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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178章

  178

  而在广陵的那段日子,则是瞿玄青人生中最后露出过笑脸的时光。

  兄长很忙。与她见得多的,反而是冯先生。易容换声,也是那时由冯先生悉心教给她的。

  但与陆扶光说的不同,从一开始,冯先生教给她的,就是足以以假乱真、能完全替代另一个人的技艺。

  后来,战事吃紧,她便肩负起了替兄长运送粮草的重任。

  她总在路上,一刻也停不得。就算回到广陵,也只能匆匆地跟兄长打个照面。

  好在,他们还通着信。

  她收到的、让她最开心的一封家书,就是兄长告诉她,他心爱的女子有了身孕,再过上数月,她就能做姑姑了。

  但那也是兄长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等她听闻城破、赶回去时,兄长已经被打退到了南边。

  她想要去找兄长,可行至半路,却听到了兄长的死讯。

  她不信。

  她用了一切手段,机关算尽、终于见到了兄长被砍下的头。

  没有易容。

  没有换人。

  那就是她的阿兄。

  此后的十数年,她过得清醒又浑沌。

  她只为报仇而活。只要走在报仇的路上,即使泯灭人性、戕害不辜,她也不在乎。

  她早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

  去年年关,她带着山匪新占了一个村子。搜刮时,他们听说,这村子里,有一个双头人。

  那群人本来做的就是刀尖舔血的行当,他们不仅不怕有人生有双首,还将双头人拖到了面前,要扒光他取乐、看看他这畸怪的身体跟寻常人究竟有多少不一样。

  可就在那个时候,她看到了,双头人那件洗磨到破烂不堪的里衫上,绣着她们瞿氏一族的家纹当康。

  她止住了山匪,问双头人这衣裳从何而来,听到他说是她母亲给他的,她便将他的母亲叫了过来。

  虽然来的妇人蓬头垢面、鸡皮瘦损,但瞿玄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花缁。

  当年广陵,出现兄长身边的女子,除了她,就只有花缁。

  那时,花缁总躲着人。见了她,也最多只会行一个并不周全的礼。

  兄长有同她说过花缁的来历。他道她是个遭主家苛待的逃奴、快被打死前由他救了下来,外面兵荒马乱,他便将她先留在了这儿。

  因是兄长说的,她就全盘信了。其余的,她不在意,也没有问。

  时隔十五年,再度相逢时,她用着张与瞿玄青毫不相干的脸,花缁自然没能将她认出来。

  直到她露出了真容,花缁才大哭着求她救救她的儿子、救救瞿锦叶的儿子。

  花缁说,当年,将军看出广陵快要失守,为了保她平安,派人先将她护送了出去。可随后麋沸蚁聚,保护她的人不是死去了、就是与她走散了,她生下孩子时,身边已经谁都不在了。

  她靠着自己一个人,托钵沿门、饭牛屠狗地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让将军的儿子能活下去,为了报将军对她的情与恩。

  瞿玄青没有轻信她。

  她问了她许多。

  但花缁的回答都与那封家书对得上,绝不可能是信口编出来的。

  而且,花缁还拿出了她兄长的一张画,说是将军要她好好保管,若是将来还有机会见到玄青,便把它交给她。

  在花缁“奴不辱使命”的哭声里,瞿玄青打开了那张画。

  画中尽是谜团,寻常人得了也看不懂,需得与他腹心相照,才能解得出来。

  瞿玄青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终于将它解开,然后,遵着它,找到了兄长剩下成堆黄金和那张攸关大梁无数权贵重臣性命的盟约。

  拿着这些,她开始布局筹谋,小心至极地、在大梁一点一点威迫利诱出自己的势力。

  时机正好,她带着人到了河东。

  很快,崖边寺的声势如火燎原。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玄采。

  只用一个对视,她们就认出了彼此。

  后来,玄采说,她以为姐姐不可能认出她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她骨肉至亲、与她同胎而诞的孪生妹妹。

  可那个最爱打扮、最爱美的小娘子,却在当年那场大火中烧得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听说了她在做的事情,早已只用“阿细”这个名字的玄采劝她停手,说如今她们姐妹团圆、兄长的骨血也在,与其再九死一生地卷进朝堂纷争,不如一家人好好活下去。

  可她怎么能停手?

  吴家人和刘赤璋都活得好好的,可她却早就死了。她不会笑、不会哭、甚至连怒都发不出来,只剩一腔冰冷的恨意支撑着骨架与皮囊,让她看起来还像个活人。

  她还有那么多的仇未报。

  她不能停下。

  就像她不能生出对小具和小崔身世的怀疑一样。

  陆扶光说,她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陆扶光说得没错。

  可在她带着花缁与孩子从村子离开的时候,她是信的。

  因为她找不出花缁话中的假处。

  也因为……

  她愿意信。

  可是今日,从绑到了陆扶光起,花缁的反应就有些怪。

  她看起来怕极了陆扶光。

  那种怕,并不是因为惧她尊贵的出身或过人的谋算,更像是因为其他的。

  而就在刚才,她明白了,那是因心虚亏欠而生出的胆怯。

  花缁曾经是刘赤璋的侍婢。就连“救逃奴”,也是刘赤璋做的。

  陆扶光说的话,她可以一句都不信,但花缁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当年兄长为什么要对她说谎……

  她看着陆扶光。

  不该问。

  不能问。

  一旦问了,就是入她的局——

  瞿玄青:“你究竟如何知道,她便是花缁?”

  听到瞿玄青的问,小郡主脸上原本的恣意的愉悦却慢慢消失了。

  静了片刻,她才又轻轻地笑了。

  但却是一声自嘲的嗤笑。

  “我不知道。”

  她说。

  “我怎么可能知道。一切在我出生前便尘埃落定,谁也没有给过我一个答案。”

  “我只是不信他们是瞿锦叶的子嗣、继而也不会相信他们的母亲。可那女子能骗得过你,还信誓旦旦说十六年前瞿锦叶造反时、她常出没于他的身边,可见这些不假。那她,便只能是花缁了。”

  小娘子微垂着头,身上大片的血已经快要干了,发起了褐,色愈发深、愈发重。

  “瞿玄青。”

  她的语气也越来越沉,仿佛被什么不可明说的真相坠着、坠着,“你知道瞿锦叶的黄金究竟从何而来吗?”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有此一问。

  瞿玄青没有回答。

  小郡主却轻声地说:“你不答我,我便不答你。”

  眼前的陆扶光像是被隆冬厚重的雪压了满身。瞿玄青望着她,“我不知道。”

  她答了。

  可小郡主接下来却仍在问。

  “你说你将我的事查得了如指掌。李忠曾在坛子里封了一颗白骨头颅。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李忠贪图那头骨口中含着的一枚玉印,因担心无法将玉印完好取出、便连着头骨一起偷走。可随后噩梦噩耗不断缠身,他疑心是头骨亡魂作祟,盲信邪门左道,将其封印坛中。”

  这些,一半是瞿玄青查到的,一半是她的猜想。但看陆扶光神色,她应当是猜对了。

  “但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小郡主说。

  “我砸开坛子,是为了取那枚玉玺印,没怎么在意头骨,所以把它砸坏了不少,飞溅出去了好几片成块的白骨。其中的一片飞出时,我看到了上面的黥刑刺字。我当时觉得好笑极了,谁能想到,把李忠吓至疯魔的头骨上,刺的竟是大梁的楷文。本想拿它去逗逗李忠,但等我找的时候,那片碎骨已经不知溅到何处、找不见了。”

  楷文。

  这两个字一入耳,瞿玄青便将它们抓住了。随后,剥茧抽丝。

  兄长的黄金、被挖开的古墓、没有被发现的第二层、刺有大梁文字的头骨……那只藏于雾后只露出一鳞半甲的兽很快就现出了大半。

  瞿玄青猜出陆扶光想要让她知道的是什么了。

  她想要告诉她,她兄长的那些黄金,就是出自春陵县的那座古墓。

  可陆扶光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问她的,是她为何能认出花缁,那分明与这些没有关系。

  但她也不相信陆扶光会说一句无用的话,所以瞿玄青什么都没说。

  她等着陆扶光继续说。

  而陆扶光也的确继续说了。

  “那是座七八百年前的古墓。墓中被盗出的珠玉宝器一应俱是古物,上面留下的字也皆为篆隶,与我在书中见到一样。但那颗头不是。”

  山洞内只有她的声音。

  “墓棺中多有保尸身不朽的秘法,那颗头又早已化为白骨,便是再有经验的仵作,也无法只用肉眼看看骨头就断出蹊跷。而见过那颗头骨上刺字的,除我以外,只有李忠和赵仁。赵仁匆匆一面、李忠畏之如虎,他们两个都没发现那刺字有异。至少,死之前,都没有。”

  李忠疯癫、自尽而亡。

  赵仁醉酒、失足溺毙。

  至少表面看起来这样。

  这些,瞿玄青早就知道了。

  但这时的小郡主却好像已经不是想要说服或解释什么了。

  “瞿玄青,那是座双层墓。”

  她仿佛只是将此事忍了太久太久、今日终于开口说出来了,便怎么都不想止住。

  “李忠、赵仁也好,吴家也好,他们谁也没有将第一层墓空空如也的事放在心上,只被眼前的珍宝迷花了眼。但那第一层的墓绝不会是空的。”

  “修陵的匠人建出双层墓,是为了掩人耳目、让盗墓贼以为这墓只有一层,以此让真正放着墓主人棺椁和珍爱之物的第二层能平安无事、不受惊扰。所以第一层的墓中一定堆满了足够值钱的东西。只有盗墓贼带着第一层中的陪葬物满载而归时,才不会想到这墓下面还有一层。而当这墓已经有了盗洞,后续闯入的盗墓贼看到已经被盗空了第一层,才会也只觉得是自己来晚了,然后悻悻离开。”

  “李忠以为是他们发现了墓的第二层,以为在他和赵仁之前,没有人踏足过那里。可那里躺着一具大梁朝的白骨。所以,一定有一个大梁人在那之前进入了那座墓,他发现了墓的第二层,却几乎没有拿走第二层的东西。但是,也许,他拿走了第一层的东西?”

  “你在问我?”

  迟了迟,瞿玄青开了口。

  她以为陆扶光是要一句一句丝分缕析地给她说一段“真相”。

  可陆扶光却忽然毫无预兆地用一种很拿不准的语气,向她发了问。

  “是。我在问你。”

  小郡主的声音中隐隐地泄出了一点急。

  “我只知道瞿锦叶在起兵时突然拿出了无数来路不明的黄金,但我不知道它们到底有多少、长什么样子。可你见过。你告诉我,在听了刚才我同你讲的双层墓的事情后,你觉得,那些黄金……”

  瞿玄青盯着陆扶光。

  陆扶光一定在隐瞒着什么。正是这隐瞒的部分、让陆扶光将春陵的那座墓与她兄长的黄金联系在了一起。但同时,陆扶光对此的猜测却又并不肯定,至少是并不愿意肯定,所以想要从她这里找一个答案。

  果然,陆扶光向她问道:“……那些黄金上,有没有可能和那座墓相关的痕迹?”

  有没有?

  有。

  但是瞿玄青不会如实回答她。

  就像她之前说的那句“我不知道”一样。

  事实上,她对那些黄金的来历有过猜测。

  在用兄长的那张画找到了剩下的黄金后,她就发现了,与十六年前兄长拿出来的金片、金铤不同,那些被他妥当埋藏起来的,是数箱褭磃金和麟趾金。

  那些东西,是七八百年的墓中物。

  的的确确,能跟春陵县的双层墓对得上。

  但也只是能对得上。

  七八百年前的墓又不只春陵县一处。

  小郡主听不到她的回答,又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追问:“那座墓的墓主家纹应是珠鳖鱼,四目六足并不常见,那些黄金上,有相似的刻纹吗?”

  “瞿玄青?”

  小郡主还是没有听到回答。

  “瞿玄青?”

  瞿玄青始终没有出声。

  她想要陆扶光回答她的问题,但陆扶光也想要从她嘴里撬出东西。

  既如此,该先说出些秘密的自然是此刻如被枷颈铐手的那一个了。

  等了片刻,小郡主便明白,瞿玄青已经拿捏准了她。

  在她拿出足够重要的东西前,她绝不会再同她说什么了。

  “古籍中,曾三两行地提到过那枚雕山玉玺印,桃核大小,温润细腻,光含而不露,斜面满布阴刻勾莲雷纹。可上面从未说过它的印面究竟篆了什么。”

  最终,小郡主妥协了。

  她说起了她的隐瞒。

  “因那头骨是大梁人的,我从它口中拿出玉玺印时,曾担心玉玺印也被掉了包,所以很仔细地看了。但那毋庸置疑,就是古籍中记载的那一枚。”

  接着,她为了骗陆小郎君,想也未想就将玉玺印交了出去。随后,它就一直在李群青那些人的手里。直到贾内监将它偷了出来、将它带到了永济州。

  这些,瞿玄青多多少少,也听说过。

  “从再次将它拿到手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贴身带着它。”

  小娘子抬起攥住了缝在她小衫里的玉印。

  “我既下不了毁了它的决心,也绝不能让任何人再看到它,所以我只能把它放在我每时每刻都能确定它还在我手中的地方。我以为我会永远这样带着它,直到我进棺入土,或者,草席裹尸。”

  她随手摘下坠至耳边的细钗,用它用力地将小衫划开。

  她看不见,钗尖几次划到她的身上。里面的玉印掉出来时,她腰间雪色的肌肤上已经多了好几道鲜明的血痕。

  可小郡主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的痛楚,“但今日,今日可太好了。”

  她甚至有种由衷的痛快。

  “你没死,花缁没死,你们两个里,总有人能告诉我,那枚玉印的印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瞿玄青走了过去,瞥过陆扶光腰间渗出血珠的道道伤痕,慎终如始地用帕子拈起了那颗小到肉眼很难看清细节的玉玺印。

  “我试过的,只看印面很难看得明白,要看它印出来的图案才行。也不用费劲去找印肉,我身上到处都是血,你蘸了去印便是。”

  “瞿玄青,你看到了吗?”

  “瞿玄青?”

  “瞿玄青?”

  因为看不到瞿玄青在做什么,小郡主只能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问。

  可瞿玄青仍然只是安静地在看那枚玉印。

  “是不是血不够?”

  突然,小郡主用她还握着的细钗对准自己的手腕,“如果不够,我可以给你一些。”

  说着,她竟真的割了下去。

  接着,两道、三道,一道比一道狠,看得花缁都不免心惊。

  瞿玄青却面不改色,直到她要割下第四道,瞿玄青才抓住她的手腕,将印碾在了她的伤口上。

  花缁觉得,那一定很疼。

  但陆扶光的神色却反而像是安下了心。

  瞿玄青将沾满了鲜血的印面压在了自己的手背上,随后,她看到了那个章纹。

  伸长脖子的花缁也看到了。

  可那说是章纹,其实只是好多条横七竖八、有直有弯、缠交在一起的道道儿,一团乱麻似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瞿玄青却看出来了。

  原来如此。

  “你认出了我兄长的花押。”

  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小郡主却眉心一蹙:“你为什么认出来得这样快?”

  瞿玄青看着手背上的章纹。

  她的确认出来得很快。

  因为十六年前,兄长曾指着他们起兵战旗上所画的章纹告诉她,那是将两个人的花押叠在一起、取了叠成图案的一部分画成的,而其中就有他的花押。

  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只看那章纹,世间哪有几个人能猜出它的由来?

  瞿玄青听后,觉得这心思太巧了,特意将兄长的花押誊了下来,仔细与战旗上的章纹比对,发现战旗上所用的正是兄长花押里那只当康的首与脑。

  至于另一个花押是谁的,她谁也没问、很容易地就自己发现了。

  因为那是冯先生的花押。

  它被冯先生亲手画在了他所写的那篇讨伐女皇的檄文书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地传遍了天下。

  但这些,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此刻,也不会告诉陆扶光。

  “只是我兄长的花押,不会让你慎重到将它藏在身上。跟当康花押交叠在一起的,是什么?“

  她一针见血,问陆扶光。

  小郡主似乎被一问激到,狠狠地咬住了后牙。

  “他到底是多么狂妄自大,竟把自己的花押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篆在一块他从墓里拿出来的玉印上,而且还……”

  她喘了喘,压住了怒意。

  “我将玉印从头骨的嘴里取出来后,只是记住了印面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句话,瞿玄青是信的。

  那印面刻得刁钻,她也是直到将它印至手背,才看出了其中兄长的花押。

  “我见到它印于纸上的样子,是在皇宫,在皇祖母的身边!”

  说到这儿,小郡主终于怒不可遏了。

  “我在金川、宝泉擒纵自如,李国老和和良王都被我玩于股掌之上,回到东都,进了宫,我还给郑婉求了情,得了皇祖母的赏赐、可以陪她一同去看画圣真迹。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可就在那个时候,就在那个时候,我在一幅画圣留下的画上看到了那枚玉印印下的章纹。”

  “我为什么要记得瞿锦叶的花押!我出生时,你们瞿家明明早已被夷为平地,如果不是我阿娘留着你的那些诗画棋谱,让我对你好了奇,又去查了你们瞿家的事,我便很有可能根本不会知道瞿锦叶花押的样子,那样,我也许就不会活得像如今这般如履春冰!”

  她说,“你从陆云门的行踪下手,查出了我的形迹。你能想到的,我难道就想不到吗?我这些年做事慎小谨微,如果不是因为瞿锦叶,我怎么会急到宁愿铤而走险,也要去到范阳?甚至,为了不让任何一个人发现我去范阳的目的,我在不同的人面前编出了不同的理由,我连阿娘都只能瞒着,说我去范阳只是因为我气不过婚事被崔姚毁了、我要范阳卢氏赔我一桩更好的。”

  “不是为了婚事。”

  瞿玄青道:“那你去范阳,便是为了得到范阳卢家的势力?”

  “瞿玄青,为我做事的人中难免会有我阿娘的人,酡颜这些近侍也许不会,但总有人会将我做的事传进我阿娘的耳朵里。所以,我得把我要真正要做的事藏到其他的事情里,让它不那么显眼。”

  瞿玄青明白了。

  “冯先生。”

  陆扶光口中她去范阳真正急于要做的事,是找出冯先生。

  但是,“你找他做什么?”

  “山佬视我为徒,传我衣钵,在我面前常常口无遮拦。有次他吃醉酒时,我提起了冯先生写的那篇檄文,却引得他哈哈大笑,说这大梁从皇上到百姓都是糊涂虫,那弥天大谎,竟就真的把所有人都骗了,随后,他醉得鼾声大作,我便就让睡了。可等他醒来后,等我再问,他却拒不承认他说过那话,我追问良久,才终于问出了一句。”

  “他说,他那个姓冯的师弟,不过粗通文墨,便是再多活五辈子,也写不出那篇玄妙入神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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