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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冰冷的手柄握在冷汗岑岑的掌心,柳云诗险些握不住。

  她并未将手从枕头下拿出来。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似乎是为了衬托屋中的气氛,房间外不知何时,也传来了打斗声,伴随着远处凌乱的叫喊声和脚步声。

  浓烟似乎也才从远处飘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烧焦的味道。

  柳云诗蹙了蹙眉,胃中一阵剧烈的翻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抚着胸口弯身在床边剧烈呕吐了起来。

  许是没想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云诗会有这样的反应。

  方才那送点心的侍女,和她叫来的另外四个蒙面女子站在房间里,不由都有些怔愣。

  毕竟季辞对她们吩咐过,首要任务是要股权她的安全和健康,其次才是看着她不让她出去。

  她们一时站在原地有些犹豫起来。

  恰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不知从何处射来几支无镞飞箭,“啪啪”几下打在那几个女人的穴位上。

  柳云诗只顾着吐得昏天暗地,余光只瞥见那几人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还未反应过来,鼻腔间弥漫上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驱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身子被人轻轻抱进怀里,背上有人温柔地给她顺着气,顾璟舟熟悉的声音带着沙哑在耳畔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柳云诗的眼泪忽然毫无防备地涌了出来。

  她一把扑进顾璟舟怀中,像是经历了狂风暴雨后漂泊了许久的船遇到了港湾,她在他怀中紧咬着唇小声啜泣。

  顾璟舟低头,看见她因压抑而颤抖的淡薄的肩膀,眸中生出无尽心疼,眼圈也跟着红了。

  他的诗诗还活着,他还能这样抱着她,真好。

  他已经什么都不求了,只求能够这样永远在她身边便好。

  他喉结滚动着哽咽了一下,对柳云诗道:

  “诗诗不哭了,我带你回家,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柳云诗听见他的话,呼吸不由一紧,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她低下头,错开他的视线,微微颔首,小声应了句“好。”

  四周环境太过混乱,顾璟舟没察觉到她这一瞬间的反常,左右观察了一番,把自己的披风罩在柳云诗身上,将她打横抱进怀中。

  谁料他才刚起身走出房间,四周猝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兵甲之声,随后院子便被一群身披银甲之人围得水泄不通。

  顾璟舟眼神锋利地盯着四周的人群,剑眉紧蹙,抱着柳云诗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些,下意识将她护在了怀中。

  秋日的天格外蓝格外空,日光倾泻而下,落在远处湖心亭的琉璃瓦上,再微风吹拂出涟漪的湖面折射出斑驳的光迹。

  季辞就在这丛耀眼的光斑中,分开银甲兵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柳云诗心脏猛地一跳,攥紧了顾璟舟的衣领。

  她这下意识的动作,一直留意着她的顾璟舟和季辞都看在了眼里。

  顾璟舟低头,安抚性地在她耳畔低声道:

  “别怕,我这次定然带你走。”

  他低头的一瞬间,高束的墨发温柔地落在柳云诗白皙的颈侧。

  两人就像是缠绵交颈的鸳鸯,在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凸显的十分暧昧。

  而另一边,与他们相隔不远的季辞,却像是被阻隔在他们那副缱绻的画卷之外。

  他一身清冷的月白色长袍,单手负于身后,孤身立于一群没有温度的银甲前面,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神色模辩。

  隔着有些距离,柳云诗却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揪住顾璟舟衣领的手上,继而顺着向上,落在她的脸上,一双幽深的目光似乎想要望进她的眼底。

  柳云诗抿了抿唇,下意识转了一下脸,让垂下来的头发遮住自己大半侧脸。

  最外面众人喊着救火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来,院子里的对峙却紧张到针落可闻。

  忽然,柳云诗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似讽刺,似自嘲。

  低低的闷闷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落下来,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绕着耳郭搔了一下。

  她低垂的眼睫猛地轻颤了颤,下意识吞咽一下,视线却埋得更深了。

  顾璟舟也听到了那声笑,自然也察觉到怀中姑娘的异常。

  他低眉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只将视线重新落回季辞身上,语气却比之前更加充满敌意:

  “想不到你也赶回来了。”

  他冷笑一声,上下打量季辞一番,轻蔑讽笑:

  “想必你现在站着这里也只是强弩之末吧,我劝你别逞能了,让他们滚!我要带诗诗走!”

  “强弩之末?”

  季辞轻嗤,“南砚怕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下一瞬,他顺手抽出站在旁边的银甲士兵的长剑,剑尖直直指向顾璟舟,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今日你既然有胆来,想抢我的妻儿,我便让你没命回去!”

  柳云诗还没反应过来,方才两人所说季辞强弩之末一事,此刻听见季辞同t寻常任何一次都不同的语气,她不由下意识抬头看他。

  这一眼,她才终于明白,当初为何季辞敢单刀赴会一人深入敌营将楚国公换回来,也明白为何陛下会如此倚重季辞,而那些人为何又惧怕他。

  季辞此刻的神情,阴郁得不似常人,宛若地狱里的修罗,似乎比修罗还要更加阴鸷狠辣。

  但偏偏即便是这样,他的唇畔却带着愈发玩味的笑意。

  就仿佛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甚至是鲜血、或者虐杀,对他来说都是助兴之事一般。

  恰好这时,季辞也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季辞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然后柳云诗便瞧见他眼底的嗜血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失望与受伤。

  柳云诗心中剧烈跳动,一种强烈的想法呼之欲出。

  从前每一次,季辞表现出这种近乎疯魔的情绪时,只要一看见她,便会收敛起全部阴郁。

  就好像,他是那柄嗜血的剑,而她便是那能藏起锋利的剑鞘。

  意识到这一点,柳云诗忽然觉得自己心中升起一丝莫名复杂的情绪,心绪有一瞬间的动摇。

  然而下一瞬,顾璟舟的话唤回了她的神志。

  “你的妻儿?你抢我妻子,辱没她,逼她怀上你的孩子,你还有脸说是你的妻儿?”

  顾璟舟语气恨恨的,咬牙切齿,“季辞!你有没有命阻止我,还两说!”

  顾璟舟话音刚落,季辞似乎懒得同他再多说,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四周的银甲兵士便紧跟着冲了过来。

  而柳云诗发现,他们这边,除了几个突然冒出来的顾璟舟的死士,便只有顾璟舟和她自己。

  那些银甲士兵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即便是顾璟舟的死士,也无法抵挡他们。

  很快,那些人便到了近前,顾璟舟抱着她,无法施展功夫,眼瞅着手臂被划了一刀。

  柳云诗心中焦急,朝季辞望去,只见他站在人群之后,一直透过杂乱的人群定定看着她,望向她的视线幽深而复杂。

  他并未阻止那些银甲士兵伤害她,甚至方才那一剑若非顾璟舟替她拦下,便会落在她身上。

  但她却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紧张感。

  柳云诗与他对望了须臾,忽然重重深吸一口气,掏出一直握在手中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电光石火间,她瞧见季辞的神色猛地一变。

  柳云诗心底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住手!”

  季辞的声音赫然响起,全场猛地安静了下来。

  顾璟舟先开始并未注意到柳云诗的举动,闻声朝季辞看了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看见那柄匕首的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手臂一松险些将柳云诗摔下去。

  “诗诗!你做什么!”

  他想过来抢她的匕首,但因他一直抱着她并不好使力,被柳云诗轻易躲过。

  柳云诗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唇语凑近他说了“放心”两个字。

  顾璟舟没再动作,却仍是担忧地看向她。

  柳云诗不再理他,而是看向远处脸色惨白的季辞,扯了扯唇角,讽刺道:

  “季辞,你日日骗我喝坐胎药,不就是想要个孩子么?你喜欢我这具身体,你想要我为你生孩子,为此不惜诓骗我,囚禁我,强迫我——”

  她的语气一顿,竭力忽视四周异样的目光,将自己的狼狈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哽咽了一下,接着说:

  “但你今日若是强留我,我知自己不可能逃得过,你放南砚走,否则,我这一刀下去,便是一尸两命!”

  听到她让季辞放他一人走,顾璟舟眉头紧锁,低低唤了声“诗诗”。

  柳云诗没看他,而是继续道:

  “季辞,我说到做到。”

  季辞的视线穿过众人,虚虚落在柳云诗脸上。

  他的目光似乎比秋夜的风还要凉,带着些柳云诗不懂的复杂深意。

  他看了她半晌,忽然转过身去。

  柳云诗看不见他做了什么,只是再重新转过来时,她瞧见他眼底和唇畔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柳云诗感觉抱着她的顾璟舟胸膛猛地一阵起伏。

  但她没心思注意顾璟舟的反应,只屏住呼吸,牢牢盯住季辞的反应。

  季辞转回来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看了片刻,唇畔缓缓勾了起来,眸中渐渐生出一丝温柔和慈爱,就像是当真透过她,在看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他看了许久,然后视线扫过那柄抵着的匕首,无奈扯了扯带着血色的唇角。

  “你为了离开我,不惜以死相逼,柳云诗,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接近我时,也不惜自伤……”

  季辞的唇白得吓人,柳云诗不知道他怎么了,就连他的声音都虚弱得沙哑。

  她听见他这番话,双手无意识攥紧,心里划过一阵酸楚,愧疚得有些不敢去看他。

  “罢了……”

  季辞似乎难过得有些撑不住,他将长剑立在地上,撑着自己。

  原本挺拔的身躯也微微弯了下去。

  他嗤笑一声,视线盯着眼前的虚无,虚弱喃喃:

  “罢了,你们走吧……”

  “即便强留一时,又如何……咳、如何能强留一世,终究是我不如他,不能让你放心将自己交给我,终究是……”

  我被抛弃。

  这四个字,季辞并未发出声音,但柳云诗还是看懂了他的唇语。

  她蹙了蹙眉,忽然想对他说一句安慰的话,但想了想又一时没想好说什么。

  顾璟舟并未给她想说的机会,趁着季辞将银甲士兵挥退,紧紧抱住柳云诗,在死士的护送下朝着院外走去。

  路过季辞须臾,柳云诗忽然听见身后男人呕吐的声音,紧接着,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陈深大呼着“主子”赶了过去。

  柳云诗想向后看一眼,视线却被顾璟舟的胸膛遮挡。

  直到两人出了季府,他也没将她从怀中放出来。

  -

  出了季府后,柳云诗被他小心翼翼放在马车上,顾璟舟的视线扫过她的小腹,语气有些尴尬地别扭:

  “这般坐马车,会影响你腹中胎儿么?”

  柳云诗摇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道:

  “南砚,我怀了他的孩子。”

  顾璟舟跟着上来,似是在抽屉中翻找什么,“我记得这里有一个汤婆子。”

  “我说我怀了季辞的孩子。”

  “待会儿想先吃点东西么?不过此处还不安全。”

  “南砚!”

  柳云诗扯住他的手腕,逼他看向自己,语气郑重道:

  “我说,我怀了季辞的孩子,我这里,有季辞的骨血,你还……”

  “愿意。”柳云诗还没说完,顾璟舟忽然低低打断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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