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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159章

  叶氏最近睡的不安稳, 晚上总是做梦。

  继继续续,总是梦到苏辰小时候,小小的苏辰穿着大红衣裳喊她娘,说她要回家。

  “管家还要操办婚事,你最近太累了。”苏天华说着, “我看辰姐儿就很伶俐,平常琐事你交给她来办就很妥当。再不行,还有老太太呢。”

  “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叶氏说着,坐起身背靠在引枕上,手抚着头,这个时间应该起床了,她却并不想动弹。

  苏天华本欲唤丫头进来侍侯更衣,见状便在床边坐下来,摸摸叶氏的头, “要是不舒服就再睡会,别累到自己。”

  “嗯。”叶氏含糊应着,想睡又觉得睡不着。

  苏天华又安慰叶氏, “辰姐儿寻回来了,就是婚事有些阻碍,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莫要太操心了。”

  叶氏摇摇头, “倒不是因为辰姐儿的婚事, 就是觉得……”

  觉得苏辰并没有寻回来,还是流落在外。又想到云棠,明明女儿就在身边。

  心中烦闷,叶氏索性掀起被子下床,“还是别躺着了,总是胡思乱想。”

  苏天华便道:“我今天也无事,天气也不错,索性出门散散心。”

  叶氏点头,唤小丫头进来侍侯,又笑着说,“是好久没出门了,今天开心就乐上一天。”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云棠过来请安时,叶氏就吩咐她一通。

  都是些家务琐事,不要紧的等明天再料理,非得今天拿个主意的,云棠自行决断。

  “是。”云棠答应着。

  这些天跟在叶氏身边,对于如何管家她是懂了些的,她本就识字,看帐本也容易。

  苏天华带着叶氏出门踏青,云棠像平常一样,回屋里看帐本,管事媳妇回话要到下午。

  “二姑娘,舅太太来了。”婆子进门说着。

  云棠微微一怔,还是婆子提醒,所谓的舅太太是叶氏堂弟的老婆。

  因为叶峰过继的事,叶家族内撕的很凶,最厉害的时候,叶氏与所有的叔伯兄弟都断了关系。

  直到叶峰中了状元,继承家业之事成了定局,与叶家宗亲的走动才多了起来。

  “母亲不在,请舅太太花厅稍坐,我换了衣服就来了。”云棠说着。

  “是。”婆子应着赶紧去了。

  云棠换好外衣去花厅,虽然不知道叶太太过来为何事,但既没有提前下贴,估摸着也没什么要紧事。

  叶氏不在,叶太太就是有事多半也不会跟她一个晚辈说。她过去招呼,也就是说明一下原由,把客人恭恭敬敬送走。

  如此想着,云棠来到花厅,只见厅内坐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妇人她认得,在叶家的家宴见过,应该就是今天的贵客舅太太。

  另外一男一女,男子她认得,也是宴会上见过,承安伯家的嫡子夏书礼。

  至于那个女子,三十几岁的模样,模样与夏书礼有些相似,应该是他的长辈。

  “见过舅太太。”云棠上前见礼。

  叶太太笑得好像一朵喇叭花,上下打量着云棠,对那妇人说着,“这就是我外甥女苏辰,这长相这气派,京城哪家比的了。”

  如此说着,叶太太又对云棠介绍,“这是承安伯夫人夏太太。”

  “见过承安伯夫人。”云棠上前规矩见礼,不动生色的看一眼承安伯妇人。

  承安伯夫人生的富态,衣着妆容皆是京城妇人打扮,举手投足间也竭力模仿京城贵妇。

  但那种不协调感还是挺明显的,这位承安伯夫人娘家出身多半不好。

  “果然生的标致。”承安伯夫人笑着,上下打量着云棠。

  云棠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脸上含笑,却不接话。

  叶太太又要介绍夏书礼,夏书礼笑着说,“我与苏姑娘见过的。”

  云棠笑着点头,“是见过的。”

  一面之缘,夏书礼在得知她是苏家小姐后,异常殷勤。

  叶太太见状越发高兴了,拍手说着,“那还真是有缘。”

  丫头端茶上来,云棠笑着看向叶太太说,“您来的不巧,母亲出门去了,并不在家中。”

  叶太太笑着说,“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来看看她,她不在,看到你也是一样的。”

  云棠看出来了,叶太太这回过来是想保媒,叶氏若是在,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都是长辈拿的主意。

  现在叶氏不在,她来见客,若是懂规矩的,就该现在离开,下回再说。

  但叶太太若是懂规矩,就是想保媒也该单人过来说,而不是把夏家母子都叫上。

  如此三人一行过来,偏偏叶氏又不在。云棠便对婆子说着,“去乐道堂看看,老太太是否得空,家里来了贵客,母亲又不在,我一个晚辈招待,总是慢待了。”

  “是。”婆子应着,赶紧去了。

  提到老太太,舅太太和承安伯夫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苏家的这位老太太,一品诰命,阁老夫人。

  杨阁老在世时,她甚少出面应酬,杨阁老过世后,到苏家养老后,就更没露过面了。

  承安伯夫人向叶太太使了个眼色,今天过来是为了夏书礼的婚事。

  叶氏不在,只有云棠在,岂不是更好。

  年轻姑娘脸皮薄,给夏书礼制造机会,多说情话哄一哄,也许就成了。

  就是承安伯府的门第差些,云棠的过往并不光彩,再加上苏玫和离之事,苏家的名声差到极点。

  要不是承安伯府爵位即将到头,不得不博一博,云棠这种生过孩子的,夏家也看不上。

  叶太太笑着说,“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没想到要惊动老太太。”

  她与承安伯夫人有几分交情,承安伯夫人找上她,说夏书礼看上了云棠,希望她能保个媒。

  她想想也觉得可行,云棠那样的身世,苏家的名声,女儿能嫁出去就是万幸了。

  云棠只是笑,反正话己经传过去了,相信谷夫人会见他们。

  片刻后,婆子来报,“老太太请贵客到乐道堂说话。”

  云棠站起身来,夏太太和承安伯夫人也只得起身。

  马车停在花厅外,婆子引着云棠和叶太太上车,承安伯夫人和夏书礼则坐上滑杆软轿。

  两个粗壮妇人抬起软轿,两侧四个婆子随轿,三等仆妇而己,穿着打扮皆不差承安伯府的主子。

  穿过一重重垂花门,别说承安伯夫人,连夏书礼看的都震惊了。

  高门大户都是庭院深深,但像苏家如此讲究,来往下人皆衣着不俗,进退有度的,这是夏书礼头一次见。

  苏家这真是滔天的权势,泼天的富贵。

  仆妇落轿,夏书礼抬头看去,黑漆大门,匾额上写着乐道堂三个字。

  云棠和叶太太也从车上下来,婆子上前引路,四人一起往院里走。

  正在打扫的仆妇,看来有人来,立时收起扫把,垂首而侍,院中人虽多,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踏上正房台阶,小丫头打起帘子,四个进到屋里。

  淡淡药香伴着花香,却没有丝毫不协调感。入目之物件件不俗,却丝毫不觉得奢华。

  承安伯夫人不自觉得捏紧帜子,只觉得自己此时比入宫朝贺时还要紧张。

  “给老太太请安。”云棠笑着说。

  叶太太三人也跟着一起见礼,谷夫人微笑着,对叶太太说着,“亲戚之间常不走动,都生疏了。”

  叶太太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承安伯夫人和夏书礼。

  说到夏书礼时,谷夫人却显得愣了一下,“我记得承安伯的长子叫夏书和,得有二十几岁了,不似这般年轻啊。”

  夏书和三个字让承安伯夫人变了脸色,夏书礼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叶太太却显得一脸莫名,不禁说着,“老太太是记错了吧,书礼是长子。”

  刘顺家的笑着说,“当年承安伯带着长子来杨府,奴婢也见过。算着时间,今年至少得有二十六了。”

  承安伯夫人脸色越发难看,夏书礼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叶太太再是看不懂脸色,见承安伯夫人如此反应,也知其中必有隐情。

  难道自己结交的这位承安伯夫人是继室,承安伯前头还有儿子?

  “我想起来了,当年承安伯府因为长辈败家,生活十分窘迫,别说高门大户的嫡女,连庶女都娶不到。承安伯便纳了一个小商户的女儿当妾室,操持家务,生儿育女。这长子就是这名妾室生的。”

  谷夫人缓缓说着,目光却是看向承安伯夫人,“这段往事,承安伯府一直瞒着,承安伯夫人应该是清楚的。”

  承安伯夫人脸色巨变,没想到谷夫人竟然知道这段过往,强笑说着,“老太太怕是记错了,我夫婿前头是有两个丫头,都是从小侍侯到大的,后来都抬成了妾。”

  谷夫人淡然一笑,继续说着,“我记得夏太太是皇商世家,嫁进承安伯府时十里红妆,好不风光。”

  “夏太太好福气,我记得那时候承安伯己经中了进士,又有爵位在身,不再是那个一穷二白娶不上媳妇的。”

  老底子被扒出来,饶是承安伯夫人脸皮厚也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说着,“打扰老太太许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夏书礼也紧跟着起身,神情十分紧张。

  叶太太本是来保媒的,没想到听了这么一肚子八卦,此时人都傻了。

  但她同承安伯夫人一起来的,他们要走,自己也不好留,只得跟着起身告辞。

  谷夫人点点头,却是对叶太太丝毫不客气说着,“英国公府的小姐金尊玉贵,不是什么人都能配上的。”

  这都不是暗示了,是直接明显,叶太太顿时涨红了脸,却不敢反驳,低头小声说着,“是我不知轻重,冒犯了。”

  三人匆匆出门去,谷夫人都没刘顺家的送客。

  云棠也傻眼了,她只想着请谷夫人做个主,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八卦。

  “那承安伯府实在不是个东西。”刘顺家的愤愤不平说着。

  二十几年前的往事,因为承安伯府瞒的紧,几乎没人记得。

  生活窘迫的高门大户公子哥,因为娶不起妻,先纳个妾室,妾室全全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干的是正室活,却没有正室的地位。

  承安伯府做的更无耻,承安伯先纳了一个有钱

  商户人家的女儿当妾室。

  嘴上说着我们是真心相爱,但你身份太低无法为正室。同时承诺不再娶妻,以妾为妻,更许诺将来扶正如何如何。

  靠着妾室的嫁妆,供养一家子老小的吃穿用度。

  等到男方翻身了,就像承安伯,中了进士,有娶贵女的资本了,再挑选合适的正室,娶妻生子。

  至于以前的妾室,稍微有点良心的人家,都会认下,妾室和庶子庶女,高门大户里都有。

  没良心的会直接遣散,就当没这回事。

  承安伯府做的犹其过份,前头妾室操持家务十几年,孩子都生了三个。

  承安伯一朝中进士,京城贵女知道他家情况,都不愿意嫁。最后挑来捡去,选了有大笔嫁妆的皇商人家的嫡女。

  这位承安伯夫人与承安伯果然般配,承安伯夫人没进门前,就向承安伯府提了要求,前面的妾室必须得死,孩子从族谱中除名。

  一个年老色衰的妾室,死在后宅里,无声无息。三个孩子族谱除名,也很容易,本来就是庶出。

  当时长子夏书和都十来岁了,书读的很好。承安伯夫人得知,生怕此子得了功名将来报复,是打断腿丢出去的。

  就是活下来,断了腿,身上有残疾,无法参加科考,想当武官更不可能。

  废人一个,再不用担心他兴起风浪,自可高枕无忧。

  “好生无耻。”

  听刘顺家的讲完,云棠忍不住说着。

  无耻之徒她在直隶时就见过不少,像承安伯府这样的还是闻所未闻。

  “这样人,遇到了都得离远些。”谷夫人说着,“传话下去,再不准承安伯府的任何人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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