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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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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祭天
深秋时节, 霜寒露重,晨雾沁凉,寒意侵人。
昨夜睡得早, 云桑虽不困, 但寒意让她生出惫懒之意, 恨不得在暖烘烘的床上再躺上一个时辰。
但定好了辰正时分便要抵达九莲山,云桑自然不能耽误时间, 被子一掀从床上爬起来了。
屋子里倒还好些,庭院中冷风徐徐, 吹得云桑多加了一件衣裳。
家中都这般,那九莲山中肯定更冷了。
为了应对今日的山路, 早饭云桑都多吃了几口,照云看得欣慰。
自打章懿太子故去后,陛下便比以往信些鬼神之说了, 祭天也殷勤了些。
也许是以为章懿太子会在天上看见,每次都会写一篇思子赋, 一道上达天听。
可云桑觉得, 人死了就是死了,无论怎样章懿太子都不会知道陛下的悔恨了, 陛下这样也只是能让自己心里舒坦点罢了。
抵达九莲山山脚下, 云桑踏出犊车,便察觉到了这里比城中更沁凉的空气。
这下好了, 谁要是困了,就来这里猛吸几口凉气,绝对提神醒脑。
九莲山是长安最高的一座山,但却是最适合登高望远,游春祭天的一座。
九莲山与长安城保持着一个适宜的距离, 不会让人觉得路途遥远,也不会觉得只是出了城门就碰到的寻常小山。
九莲山中有一座道观,名唤青云观,观主玄机子道长是陛下的老友,陛下空闲时时常去青云观与玄机子讨论道法。
帝王老了总是喜欢求仙问道,承宁帝也不例外。
当然,最重要的是九莲山的风景,乃是长安山川之最。
祭天的同时,还能赏景,一举两得。
春日有春
日的景,秋日有秋日的景,总是不会让长安人失望的。
几个王爷也早早到了,譬如英王府,已经先傅家一步到了,见父女二人到来,英王夫妇跟没事人一般过来了。
李承钰坠在后面,静静看着神色静谧的少女,不发一言。
既然女儿已经做出了选择,傅允便还当英王府是亲家,和煦寒暄起来。
还没等李承钰想好要如何搭话,天子的御辇到了,羽林军开道,众人退避跪拜。
“平身吧。”
承宁帝心情很好,昨夜他做了个好梦,梦里有太子一家,每个人都还在,一家子其乐融融。
当梦里,当年那个还未长大的孙子也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的挺拔少年,一身白袍,但看不清楚脸,只知道他很爱笑。
承宁帝被唤了好几声皇祖父,梦里的他笑得很畅快。
这股情绪持续到了醒来,使得他今日心情一直不错,面上始终带着笑意。
陛下今年六十有二,尽管年轻时身强力壮,可如今的年岁早已不复当年,自不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御辇随时伴着。
不过陛下这人不服老,每回总是喜欢亲自走一走,累极了才重新坐回御辇。
若真让陛下一步步走上去,怕是得出点什么事,更别说祭天了。
陛下愿意走一段,那众臣谁也不好当着陛下的面坐车,除了一些实在需要车辇的人,比如已经八十岁的太傅。
好在除了个别大臣和皇亲,其余人不需要伴在陛下左右,只需在天黑前抵达山腰就好,那里已经有为各家搭好的行帐,可以在那过夜歇脚。
陛下一向不喜欢火急火燎的,每年祭天都是现在山腰歇上一夜,翌日再登上去举行祭天大典,结束后再于行帐歇一夜,第三日归家。
这样不急不徐的,累不到人,还能适当游玩一番。
爹爹也被陛下召去御前伴驾了,这让云桑很安心,至少陛下没有因为中秋她惹出来的祸事继续迁怒爹爹。
前前后后都是长安官宦人家,又有家中的侍卫和一行婆子婢女伴着,云桑倒也没什么不安全的。
不过走着走着,就看见前面立着一个清俊颀长的身影,细看正是李承钰。
今日为了登山便捷,许多人都穿了更轻便些的衣裳来,李承钰也是,换去了平日的宽袖大袍,换了一身翻领窄袖缺胯袍,宝蓝色的锦袍,衬得人矜贵非常。
他就站在前面几步远的距离看着自己,那模样一瞧就是专门等着的。
云桑不太想跟他一道,更不想同他说些干巴巴的话题,奈何九莲山不是她家的,若是李承钰就要走在她身边,凭着未婚夫的身份,云桑也不能让侍卫驱逐人家。
“世子有事?”
走到李承钰跟前行了一礼,云桑客套道。
仪君比以前对她更生疏客气了。
李承钰看着走上前板板正正行礼的未婚妻,抿唇道:“仪君,你不必与我如此生分,我们就快要成婚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云桑面上的平和也很难维持了,脸色黯淡了下来。
周围的热闹似乎不属于云桑,也不属于李承钰,两人间的气氛沉闷了下来。
长靴踩在落了枯枝残叶的山路上,嘎吱嘎吱的声响时刻侵扰着两人间的沉闷。
他不走,云桑也不能赶人,只默默前行着,希望李承钰能自觉离开。
但他依旧执着地走在自己身侧,甚至开始与他聊起了小时候的过往。
“仪君可还记得你我幼时说的第一句话?”
这么久远细碎的事,云桑压根想不起来,只能摇头了。
李承钰并不意外,仪君从不会特殊对待谁,那时的她更不会将自己放在心上。
这正好给了他机会去提他们的过往,只有他与仪君的过往,没有第三个人。
“我记得,那时你五岁,刚进宫伴读一月,除了同熙宁姑姑还有几个官家千金说上几句话,其他时候都很安静,只会听夫子讲学,偶尔还会打瞌睡。”
把人学堂上打瞌睡的事拿出来说,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但云桑还是不爱听的。
“世子想说什么?”
说事就说事,竟扯到了自己听学打瞌睡的破事上,那时候学堂有个严夫子,讲学最是枯燥无聊,就算是陛下来了也得打完瞌睡再走,她偶尔打个瞌睡又如何?
终于在仪君面上看到淡漠以外的其他表情了,虽然只是恼怒,李承钰也接受。
他继续追忆往事,神情带着云桑不能共情的怀念。
“有次我起了热,但是下堂是林学士的课,他的课是重中之重,我便没有声张,旁人都没有发现,但是仪君发现了。”
“当时,你第一次同我说话,你问我“你还好吗?”。”
李承钰不会忘记,那日午后,暖阳照在小女娃白皙粉嫩的面颊上,她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眸中盛着最纯粹的关切。
他当时是怎么回来着,他回了句挺好的,继续端正着姿态看书,准备迎接林学士的讲学。
“你骗人,你起热了,脸都红了。”
“告诉夫子,回去治病吧,爹爹说会烧坏脑子的。”
小女娃坚持道,还指了指他的脸,很是严肃认真。
李承钰当时仍是没打算回去,只说了句不用,让她别管。
但小女娃真的很担心,见他固执不愿去看大夫,竟悄悄告诉了熙宁,熙宁又上报了夫子。
夫子哪里敢耽误他的身子,立即将他带到皇祖父那里请医官来治病了。
幸运的是,那日虽然被带走治病,没能听下一堂课,但那日林学士的夫人突然生产,林学士匆匆告了假,也没有上那堂课。
医官来时,他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脚下也开始打飘,当时还被皇祖父说了几句,类似于读书也不该不顾惜自己身体之类的话,似乎还说了他一句书呆子。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日的仪君。
她能发现自己的异常,是不是也代表着她也会偷偷在学堂上瞧他?
当时的他很高兴,觉得那碗苦涩的药汁都不苦了。
偏过头去看,当年的小女娃被眼前的少女取代,不再是圆乎乎的包子脸了,但依旧漂亮可爱。
“似乎记得。”
仪君努力深想了一番,总算是将这事从记忆中挖出来了。
自己幼时似乎是干了那么一件事,但若不是李承钰说起那人是他,云桑都想不起自己是帮了谁。
因为自己幼时多病,常有头疼脑热的时候,她深受其害,最能体会高热的痛苦,因而见到有人起热,她就好像感同身受一般。
不过她记得没有李承钰那般具体,只记了个大概。
余光中,李承钰笑意盈盈,看上去心情很好,与自己截然不同。
此刻是个交流的好时机,云桑没有错过,她揪下了路旁不知是什么树的树叶子,一本正经道:“世子对我这样执着,是否是因为我爹爹是尚书长官?”
就算不是皇子龙孙,只是普通的世家儿郎,只要求上进,都想求娶一位高门贵女,直白说更像是冲着岳丈去的。
而在夺嫡中,岳丈的份量就显得更重要了。
云桑自认从小到大,尤其是定婚前与李承钰没什么大的交际,怎就引他非娶不可了呢?
听这话,李承钰愣了一瞬,满脸认真道:“仪君竟这样想吗?”
云桑没说话,默认了他的猜测。
耳畔传来轻笑,李承钰凝着她的侧脸,缓声解释道:“我从不是因为傅公的权柄而向你提亲的,只是喜欢而已。”
“只是仪君从不曾在意罢了。”
迎着少女愣怔的眉眼,李承钰继续诉说自己的心事。
“我不似十弟那般活泼好动,常与姑娘搭话,我也不知该与你说些什么,你也甚少理我。”
“束发后,有许多人家去你家提亲,我那时时分害怕,担心傅公看中了哪一个,把你许给别人,那段时间我总担惊受怕的,好在傅公眼光挑剔,一个也没瞧上,父王
和母妃问起我的婚事,我知道若是再不果决些就麻烦了,便说仪君你为良配。”
“我十分感谢自己素来的勤勉刻苦,所以在傅公眼中有个好模样,独独挑中了我,得到允准的那夜,我高兴得半宿没睡着,纳征那夜我更是一夜未眠,当时皇祖父给了我户部员外郎的差事,我那日困得在案上睡着了,不过我依旧很开心。”
李承钰清亮的眼眸看向云桑,雀跃地问:“仪君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吗?”
云桑直直迎上了他的双目,眸光复杂,艰难开口道:“你知道的,我对你并无情意,我喜欢……”
“不必多说。”
李承钰眼疾手快地截断了自己不想听的话,垂眸沉默了片刻,抬头又是笑意浅浅。
“反正你我也快成婚了,多说些也无妨,我从不认为一时的喜欢可以代表一世,就如同我的母妃。”
他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看坠在后面保持着适宜距离的仆从,将心放下继续道:“我的母妃少年时期也有个心上人,是个落魄书生,但当时身为亲王的父王对母妃一见钟情,来外祖父家下聘,外祖父是时任礼部侍郎,自是没瞧上那书生的,说母妃当时闹了几日,最后还是嫁给了父王。”
“母妃说刚开始她对父王十分冷漠,甚至一日都不愿同父王说一句话,若是放在旁的人家,怕是夫婿早就生厌离去了,但父王很喜欢母妃,便一日复一日对母妃嘘寒问暖,用时间打动了母妃,所以自我有记忆起,父王和母妃便十分要好,若不是母妃身边的关婆婆同我念叨这些陈年往事,我压根不知父王和母妃还有这样一桩苦尽甘来的缘分。”
“所以。”
李承钰满面生辉望着她,话语含笑道:“我们也可以如父王和母妃一样,你会对我满意的,我不比他差的,仪君。”
将英王家的家事听了一脑袋,云桑不知说什么,最后听到李承钰这满含期盼的话,她好半天不知怎么反驳他,只沉沉摇头道:“不一样的,世子。”
她对江见的感情,和英王妃是不一样的。
她可能永远忘不了江见,也永远无法释怀。
不知不觉间,山腰处那一朵一朵的行帐近在眼前,目的地到了。
知道寥寥几句话根本改变不了对方的心意,云桑干脆闭嘴,去找爹爹,往自家营帐赶了。
走了好半天的山路,众人都面带疲惫,纷纷钻到自家行帐歇息了。
拿出临行前厨娘才做好的肉菜果品,父女两人在行帐内开始用饭。
有的人家不怕麻烦,将厨子也带来过来,行帐间偶尔炊烟阵阵,飘着热腾腾的饭香。
本想着用完饭后午睡片刻,谁知才用了半碗饭,
外面翻了天。
“有刺客,快来护驾~”
一语激起千层浪,山腰间再安静不下来了,乱成一锅粥。
天子遇刺,这是何等要紧的事,羽林军迅速出动,欲捉拿刺客。
傅允一听这动静,立即将汤勺一扔,绷起了一张脸叮嘱道:“囡囡乖乖留在行帐里,千万别出去。”
说完,人掀帘而去,留下外面一众傅家侍卫守卫行帐。
“爹爹,爹爹~”
云桑是想劝爹爹也不要去,连天子都敢刺杀的那等凶残刺客,若是卷进去不知什么下场,爹爹一介文官,若是迎头碰上了刺客可如何是好。
深知自己出去也是添乱,云桑只能急得在行帐里转圈圈,最多凑在帘门处透过缝隙偷偷看外面的兵荒马乱。
就在不知转第几圈时,一阵尖利笛音响起,虽然距离她有些距离,也许久未曾听过了,但云桑还是瞬间辨认了出来。
那是江见骨笛的声音!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作出了反应,云桑冲出了行帐,朝着笛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骨笛伤人于无形,且用于敌人众多的情况,江见在此地吹奏骨笛,再联系方才有刺客行刺陛下一事,答案呼之欲出。
云桑的心跳得厉害,就好像下一刻便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想江见是如何回来的,满心都是另一种猜测。
难不成是江见将怨气都撒到了陛下身上,认为是陛下是最大的阻碍,便要报复行刺?
要不然她实在猜不到缘由。
不顾家仆和侍卫的阻拦,云桑奔向笛音。
随着距离笛音越来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刺耳,云桑双手捂着耳朵,穿越人潮,走到了江见面前。
也就是在那一刻,那让人气血翻涌的笛音停了,世界变安静了。
入目是一地羽林军,不过都没死,只是被笛音扰得无法反抗。
陛下身前立着十来位还能站立的羽林军,皆持刀护卫着,神情凶悍。
江见一眼锁定了气喘吁吁跑来的云桑,于一片混乱中,两人眼神撞在了一起。
也正是这时,羽林卫的弓箭手来了,箭矢飞一般擦破空气飞来,目标便是一身白袍的江见。
云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惊吓只余竟喊不出一点声音。
好在下一刻,江见轻而易举地将其化解了。
少年身姿灵活,如最为轻盈的雨燕,不费吹灰之力地躲开了那些要命的箭矢,抽出腰间长剑,又是接下了下一波。
羽林军不知为何这刺客不再吹奏那折磨人的笛子,他们只抓紧时间拉弓护卫天子。
江见避开箭矢的空档,飞速朝着那些羽林卫就是一剑,分明隔着有段距离,但剑风却是将人都扫得人仰马翻。
他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那正是云桑所在的地方。
云桑来不及逃跑,也不觉得应该逃跑,只愣愣地立在那,成为一个……
呃……人质。
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
一把被江见勒进怀中,后背嵌在他怀里,脖颈被他的大掌不轻不重地扣着。
“谁再乱放箭,小心要了这位贵女的性命!”
江见喊话时胸腔跟着震颤,连带着云桑的脊骨一道,久违的熟悉感回来了,云桑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顺着江见长剑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云桑看见了许多熟面孔。
陛下、爹爹、熙宁、英王爷英王妃、李承钰……
其他人的神情都大差不差,只有识得江见的爹爹和李承钰神情复杂难辨,不知在想什么。
弓箭手不好再拉弓了,他们之间或多或少都有许多将士识得傅家小姐,若是真有个好歹,傅公不会放过伤了他女儿性命的人。
尽管是为护卫陛下。
“陛下不可,我女儿在刺客手中,勿要放箭~”
虽然同样弄不清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究竟想做些什么,但傅允至少知道,这小子不会伤他女儿性命,但那些兵蛮子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一失手一箭就放出来了。
傅允临危不乱,装作不认识江见,只是一个女儿被刺客挟持的父亲。
被掩护在羽林卫身后的承宁帝其实一点伤也没受,只是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刺客整出了一身冷汗。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那把长剑就斩下了他一片袍角,到现在承宁帝都心有余悸。
若是那把剑当时斩的不是衣裳,而是他身上,怕就不是眼前的光景了。
看了一眼正担惊受怕的傅卿,又望了望正被刺客挟持在怀的少女,那恍惚震惊的模样,想必也是害怕极了。
整个长安都知,傅卿只这一个女儿,简直就是他的命根子,若他不管不顾让弓箭手拉弓,傅卿的女儿真死在了这,怕是自己不止是会失去一个孙媳妇,还会失去一个堪用的臣工。
“都给朕……”
“嗖~”
承宁帝话还没说完,一支冷箭不知从哪个方向飞出来,径直往傅家女儿的咽喉钉去。
被掩在众多羽林卫身后的景王看着那一箭,勾起了一抹即将得逞的笑。
他景王府得不到傅家的助力,那英王府乃至其他兄弟也休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