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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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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不退
与李承钰宫中一会过的第二日, 云桑终于等来了他的回应。
送来了一封书信和一盒子糕点,压根不是什么婚书,而是他院子里的桂花开了, 让厨房做了桂花糕送到她这。
信件打开, 又是眼熟的花笺, 里面还夹了些细碎的桂花花瓣。
院中丹桂盛放,
馥郁甘甜, 特做了一道仪君最喜爱的桂花糕送来。
字如其人,清隽秀雅, 透着和往昔一般的平和风雅。
可眼下情况已经大不同了,李承钰怎的又重拾他那副风雅做派了?
云桑当即懵了, 也不敢用那盒桂花糕,心中千头万绪。
爹爹回来,云桑立即将自己的满腔苦恼告知了, 傅允拍了拍她的脑袋,叹息着给了一个答案。
“此子怕是无意退婚。”
男女之情是一回事, 他这个岳丈的存在也是一回事。
章懿太子故去了十八年, 储君之位便空悬了十八年,尽管这些年间不少臣工上奏请立太子, 但陛下始终不肯。
陛下的子嗣, 除却章懿太子外,还有二王英王, 三王景王,四王祁王,五王裕王。
陛下子嗣不算多,储君之位必会从这几位中诞生。
英王为如今的长子,虽才能不甚出众, 但胜在宽厚仁德,受百姓爱戴,就算做不出什么建树,但守成却是绰绰有余。
景王圆滑机敏,一惯有几分才思,讨得陛下几分爱重。
祁王是其中性子最为散漫的一个,只求富贵安逸,阖家平安,与哪位兄弟关系都不错。
裕王是其中最急躁的一个,朝中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心思,但这样反而适得其反。
当初就是裕王家第一个急不可耐地来傅家提亲,想要拉拢傅允这个要臣,不过被傅允一眼识破回绝了。
傅允想着,也许英王一家也藏着几分小心思吧。
本是两家人的儿女婚事,但有一方是皇家,且这桩婚事还是被陛下赐下来的婚事,便有些不受控了。
“怪爹爹,当初瞧着李承钰是个不错的儿郎,便动了心思,谁知这般难缠。”
在傅允心中,女儿的意愿是第一要紧的,尽管他仍旧觉得李承钰是个不错的女婿,但女儿坚持说不喜欢,他自然不会违背女儿的心意。
“皇家的婚着实是不好退,关键还是在英王府身上,囡囡别担心,爹爹再去再去英王府说说。”
对于这桩意料之外的阻碍,傅允也没想到,凡是染上天家的事情都比较棘手,傅允一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了。
若英王府那头就是不松口,这婚事怕是还真得续下去。
“好,爹爹你一定要努力。”
云桑满怀希望道,只希望爹爹能带回来好消息。
当天,英王府送桂花糕这事还是被江见知道了,晚上偷溜进来后一口气将已经凉掉的桂花糕全都嚼进了肚子里,没给云桑留一点。
虽然本来她也没打算吃,但这一幕还是让云桑哭笑不得。
最后爹爹带回来一个不如人意的消息,听得云桑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婚仪会如期举行。
该说的,该做的,云桑都厚着脸皮去说了、做了,到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
云桑觉得心像坠入了无底洞,没个着落,让人心神恍惚。
这事自然也瞒不住江见,云桑好说歹说,各种分析利弊,还是没能拦住一腔怒火的江见,就听他留下句“不杀人”,没入了茫茫夜色中。
纵使得了那一句保证,云桑一颗心仍旧放不下去,提着一颗心到了下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
……
长安城无边夜色中,一道如飞燕般灵巧的白影穿梭其中,微弱的气流被翩飞的衣角带起,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江见一路摸到了英王府,仍是惯用的翻墙而入,因为不清楚那厮住在哪,江见颇费了些心思悄悄在王府中摸了一圈。
直到看见一个种着一棵桂树的雅致院落,江见联想到了那封矫情的信,立即确认了地点。
如一阵风般潜入了屋内,一股清寒的气味涌入鼻翼,江见也曾在李承钰身上嗅到过,更加坚信自己找对了地方。
习武之人,纵使黑夜也如白昼,江见一眼扫过,屋内并无人,想起这个点正是人定时分,怕是已经睡下了。
故意弄出了一些动静,果然惊醒了帷帐后的人,长剑划破锦帐,昂贵的锦缎碎裂,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让人耳朵发痒的撕裂声。
细长的剑刃抵在了人最脆弱的脖颈间,凉意刺激得刚被惊醒的李承钰彻底清醒了。
顺着剑身看去,正是个少年人的轮廓,不用看清楚脸,李承钰也知来得是谁。
夜半猝不及防的惊惶慢慢褪去,他心神松弛了许多。
“大半夜不睡觉来我家做起了贼,果然是江湖草寇的做派。”
若是真要杀他,一个照面便杀了,还用磨叽?
更重要的是,他好歹是个皇孙,若真死于他手,某天被追查出来,他也休想好过,更别想同仪君在一起。
李承钰想清这些,心神稳如磐石,还多了几分胆气。
这让揣着一肚子气过来的江见有些稀奇,高看了对方几眼。
至少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般痛哭流涕求饶,倒是有些出息。
“就你高贵,不还是不讨人喜欢!”
对上情敌,江见可不会嘴下留情,一句话将人说得没了好脸,心里爽快极了。
“你讨人喜欢有什么用,日后与她成婚的人会是我,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人罢了。”
那日在皇宫得知了些事情,李承钰心中胜算又多了几分,自己并非毫无希望。
脖颈间的凉意更甚,显然,这话刺激到了对方,李承钰唇畔染上笑。
“与她退婚,不然我今夜就要了你的命!”
江见被这一句话戳到了肺管子,要不是还留有一丝理智,都想一剑送他归西。
话语中再没一丝明媚暖意,冷硬又森然,恐吓意味十足。
不过李承钰料准了他不敢动手杀他,故而也表现得十分有胆气。
“直接要了我的命不更利落,我死了,婚约不就解了,你怎么不选?”
江见毫无阻碍地看见了李承钰面上的气定神闲,想来也是吃准了他不会乱来。
江见恨得牙痒痒,偏偏还拿这厮没法,又是攒了一肚子气。
“你少得意,只会厚颜无耻绑着不喜欢你的姑娘,觉得很光荣吗?”
“她喜欢的是我,少自己哄自己了!”
事到如今,两人都只有一个立足点,而且都很擅长利用这一点来气对方。
效果很好,江见看见他笑不出来了,顿感舒坦了许多。
因为料准江见不会要他的性命,李承钰将垂着的双腿盘起来,如果不是脖颈间横着一柄长剑,那姿态看着分外悠闲。
“人的一生很长,不过是暂时钟情你罢了,又不代表一辈子都喜欢,你怎知我与她完婚过后她不会改变心意钟情我?”
“你对她好,我也能对她好,而且我身为皇孙,你给她的我能给,你不能给她的我也能给,你就那么自信她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心意?”
一辈子实在太长,谁也不敢说未来会发生什么,更何况是人心这种易变的东西。
江见的心防破了一个大窟窿,他本还想嘴硬的说他能做很多这个矜贵的皇孙不能为娘子做的,譬如洗衣做饭、捶背揉肩这样贴心的事。
但又觉得这些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人家呼奴唤婢过来就解决了,可能比他做得更好,江见又说不出来了。
“你当真不退婚?”
江见最后问了句,可谓是咬牙切齿。
李承钰将心一横,冷然道:“我守仪君这么多年,若不是出了你这桩意外,被你迷惑,他怎会如此糊涂,合该下月欢欢喜喜嫁我才是。”
“不退。”
最后两字铿锵有力,听得江见两鬓青筋直跳。
“你倒是有种,但我告诉你,想娶我的娘子,不可能!”
娘子一词极近亲昵,也足够没规矩,李承钰眉头一拧就要斥他,然迎面就砸来一拳头,直将他砸得眼冒金星,昏了过去,也没力气斥责他了。
……
长安种植桂树的人家颇多,皇宫中也有一片丹桂林,临近中秋,桂花的冷香便将整个长安城都淹没了。
每日清晨,云桑一开门,便要吸一肺腑的桂香,沉闷的心情总是会好一些。
这些时日,她不死心
地频频约见李承钰,信件都送出去好几封了,总是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云桑知道,李承钰就是在避着她,但她却毫无办法。
而两人一人频频送信,一人频频回礼,送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在外人看来都是未婚夫妻间的乐趣罢了。
中秋节官员有三日休沐,十四这日傅允清闲了下来,陪着女儿一道用午饭。
饭桌上有一道云桑最爱吃的酸溜鱼片,可如今看着也没了胃口,只恹恹地吃着菘菜。
傅允心中叹气,一边用银镊子去挑鱼片身上潜藏的细小鱼刺,一边也发愁道:“是爹爹没用,不能给囡囡退了这婚事,英王府若是有过错还好说些,但人家清清正正的,若执意不退,就是到了陛下咱们也不好说。”
“不如,囡囡便往好处想想,承钰那孩子总归是不错的,嫁过去总是不差。”
不想辜负爹爹的一番好意,云桑将爹爹挑好的鱼肉都吃了,入口细腻滑嫩,酸辣鲜香。
但往日最喜欢的菜肴并不能让云桑展颜,她味同嚼蜡,两手捧着青瓷碗,露出最柔软的姿态。
“道理我都懂的爹爹,世子是爹爹当年为我千挑万选的郎婿,自然没得说,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假若我没有遇到江见,我怕是就顺顺当当地嫁了他,可现在我满心都是江见,又怎能嫁世子?”
她还给了江见一个承诺,想起那时江见笑逐颜开的模样,云桑愈发不忍了。
不管怎样,她总要试试才行,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明日是中秋宫宴,若是不想去就在家里歇着,只一条别和那小子胡闹就行。”
傅允觉得女儿此刻怕是没有多少心情去参加那样热闹的宴席,安排温和体贴的同时不忘叮嘱些什么。
傅允也没料到女儿出去一趟能带来这么大的变故,连他都觉得难办。
正是因为他与英王爷一向交好,傅允更不好将话说得太过,事做得太绝。
因为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云桑忙不迭摇头。
“不用,明日我随爹爹一道进宫。”
……
饭后,云桑借着消食约着江见在假山那里见了一面。
先说明日宫宴自己有一法子或许可退婚,安抚住了江见,再说起旁的。
“明日是中秋节了,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我明日得去宫里,不能陪你了,不过听闻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咱们后日一同看最圆的月亮吧!”
江见才不会让少女欢欣的眉眼落寞,将人抱在怀里连声应好。
腻歪过一阵后,云桑表示困了要回去午睡,尤其天冷了,窝在床上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江见成日生龙活虎的,也不午睡,转眼又出了门,说是出去给她买新出炉的奶团糕,还有她最爱吃的一家梅子蜜饯。
云桑没少劝他别费那个力气,有家仆去就好,但江见不赞同,他说家仆买的和他买的不一样,算不得数,云桑意会他的意思后便不再说了。
随他去吧,反正他也闲得没事干。
……
李承钰从舅家回来,路过长宁街时问道一股熟悉且霸道的甜滋滋奶香味,记起这是什么吃食,他喊停了车驾,让冯安下去买些。
“仪君爱吃奶团糕,这东西刚出炉的最好,你买了快些送去傅家。”
这段时日自家主子已经不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了,冯安废话不多说,利索地过去买了。
嗅着仿佛盈满了街道的奶香味,李承钰陷入了一场幼时的回忆中。
那时仪君才五岁,刚进宫伴读,谁也不熟悉,虽然看着还算镇定,但那双明澈的眼眸中总是藏着一丝怯怯的情绪。
恰逢一日十弟带了一盒子糕点,一股甜腻腻的奶香,是长宁街上的奶团糕,李承钰一惯不爱吃甜腻的。
十弟带的少,便没有分给很多人,这本没什么稀奇的。
但那时李承钰的座位正好在小姑姑的左后方,而仪君就坐在小姑姑左侧,每天都坐得规规矩矩,像个精致的小木偶,鼓着一张白嫩软乎的包子脸听学士讲学,而他只要抬眼便能看到她。
那时他看见仪君少有的露出了类似于垂涎的神色。
是的,垂涎,对着十弟的奶团糕。
但是她遮掩得很快,等他再一抬眼,人又变成了那副端端正正的模样,仿佛刚才都是他的幻觉。
下学后,父王来接他,正遇上同样来接女儿的傅公,两个大人走在前面说笑,李承钰听到傅公说去年仪君吃了太多甜食将牙吃坏了,如今不敢让她乱吃。
李承钰心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故意过了好几日,让冯安去外头买了一大盒子奶团糕,然后带到学堂,说是母妃硬塞给他的,他不大喜欢,便在学堂里散了。
他带得多,学堂里人也多,每人差不多都得了一块。
课间,李承钰看着捧着糕点小口吃起来的仪君,心中流淌着那时他根本不理解的甜暖热流。
这样很好,她既吃上了奶团糕,一块奶团糕份量小,也不会让她蛀牙。
“三哥~”
一声清朗的唤声打破了他的回忆,李承钰扭头一看,是他那个整日如纨绔一般的十弟骑着马过来,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
“十弟。”
李承钰将飘远的心思收回来,对着李承欢打了声招呼。
他的人缘不差,跟谁的关系都说得过去,尽管两家暗地里风起云涌。
“三哥这是在干嘛?”
前几日皇祖父将他眼馋好几个月的宝马赐给了他,李承欢近来心情不错,隔三岔五地都要骑着他新得的骏马在外头跑几圈。
李承钰瞥了一眼十弟身下的骏马,正是皇祖父今年新得的汗血马,平日喜欢的紧,如今也给了十弟,皇祖父果真对十弟有几分宠爱。
小时候便是这样,当时李承钰不懂,去问母妃,母妃悄悄告诉他,说是因为老十刚出生时模样同他那位夭折的九弟有几分相似,皇祖父爱屋及乌,故此对十弟有些不一般。
“买些糕点回去。”
李承欢瞧了一眼糕点铺是什么,反应了过来,面带笑意地打趣道:“奶团糕,是给仪君小姐带的吧,我记得她似乎爱吃这个。”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李承钰嗯了一声,一副不大想言语的姿态。
李承欢也觉没劲,策马就要走开,然还没扯一下缰绳,一道十分刺眼的白影从铺子里挤出来,李承欢看清了那少年面容,神情瞬间惊怒。
“是他!”
李承钰也被吸引了注意,循着十弟的目光看过去,面上也倏然间沉了下来。
正是那个江湖草莽,此刻拎着一盒子糕点出来,身上还挂了好几个盒子,看样子不是吃食就是簪钗那种小物件。
至于是给谁买的,李承钰自不用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