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阿满逃婚记事》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87章(2/5)
“溪边过去都要一刻钟,来不及了,快去向那群过路人要水!”
眨眼的工夫,那领头的男子便疾奔到眼前,朝裴长旭伸出手道:“给我水。”
裴长旭朝罗夙使个眼神,他便将腰间水囊解下,递到男子手中。
“多谢。”
男子下意识地道谢,正要走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他吃馒头噎着,灌水只会在喉中胀得更厉害。泰酉,你快跟上去瞧瞧,看能否救他一命。”
男子看向说话的少女,不待细思,便见一名十六七的少年走出队伍,“事不宜迟,赶紧走吧。”
男子咬咬牙,与少年一道跑向人群。那少年看着文弱,动作却十分利索。他先一把拉起地上的男童,再用双手从后抱住男童腹部,一下又一下地往上使劲。不多时便见男童呕出一块馒头,青紫色的脸庞逐渐恢复血色。
旁边的老者朝他下跪,感激涕零地道:“小哥,谢谢你救了我的孙子!”
泰酉连忙去扶他,“老人家,这可使不得,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您孙子没事便好。”
泰酉救完人后便返回队伍,岂料男子亦步亦趋地跟上,朝那隐在人后的少女道:“姑娘,谢谢你的大发善心。”
他岂能不清楚,那领队的俊美男子无意多事,若非少女出声,梨头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他不再故作凶相,摘下蒙面的布,露出一张周正面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积善行德,往后定有福报。”
薛满道:“小事一桩,你叫他往后吃东西别太着急,尤其是馒头、馕饼之类的干粮,很容易噎出事情。”
男子苦笑,怎么能不急呢?他们许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食物,便连他,方才都险些将嘴塞得满满当当。
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敢问那位小哥是大夫吗?”
薛满点头,“是。”
男子神色踌躇,片刻后,竟双膝跪地,磕头求道:“我自知刚才行径无耻,冒犯了各位,没脸再开口求你们帮忙。但我妻我女,还有几位同伴都病入膏肓,眼看熬不过这两天……能否借你们的大夫一用,替他们看看有无医治的可能?”
他说完话,其余山匪们纷纷下跪,对那富贵车队齐声道:“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们的家人吧!”
山林不再沉寂,充斥着这群瘦骨嶙峋的山匪哀戚。裴长旭扫视一圈,心绪波澜起伏。
异常比他预料中来得更快。
*
于是乎,一场本在意料中的劫匪戏码,变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救援戏码。
裴长旭本想让男子带所谓的病患下山,但除去男子,其余人均瘦骨伶仃。况且据他所说,那些生病的人意识不清,连起个身都难,更不提颠簸下山。
鉴于种种细节,裴长旭选择相信他的话,吩咐许清桉等人原地等候,他则带上泰酉和几名护卫,上山一探究竟。
何家两兄弟兵分两路:许清桉在原地休整队伍,男子领着裴长旭等攀爬山路,越过杂乱无章的树丛,总算抵达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山洞群。
是的,没有房屋,仅连在一片,勉强能够人生活的山洞。
“生病的人在何处?”泰酉提着药箱,缩了缩脖子,山顶可比山下冷得多,“赶紧带我去看看。”
男子道:“小哥请跟我来,至于其他几位,你们先坐着歇息会儿,我叫人给你们搬凳子来。”
男子领着泰酉、卷柏进入山洞,里头光线不明,但泰酉仍能看清几名躺在干草堆上,正盖着破旧棉被的病患们。
她们呼吸微弱,昏迷不醒,均是瘦弱苍白的女性。
他赶忙提着药箱上前,先用手背试过其中一名女童的体温,“卷柏大哥,你帮我一把,将她扶着坐好。”
男子抢先一步,将瘦弱的女童扶到怀中,红着眼道:“小哥,这是我的女儿,名叫环环,今年刚满五岁。旁边躺着的是我妻,今年也只二十二岁……求求你,一定要治好她们娘俩,哪怕要割我的心头肉做引子都行。”
山洞外,裴长旭坐上“凳子”——说是凳子,其实是几个干燥的木桩。他默默端详周围,发现这群山匪过得简直凄惨。别处的山匪趁火打劫,谋财害命。他们这群人倒是例外,不仅只要吃的,连像样的住所都没有,只能窝在隐蔽的山洞里过冬。
他问不远处的老者,“我观你们的品性,并非凶神恶煞之辈,怎会沦落到以抢劫为生?”
老人佝偻着身躯,长叹一声,“公子有所不知,我们亦是被生活所迫,走投无路下才躲到这里。”
裴长旭继续追问,老人却不肯再说,与其他人分食起抢来的干粮。
其中有一人眨着大眼,好奇地关注着裴长旭,正是那被馒头噎到,险些丧命的男童梨头。
裴长旭朝他招手,“你叫梨头吗?”
男童两手各捧着吃食,点着头靠近他。
“是哪个梨和哪个头?”
男童咽下嘴里的糖果,如实回道:“是梨子的梨,大头的头。”
裴长旭问:“为何会起这样的名字?”
男童咧嘴一笑,“我爹说我的头长得像梨子,于是便叫我梨头。”
裴长旭失笑,“你今日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该改个更响亮点的名字才是。”
梨头似懂非懂,又往嘴里塞了口馒头,却不敢再贪多贪急,慢慢地咀嚼品尝。
裴长旭道:“不如我替你取个名字,你看可好?”
梨头眼睛一亮,重重地点头,面前的公子一看便才高八斗,取的名字肯定好听!
裴长旭想了想,道:“日出天而耀景,露下地而腾文,耀景这名字如何?”
“是药材的药,水井的井吗?”
“非也,是闪耀的耀,景色的景。意欲你将来腾云而起,开拓进取。”
“好!”梨头咽下食物,眉开眼笑,“多谢公子赐名,以后我就叫耀景了!”
改完名,耀景又开始埋头苦吃,再看其他人,也都一般无二。
裴长旭暗暗思忖:这群人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抢过路人的粮食,没有谋财害命的恶行。结合老人所言,他们成为山匪的背后必有隐情。
约莫两刻钟后,泰酉急匆匆地出了洞。
“大少爷,我知道她们因何生病了。”
“怎么说?”
“她们应当是误食了一种果子,名叫蓖麻子。这果子本身可入药,但必须得炒熟入药,不能直接食用,否则会引起急性中毒,严重者能够丧命。”
男子脸色煞白,“那是我摘来的果子,我以前在药铺买过它治病,便以为它是能吃的果子,特意分给女子和孩童吃。”
裴长旭问:“能救吗?”
泰酉道:“能救,我看过了,她们的症状不算非常严重,应当是食用的不多。我药箱里刚好有能解毒的几味药,我马上去生火煎药,待会喂她们喝下便好。”
“你抓紧行事,务必救回这些人的性命。”
泰酉得了令,速即带着卷柏去没风的地方煎药。男子想帮忙,被泰酉挥手赶开,只好跟裴长旭坐在一起等候。
他腹中饥饿难耐,掰了一小块馕饼,稍微填了填肚子,便将剩余的吃食收好,留着待会给妻女享用。
他看向那位气度尊贵的公子,深感愧疚,“公子,抱歉,您帮了我们忙,我们却抢了你们的粮食。”
裴长旭道:“吃食而已,我明日到达城镇再买便是。”
男子问:“你们要去往何处,兰塬吗?”
裴长旭点头,“是。”
男子迟疑道:“我劝公子一句话,兰塬乃是非之地,几位还是尽快掉头吧。”
裴长旭问:“我听闻兰塬人杰地灵,物产丰富,常有商人慕名而去,又怎会是是非之地?”
“那是从前。”男子苦笑,“从前的兰塬人杰地灵,现今却是乌烟瘴气,难容百姓生存。”
“听你所言,莫非你来自兰塬?”
“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兰塬人。”男子道:“这片山头上生活着的百余号人,都是兰塬百姓。”
“除去你们,还有人生活在这里?”
“嗯。”男子点头,“我们平时都分散活动,各自占领一片区域,以免因食物而产生纠纷。”
裴长旭顿时了然为何山林异常萧瑟,“你们平时以打猎为生?”
“说什么打猎,无非是抓山上的活物饱腹,上到飞鸟,下到地鼠,能吃的全都吃了。”男子道:“然而我们人数众多,一到冬天,仍旧食不果腹,只得像今日一般……看能否遇上有存粮的过路人。”
“此地偏僻,你们多久能遇到一回路人?”
“你们是这个月内,我们遇到的第一批人。”
“既如此,你们何不搬回城里,求助官府解决生计?”裴长旭问:“我记得官府有明文规定,百姓们的生活若无以为继,他们便有义务帮扶解决问题。更何况你们人数众多,他们绝不会置之不理。”
男子露出讽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官府将我们流放至此,不许我们再踏足兰塬所有城镇?”
裴长旭想到一种可能,“你们犯了事?”
男子反问:“这群老弱病残,能犯何等重罪,以至于被流放到荒郊野外,自生自灭?”
裴长旭道:“我是外乡人,不明白兰塬的情况。兄台心中若是苦闷,不妨跟我说说其中细节。”
男子用力抹了把脸,悲不自胜地道:“事情要从两年多前开始说……”
男子姓邱名方天,兰塬人士,世代居住在兰塬与南垗交界处。他家中有妻有女,良田几亩,生活安居乐业。
在邱方天小的时候,因边境不稳,常有南垗士兵作乱,生活时有动荡。但自从十年前广阑王接手兰塬,数次出兵震慑南垗后,生活便一天比一天平稳。
本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永久持续,未料三年前,官府强令他们搬出村庄,去别处寻觅住所。顺从者可得寥寥钱财,不顺从者则直接被赶出家园,流落街头。
“我想过去官府告状,可一到城门口,便有人将我们拦下,不许我们扰乱城中安宁。”邱方天恨道:“后来我又将希望寄托在广阑王的身上,他英勇威武,能平定南境,自然也能整顿官府的乌烟瘴气。然而当我打探到他得力属下的行踪,冒死送上诉状时,那人却将状纸撕毁,还将我打了一顿,丢进暗牢关押了一个月。”
“那人姓甚名谁?”
“傅迎呈!”邱方天咬牙切齿地道:“他是广阑王面前的第一红人,却对我们的冤屈视而不见。后来我想明白了,此事或许根本便是由上至下,他们全是一丘之貉!”
“后来呢,你们又怎会被赶到山中?”
“我被放出来后,带着妻女游荡在城外的乡镇中,其间遇到许多跟我们经历相似之人。我们本打算联合起来,去外地拆穿兰塬官府的真面目,奈何次次都被捉回,更有甚者直接丧命。越到后面,我们也越失去信心,只求口饱饭能填肚。直到十个月前,官府忽然将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到一处,连夜赶到荒山,并立刀恐吓,若敢返回城镇,便将我们就地斩杀。”
十个月前,正是迟卫被杀,父皇派左都御史前往兰塬探查之时。想也知道,是有人向兰塬通风报信,广阑王便煞费心机,为京城塑造一片繁荣平和的假象。
好个城府深沉的广阑王!
裴长旭问:“你可知你们的房屋田地被征用后作何用处?”
邱方天摇头,“我们离开后,村庄便有许多官兵日夜把守,不许旁人靠近半步。”
看来村庄背后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长旭问清他们居住的村庄和地址,又打探了其他细节,等结束谈话,天色已漆黑一团。
泰酉煎好药,喂众人喝下后,不多时便见她们精神好转,悠悠醒来。邱方天喜极而泣,对裴长旭千恩万谢,更亲自护送他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