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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雪山
虽然云桑已经在心里想象过无数遍长亘山的模样, 但真正看到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满目白茫茫一片,山峰高耸入云, 看不见顶端, 只觉高山巍峨, 吾生渺小如沧海一粟。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冷。
若是没有前头那座山岭, 云桑便要顷刻间体会由夏入冬的玄异了。
不同的是,长亘山的冷要远胜过外面, 几乎到了彻骨的地步。
山下方圆几里都不再有鲜嫩的绿草,更别提那些点缀在绿叶间的野花, 四下都是荒凉贫瘠的灰色,只有些极其耐寒的树木还顽强生长着,告诉云桑这里仍然有生命。
放眼望去, 前路更是茫茫雪色,让人不能久视。
刚踏入山脚下, 云桑便被那股浸着冰渣子的冷风吹得脸色一白, 飞快将厚实的春装脱下,穿上了在西平郡一道买来的冬装, 还将那身最毛绒厚实的斗篷也穿上了, 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得不说,云桑的应对很正确, 光是长亘山山脚下已经是这个鬼样子,里面不得把人给冻成冰坨子。
江见没有说错,就她这样的要是没有江见,进去真是凶多吉少。
怪不得这里人迹罕至,连行军打仗时军队都不愿往里面踏足, 这哪是人待的!
也幸好里头有个江见说得四季如春的温暖河谷,要不然云桑真不信江见师徒能愿意长期生活在其中。
那不得跟蹲冰窖一样?
云桑将手衣也牢牢套上,俨然一副全副武装的架势,将正在解马身上挽具的江见看得摇头直笑。
“娘子倒也不必这样夸张,我的内力足以抵抗山内的寒气,你穿成球一般,到时我有的抱了。
云桑搓了搓带着手衣的两只手,反驳道:“我现在就冷,自然得穿上,是你要带我回去的,我就算重如野猪你也得抱。”
说话间,口中吐出白色得雾气,如喷火一般,可见此山之严寒。
“哈哈哈~”
“娘子说得没错,娘子就算是变成了野猪我也得抱~”
江见有时候就会这样故意讨人嫌,云桑听她扭曲自己的原话笑话她,气得脸颊都多了几分热意。
“你才变成野猪!”
挽具卸下,白马流云获得了自由,似乎也对周遭冰冷的环境感到不大舒服,想要蹦蹦跳跳热身一番。
江见没让它乱跑,而是给它穿上一些防滑的东西,比如给它的四蹄套上厚厚的棉布,保证流云在冰天雪地中行走不会滑倒或者被冻僵马蹄。
流云也要跟着他们一道去河谷。
长亘山环境恶劣,终年严寒,地上更是寸草不生,若是将流云弃在这必定几日间便饿死。
但若是将他放逐在前头那座山岭中也不是个好主意,那里猛兽居多,即使开头可能有些猎食者猛兽不认得马匹,有黔无驴之象,但难保其后被看出了虚实丧命猛兽之口。
更何况流
云与二人的关系本就不错,云桑也不忍弃了这匹小白马,与江见达成一致,将流云给一并带上。
趁着江见给流云绑马蹄的空档,云桑拿了些流云爱吃的苹果和糖块过去,流云欢喜地从鼻翼间喷着粗气,要不是江见正给他绑蹄子,它怕是就要跳几下了。
流云咔嚓咔嚓地啃着汁水丰沛的苹果,马尾在后面扫得欢快。
“你倒是宠着这小白马,都没见你天天喂我苹果。”
也不知是真吃味还是假吃味,云桑白了他一眼道:“你是马吗?跟马争什么吃的!”
再说江见也不爱吃苹果,他就是故意的。
将最后一个马蹄绑好,江见笑嘻嘻回道:“我虽然不是真正的马,但娘子也可以把我当成马,不过把苹果换成桃子就行。”
江见说得稀松平常,话也只是些玩笑话,但却让看了些腌臜事的云桑不受控地乱想了起来。
那日在红袖招的柜子里,云桑被迫听了看了许多少儿不宜的东西,此刻都被江见随口玩笑的话唤了起来。
那日,房间里熏香浓烈,又混合着一些怪异难闻的气味,耳畔伴着那对鸳鸯不堪入耳的动静,云桑正闭着眼,忽听到女子气喘吁吁的娇声。
“成日都是你个冤家把我当马,这回也让我在上头一回,让我也尝尝那滋味呗?”
本就意乱情迷的男人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更何况床笫之事他乐于玩些新花样,听了花娘这话,男子立即□□着应了。
“自是没问题,爷今日就给你当马骑一回,上马!”
也不知怎的,听了这一席乱七八糟的话,云桑悄然睁开了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缝隙落在了两人身上。
鬼使神差的,云桑有些好奇他们说的骑马。
但很快,云桑便后悔自己那一刻的好奇心,后悔睁开眼去瞧了。
就看见那花娘翻身而上,由下位的姿势变成了上位,紧接着便是放肆策马。
冰天雪地里,云桑的脸一寸寸红了,成了这荒芜天地中唯一的艳色。
云桑知道江见这个蠢蛋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但观摩了一整场活春宫的云桑那颗心已然不再纯洁,思绪完全不受控制地往那事上飘,倒是给自己整得脸红心跳
“娘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我就说娘子你衣裳穿得太多了,嘿嘿~”
不明所以的江见抬头瞧了一眼,傻呵呵地说着话,听得云桑又气又笑。
“你懂什么!”
这种事上,云桑可不敢跟江见多说,咕哝着丢下一句,就去卸下来的马车里,想把收拾好的东西一起拿出来带着。
江见看出了她的意图,忙出声阻道:“那些先不带,待我将你送进去再出来拿。”
看着穿成球一样的云桑,江见觉得自己到时候应当腾不出手来拿别的。
“哦,也对。”
云桑看了看自己,点了点头,然回头看了那些大包小包,又下意识问道:“我们走了这些东西放这里没事吧?
将这话问出来后云桑便意识到这话问得好笑,但已经来不及补救了。
“哈哈~”
不出意外,江见扶着腰大笑起来,丝毫不给云桑面子,就让人很气。
“娘子不放心什么,是怕有狼来捕猎它们吗?”
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些成日觅食的猛兽,它们又怎会对那些不能吃的东西感兴趣?
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不会是被冻傻了吧?”
江见犹不嫌事大,甚至还火上浇油,气得云桑在原地走了几圈,最后才窝窝囊囊地往石头上一坐,以求冷静一下。
刚出发时,云桑没有立即就挂到江见身上,只勾着他的胳膊,一步一个脚印跟着,走得倒也不慢。
云桑本没想着从头到尾都让江见负担着她,而且走动一下也能热热身,让自己暖和些。
“等我累了或者冷得不行了再叫你,现在我自己能走。”
江见挑了挑眉没阻拦,只笑了笑应下了,但神色颇有种看好戏的意思。
白马流云也不需人牵着,只乖乖地跟在一旁走,偶尔从鼻翼间喷出浓白的粗气,给这几乎静止的冰天雪地增添了几分生动。
雪山中伫立着许多高大挺拔的雪松,松针上尽是雪,还有些细长的冰针垂下来,在阳光下分外梦幻美丽。
云桑由衷地敬佩长亘山中的生物,也不知它们是如何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多年的。
靴子踩在覆满厚厚积雪的地面上,又闷又脆的奇异声响接连不断传来,绵密的沙沙声让人听着觉得十分有趣。
虽然不记得过往,但云桑敢断定这是她踩过最厚的积雪。
但也正是这厚重的积雪让她愈来愈累,慢慢跟不上江见了。
而且越往深处走,冷意越甚,云桑知道自己的极限很快就要到了,也不逞强,果断停了下来。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阻力,江见回头,看见了兜帽下那张苦瓜似的小脸,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来。”
他张开双臂,朝着云桑笑,言简意赅。
对于江见这一套动作再是熟悉不过,云桑也不是头一遭那样扭捏了,直接奔过去环住了他的脖子。
云桑被抱起的一瞬间,还听到江见在她耳边呦呵了一声。
“果然不是平时那二两肉了,更沉了些。”
将云桑往怀里掂了掂,江见的话语中夹杂着轻笑与逗弄,引得云桑用脑袋撞了他一下。
那一下对江见来说不痛不痒的,只使得他低笑了两声。
知道云桑冷,江见缓缓释放着自己的内力,让周身都盈满,包裹着正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的少女。
云桑的斗篷将人牢牢罩在其中,只稍稍露出来一截下颚,还因为冷埋在了江见的胸膛前。
当江见的内力穿透层层衣料涌到肌肤上时,云桑通身都暖了起来。
“好暖和啊!”
像是被一团热腾腾的水流包裹,云桑舒服得发出了一声喟叹,同时再度为内力的玄异而惊奇。
“是不是后悔没早上来暖暖身子?”
江见惯是个爱逞嘴上功夫的,此刻见云桑给了反应,不依不饶地追着问,云桑都懒得理他。
没等来云桑回他,江见低头看了一眼正在装鸵鸟的少女,那两扇浓密纤秀的睫毛轻颤着,勾得他便想凑上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是感受到了江见过于灼热的视线,云桑将脸扭过去,没给江见这个机会。
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他脑子里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没累着,过会大概就老实了。
见钻不到空子,江见也就歇下了这个心思,专心当个暖炉赶路了。
可能是所处的环境太过温暖舒适,云桑渐渐感受到了困意,顺其自然地睡了过去。
江见是习武之人,对气息的感应极为灵敏,刚想让云桑瞧瞧一棵雪松上垂着的超大冰针,就感受到怀中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这是入睡之人才会有的呼吸,娘子又睡着了。
多睡好,觉睡多了人机灵,气血也足,是应当多睡些。
反正到了河谷中还有大把能亲近的机会,他不急。
给了白马流云一个跟上的眼色,也不管一匹马能不能看懂,头也不回地加速了。
……
云桑醒来的时候,天色依旧明亮,周围仍是白茫茫一片,这让云桑判断不出江见带着她走了多久。
江见的怀中依然暖烘烘的,十分舒服,要不是时机不合适,云桑都想伸个懒腰了。
动了动睡得有些发麻的胳膊,抱着人的江见立即就察觉到了,看着少女睡得红扑扑的面颊神情欢快。
“娘子醒了?”
怕把人惊醒一直没好将人往上掂掂,见云桑终于有了动静,江见动了动胳膊,将人抱牢了些。
“这是走了多久了?”
搓了搓脸,云桑看着白茫茫的四周,也辨不清东西南北,更不知走了多久。
“也有三个时辰了。”
江见估摸了一番,望了望前方隐约可见的那棵光秃秃的雪松,心下喜悦。
就快到了。
“放我下来吧。”
云桑推了推他,刚睡醒的语气带着几分绵
软沙哑,但语气却是认真笃定的。
三个时辰,就算江见骨骼精奇,内力超群,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铜铁做的人,这样抱着她一个大活人行了三个时辰,云桑不信他不难受。
“也行,就快要到了,娘子下来走走也好,冷了记得回来。”
脱离了那个暖洋洋的怀抱,云桑周身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个度,但不算难以忍受。
果然,放下她后,云桑假意扭过头去看流云,余光却瞥见这人在偷摸甩胳膊。
云桑在心中叹气,同时也觉得他这滑稽的模样十分好笑。
见她醒了,流云喘着粗气将马头凑了过来,亲昵地在她身上蹭了蹭。
想来流云也是有些冷的,眼睫毛上覆着一层冰霜,情绪也有些低迷。
云桑心中大为不忍,将手衣摘掉,去翻斗篷下的背着的小布袋,那里不仅放着家当,还放了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比如说糖块。
费劲巴拉地从袋子里摸出了一大块糖,云桑刚将糖凑近流云,就被它的长舌头卷走了,想来早就等着这一口了。
冰天雪地的,吃口糖好歹能多些体力,这也是云桑带上糖块的缘故。
“娘子还带了糖,给我也吃一颗~”
江见喜甜食,见状也上来讨要,云桑也从里面摸了一块出来,只不过要比流云那块小得多。
“给马的那么大,给我的那么小啊?”
将糖块接过来丢进嘴里,江见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个糖块的大小,语气酸酸的。
云桑也摸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云桑拢紧身上的斗篷,斜瞥了他一眼,埋汰道:“马嘴多大,你嘴又多大?”
继续踩着又绵又沙的积雪,云桑飞快将手塞到手衣中,将眼前雪白无暇的绵雪踩出一个个脚印,竟也觉得十分有趣。
日光耀耀,但无法融化这终年的白雪,只是给其增添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江见牵着她带着手衣后臃肿的手,云桑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热意涌过来,顺着胳膊爬满全身,虽不似在他怀中那般滚热,但也暖洋洋的驱走了寒意。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云桑看见十多步远的距离有一棵光秃秃的雪松,还有雪松下怪石嶙峋的洞窟。
“到了。”
“穿过那个洞窟,便是河谷了。”
手腕被轻晃,云桑听江见在她耳边雀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