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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袖蕊杀了人。


第83章 袖蕊杀了人。

  时修这一番呕肠倒胃, 将西屏吓在原地,一脸愕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红药赶进屋来, 搀时修坐在床上,自拿了笤帚归置,什么也不说, 只低着脖子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令西屏自愧不已, 蓦地鼻子一酸,眼圈发了红。时修瞧见, 心想这可正是个卖乖讨好的时候, 便对她笑了笑, “我不要紧的。”

  她还站在龙门架前一动不动,晨光斜罩着她半边脸, 令他醉心,又起身来拉她, “我不过是早起没吃饭, 又连吃了几杯茶, 还有那周宁儿, 无端端提了两碗荤菜来给我瞧,我这时想起还觉得腻味,这才吐的, 不关你的事。”

  西屏给他拉来床上坐着,望着他憔悴却温柔的笑脸, 不知该说什么,只吸了吸鼻子, 声音带着哭腔。听得时修紧了眉头,东张西望找帕子找不见, 便捏着袖子在她脸颊轻轻揾几下,“不哭,不哭,都赖我不好。”

  她心中益发酸楚,想他这时候还只顾自责,而自己竟还同他赌气。愧得她低下头,然而那莫名的委屈又还未散,便柔柔地瞥他一眼,“你怎么不吃饭?”

  红药端水进来给他漱口,接话道:“这几日他总是胃口不好,什么都不大吃得下。”

  西屏抬起头仔细看他,顿觉他瘦了许多,只等红药出去,便“呜”地圈住他的脖子哭起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时修怔了下,忙伸出胳膊将她环紧,“到泰兴来时,你在船上烧的鱼粥好吃,我这时倒想吃那个,就是怕劳动你。”

  这有什么?西屏立刻出去吩咐玢儿买鱼,进来时才把门阖上,时修就等不得,走了过来,在门后一把抱住她,“玢儿早上回来说请你不来,我以为你还在怪我,都是我不好,你别和我生气。”

  “你没怪罪我,我又怎么会怪罪你呢?”她伏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微弱的哭意,“就是想着你不愿见我,有些委屈。”

  时修让开些看她的脸,见她眼眶里仍兜着点泪,嘴唇也给泪沾着水光,十分不忍,轻轻亲在她嘴巴上,一面亲一面咒骂自己该死,专拣些恶毒的说。

  西屏听了,觉得病中的人说这种话不吉利,便狠狠掐他的脸,“不要说了。”

  “好,不说了。”他一笑,倏觉身上涌上股力气,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纵然身上急得滚烫,也是温柔亲她,亲几口就视如珍宝地盯着她一会,“不恼我了吧?”

  情到浓时,却听见红药在院中惊呼一声,“太太!”西屏猛地睁开眼,竖着耳朵一听,外头钗环琅佩,叮当作响,好像有人来了。

  时修压在她身上侧耳一听,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好像是他娘的声音,便向她蹙着眉,“我娘怎么来了?”

  不必说,一定是红药为他病的事托人给家中带了话去,顾儿放心不下,所以赶到泰兴来。她赶忙推开时修起来,走去开门,只见顾儿葳蕤动人地站在院中,脸上不见风尘疲惫,反给钗粉阳光映照得艳丽夺目,好像忽然神仙下凡。

  未及她回神过来,顾儿便双眼一亮,乍惊乍喜地走到廊庑底下来托住她的双臂跳起来,“六妹妹,六妹妹!哎唷唷我真是挂念你呀!我还想呢,等我收拾好了就到姜家去瞧你,没曾想你就在这里!”

  院中还站着四巧,挽着两个包袱皮,真是来得突然,叫她一阵心慌,暗暗庆幸亏得才刚房里的情形没给顾儿撞见。

  屋里那黑猫窜出来,顾儿又丢下西屏弯腰去抱它,“三姑娘,三姑娘!你想娘没有?嗯?你想娘不想?”像抱孩子一般抖了它一阵,又放下,仍旧笑嘻嘻看着西屏,“六妹妹,你傻了?没料到我会来?”

  西屏回神,也托住她的胳膊跳了两下,“大姐姐,你真来了!”

  顾儿笑得前仰后合,“我的船是早上到的,先去衙门打听了住址才寻到这里,费了这半日功夫。”说着,看进门里,见时修穿着中衣款步走来,脸上有些红,又忙跨进屋去瞧他,“花猫,你病了?”

  一摸他额头滚烫,又摸他两条臂膀,同样热得很,便急得哭起来,忙往后推他,“我的儿,你自小就不大生病,怎么会烫得这么厉害?快去躺下,烫都要烫死了!”

  推得时修趔趄了几步,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我不病死也要给您推得摔死了。”

  西屏在后面一阵心虚,他身上这烫可不是因为生病。她忙绕上前来搀他,和顾儿笑道:“他已好些了,只是身上还虚。”

  顾儿忙将他摁回床上,掖了被子坐下来,盯着他的脸看,看着看着又是两颗豆大的泪砸下来,“瘦了——”哭着哭着看到西屏身上去,又是一声呜咽,“你也瘦了!我就说泰兴这地方风水不好,你才来多久啊就病了,我想带你们回去,可你爹说吏部叫你暂任本地的县令,一时半会不能走开。”

  西屏时修二人忙哄她一阵,不多一时红药端了茶来,她止住了哭,又欢欢喜喜把家中情形说给他二人听,唠叨了许多话也不疲惫。

  把时修说得耳朵发嗡,只觉屋子飞进来一群麻雀,终于劝她,“娘,您先歇会,叽叽喳喳闹得我脑仁疼,本来要好了,没得又给您闹病了。”

  顾儿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到被子上,“好哇,我千辛万苦来瞧你,你倒嫌我吵!没良心!没孝道!我再问你一句我不是你娘!”

  说着扭头出去,西屏也忙跟着出去,叫红药和四巧将正屋的卧房收拾出来给顾儿安置。顾儿踅进那卧房里看了一回,屋子虽不及家中,倒还敞亮,想到西屏她娘先前住在这屋里,有种吊诡滋味,觉得虽然没见着她的面,却像在时光的缝隙和她重逢了似的。

  她笑着与西屏掉身出来,在外间坐下吃茶,“真可惜,我好容易来一趟,老太太偏还没回来。我们把你家这房子占了,要是老太太和冯老爷一时回来没地方住,可怎么办?”

  “放心吧,他们不会回来的。”西屏一时高兴得嘴快,自醒过来后,端着茶呷了口,“就是回来了,你就和我搬到姜家去住,姜家的房子倒比这里的好。”

  顾儿撇了撇嘴,笑得勉强,“自然了,姜家大富之家,吃穿用度肯定没得说。可是,我一想着他们待你不好,我就不大喜欢。”说着脸色凝重起来,“我听你姐夫说,姜家出了命案了?”

  西屏便将这一阵姜家出的事告诉她听,她听后不住咂舌,“我看这姜家说不定是为富不仁遭了什么报应,我看呐,趁这回我来了,等姜老爷回来我就去和他说,叫你跟我搬回江都去住,我是你娘家人,你姐夫说不得也是本府老爷,想他也不会拂我这个面子。”

  正好听见玢儿把鱼买了回来,西屏忙转过话头,“大姐姐,你还没吃午饭吧?我正要煮鱼粥给狸奴吃,再烧几个小菜,咱们将就吃些,晚饭再治台好席面替你接风洗尘,你看好不好?”

  顾儿一听时修要吃她煮的鱼粥,也跟到厨房里头帮忙,一时却不知从何做起。红药舀了些米给她淘洗,她将双手浸在水里,笑道:“你出去和四巧说话吧,这些日子也真是难为你一个人陪着狸奴在泰兴。”

  打发红药出去后,又转谢西屏,“亏得还有你在这里帮着照管狸奴,不然我真是不放心。他长这么大,除了上京考试,还是头回离我这样长久。”

  “我是他姨妈,照顾是应当的嘛。”西屏转过脸朝她吐舌,却亏心得厉害,要是给她知道自己和狸奴暗地里的事,恐怕恨她还恨不及。

  “嗳,我问你件事。”顾儿挨过来道:“这里那位周大人家是不是有个女儿,叫周宁儿?中秋前我接到那周夫人的一封信,信上问候了我几句,还说起她家那位小姐,我看她的意思,好像是想向我说亲。可我听你姐夫说,这位周大人其身不正,为官不严,品行不大好,不知他家女儿怎么样?我这回来,一是听说狸奴病了不放心来看看,二就是想来瞧瞧这位周家小姐。我是想,她爹是她爹,也不见得做爹的坏,做女儿的就一定不好,要是过得去,我也不计较那许多,狸奴到底年纪不小了,人家像他那么大的公子,都当爹了。”

  西屏眼珠子转了转,“你没听说周大人给吏部贬为县丞了么?”

  顾儿不以为意地点头,“知道,不过我也不论官职大小,也不看人家家底如何,只看姑娘如何。”

  西屏抿着唇,只好公正道来:“那位周小姐相貌是不错的,为人嚜,也是有礼的,倒不像她爹娘那般利欲熏心。狸奴病中她来瞧过两回,喏,你瞧,这两碗菜还是她早上提来的。”

  那两碗肉炖得稀烂,搁了这样久,凝满了油花,顾儿一瞧便蹙起眉头,不知怎的,对周宁儿的好奇心骤减了两分,她就算妇人中顶粗心的了,竟还有女人比她更粗心,想着兀自摇摇头。

  西屏窥着她笑一笑,“你要想见她,改日我约她母女二人过来,或是我同你一道去他家拜访,他们周家和我们姜家倒是常走动的。”

  这里谈谈讲讲好不热闹,那屋里,时修在床上睡着,将西屏清冽的嗓音从好几个女人之中挑出来细细辩听,可惜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却惹得他愈发牵肠挂肚,好容易和西屏见了面,偏不得温存,心里不免添些怨气,睡不安稳,干脆起身穿好衣裳走到厨房里来。

  顾儿见了他,搽着手迎上去在他额上一摸,纳罕道:“咦,这会又不烫了,难道是见娘来了,病就好了?”

  时修刚张开嘴,西屏便走来将一个刚出锅的馍馍塞进他嘴里,和顾儿笑起来,“自然了,他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大姐姐,尤其是病的这一阵,总说想娘,你来了,自然就要好了。”

  顾儿高兴得拍时修的臂膀,“总算娘没白惦记你!”

  时修兀自尴尬一阵,跟到灶前看西屏片鱼,见她挽着袖子,一双白嫩的手为他沾得满手腥味黏腻,满足得意之余,又想,他娘兀突突这一来,恐怕诸多不便,要是和她直说,他倒不怕打骂,只是西屏未必肯答应。

  此刻她两姊妹间说说笑笑无所顾虑,却令他平添烦恼,于是沉吟半晌,忽问顾儿:“您几时回去?”

  顾儿正在橱柜里翻勺子,听见这话,一下转过来,举着木勺在他头上猛敲一记,“我才来你就赶我走?!”

  自从顾儿一来,这房子里添了许多温馨热闹,或许是在这温暖之下,转天时修就好了许多。顾儿放下心来,得空与西屏到姜家拜访了一回,可巧听说后日是袖蕊生日,想着周家母女大概是要来姜家赴席,便也答应了袖蕊之邀,到生日这日,备了贺礼也来姜家赴宴。

  席上见到那周宁儿,与她所想的相差不大,说不上十分美貌,也占个六.七分,言谈举止看得出来有些娇惯,倒也不至于坏了品行。总而言之,不算顶好的人选,却也挑不出太大的差错来。不过说笑间,听见那周夫人一番阿谀奉承之词,又不大喜欢。

  因此还是拿不定主意,袖蕊生日之后,又特地背着时修走到姜家来和西屏商议,“我有些犹豫,我对那姑娘没成见,只是她那双父母我实在不喜欢,我听臧班头说,那周大人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昨日见过那周夫人又是那副嘴脸,我在想,这样的家教,只怕教不出什么好女儿来,可我又怕是我自己多心,所以想问问你的意思。”

  她们在这里评头论足,却把时修蒙在鼓里,西屏想,要是给时修知道自己说下赞同的话,少不得怨自己。

  正不知该如何答付顾儿的话,忽然见嫣儿抿着唇低着头进来,睃着顾儿,有些为难道:“我听姨太太的意思,是有些瞧中了那位周家小姐?”

  顾儿因她是西屏的丫头,也不隐瞒,点了点头,“怎么,你倒有话说么?”

  嫣儿咬着唇睃一眼西屏,犹豫之下,走近了说:“我早上听见四姑娘屋里的人说,昨晚上散了席,四姑娘在屋里和四姑爷说话,说着说着就骂起四姑爷来,说他与那周姑娘不检点,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我想该提醒姨太太一句。”

  顾儿大惊,当下心冷了一半,愕然西道:“竟然有这事?这周姑娘怎么会和你们家四姑爷牵扯不清?”

  西屏回想起来,上回在庆丰街房子里,周宁儿对着郑晨羞羞答答的那副神情是有点不对,可万想不到他二人会搅在一起。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道听途说,便安慰顾儿,“姐姐先别急,你不知道我们这位四妹妹,对四妹夫的事常常听风就是雨。”又转头问嫣儿:“四姑娘是抓到了什么还是只是瞎猜的?”

  “好像是周姑娘送了个坠子给四姑爷,昨晚上给四姑娘翻到了,四姑爷说,那东西是周姑娘叫他带回来给四姑娘的,是他给忘了。四姑娘不信,两个人大吵了起来,今早上四姑娘逼着四姑爷去把东西还给周家,四姑爷吃过早饭出门没多久,四姑娘又不放心,也跟着往周家去了,这时候还没回来,不知道回来又要怎么吵。”

  顾儿听着“四姑娘”长“四姑爷”短的,听得脑瓜子疼,干脆省了这麻烦,叹了声道:“得了,我看我和这姑娘也是没缘分,随他们怎么误会掰扯,我不跟着蹚这浑水了。”

  打定主意,反倒觉得松快,横竖也不是十分喜欢那周宁儿。说到喜欢,她眼望向西屏,不经意透出些遗憾的神情,闲拣起颗杏干扔进嘴里,“依我看呢,想找个像你这样美貌的儿媳妇,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才好看呢。想当初我头胎生下他大哥,瞅了一眼,险些没把我吓得昏死过去,幸亏后来渐渐好看了。”

  西屏面上一红,不知顾儿这话有没有隐藏的意思,是不是给她看出什么了在套她的话?她端起茶掩饰心虚,谁知这时裘妈妈慌慌张张跑进来,还未进里间,便在罩屏外头拍着腿大嚷,“不好了!衙门的人将四姑娘拿去了!”

  西屏脸色一变,噌地站起来,“衙门拿四妹妹去做什么?”

  裘妈妈狠咽了口气,跺着脚道:“他们说,他们说四姑娘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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