

  “要先确定上船的人数。”程喻说着,把花船的设计画纸拿了出来。

  苏邑买的时候,花船硬装软装基本都己完成。

  现在主人换了,硬装改动来不及,软装部分却可以调整。

  首先,就是登船人数。

  花船面积是有限的,确定人数才好布局,不然连坐次都没有,全挤在一起,那就不好看了。

  苏钰看一眼苏邑,“预留四个主人位置。”

  她,苏邑,云棠肯定要去,苏天华肯定不去,叶氏去不去不一定。

  位置先留着,万一人数有变,也有个预备。

  程喻当即在图纸上勾勾画画,苏钰见他如此专业,不禁道:“程公子对于船坞构造,也有所了解?”

  “是。”程喻事实求是说着,“许多船坞制造商高价聘我当客卿,恒王府的花船就是我设计的。”

  不止内部装修,还有船只架构,他都非常善长。

  苏钰十分意外,“没想到程公子涉猎甚广。”

  书香门第人家的少爷,为了亲友出入青楼就算了。但船坞设计这种属于工匠之流,读书人是不屑人的。

  “家中藏书甚丰,少时偶然读到过。”程喻想想又说,“算不上爱好,只是生财之道。”

  程家落魄了,就是不落魄对于他来直隶寻找郑家人,家族也是反对的。

  他一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写的词送给青楼女子免费弹唱。虽然流传甚广,却无人花钱请他写。

  每年一度的春日宴,让直隶的船坞制造十分发达。船坞老板虽然是商户,但银子给的实在。

  吃穿用度都要钱,画图赚钱,他不觉得羞耻。

  “程公子倒是坦荡。”苏钰说着,对程喻改观不少。

  一般来说,读书人最讲究风骨,不为五斗米折腰,读书要读圣贤书,下流之事皆不可做。

  就比如她写话本,要是被外人知晓了,肯定会被一通嘲讽。

  三人聊了一会花船改造,苏钰和苏邑提供意见,程喻一一记下。

  因临近春日宴,改造部分需要加班加点完成。

  程喻与船坞老板关系很好,一定不会耽搁苏家人出行。

  “如此,我就告辞了。”程喻说着,把图纸收好。

  “稍等。”苏钰叫住程喻,又对苏邑说着,“我有几句话想单取与程公子说。”

  “好,你们聊。”苏邑说着,起身出去。

  等苏邑出了门,苏钰决定开门见山,“程公子如此细致,是想通过我的关系,给郑家脱籍吗?”

  程喻微微一怔,没想到苏钰这么早就把话说开了,道:“是,我确实如此想。”

  说着,程喻朝苏钰郑重行了个大礼,“为了这个目的,我听凭姑娘吩咐。”

  “为官奴脱籍,我确实可以做到。”苏钰说着。

  这倒不是大话,给慕容宁或者苏略写一封信的事。因为事不大,估计都不会问她原由。

  “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要吩咐你什么。”

  程喻急切说着,“只要此事办成,我这条命就是姑娘的。”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苏钰说着,她又不是杀人狂。

  “所有事情都有代价,你希望我为你做事,你就要想想能为我做什么。”

  金银财宝,权势富贵,她全然不在意。

  她所求所想,全在于感情,不管是对薛迟还是对苏天翊,又都勉强不得。

  程喻想为她提供价值,她都想不出,程喻能为她做什么。

  “我明白了。”程喻神情严肃,把心一横,“从此之后,我就是姑娘的人了。”

  “啊?”

  程喻开始脱衣服。

  苏钰大惊失色,“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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