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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裂痕


第47章 裂痕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能听得见车外朔风猎猎呼啸的声响。

  卫凛一时没有作声。

  先前他让沈钊独自来大同,便是不想把她搅进这滩浑水里。

  他清楚至极,如今她既然这样问, 那便是打定了主意要与萧旭为难。

  但无论她动了什么念头,他决不能让萧旭出事。

  他有自己的图谋, 只是前路艰险有如峭壁独行,他并无万全把握,在成事之前, 不能与人直言。

  静了半晌,卫凛长睫低垂,遮掩住晦暗不明的眸色,“怎么问起这个?”

  “你答就是了。”她仰脸看着他,纤细十指微微用力按在小几上, 语气执拗。

  卫凛打定主意, 不再迟疑,“不会。”

  沈妙舟仍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好半晌, 才低低地道:“卫凛, 你千万不要骗我。”

  她眸光清亮, 倒映着轻轻摇曳的烛火,竟隐隐让他有种不敢直视的心虚。

  搭在膝上的手掌微微收紧, 他道:“不骗你。”

  听他这样说,沈妙舟终于暗松了口气,唇角一翘,“那就好。”

  说话间, 马车辚辚行到草帽巷前,长廷勒停了马匹, 转身去车后搬来脚凳,对着车门道:“主子,郡主,地方到了。”

  卫凛抬手给她紧了紧衣领系带,扣上帽兜,起身推开小门,送她下车。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轻雪,细细碎碎地落在地上,铺成薄薄一层莹白,仿佛撒满了盐霜。

  沈妙舟从车辕上跳下来,回过头,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叮嘱道:“我先走啦,你快些回去包扎伤口,万事小心。”

  卫凛应好,目光沉沉地看她转身走进小巷,昏黄的风灯一点一点拉长她的影子,隔着簌簌纷飞的细雪,恍惚得像一场幻梦。

  **

  沈妙舟很快穿过两条胡同,回到城隍庙后街的小院。留守的家将已经候了许久,见她现身,忙上前行礼,“郡主。”

  她点点头,抬眸见院内黑黢黢的一片,就知道阿兄和柳七还未回来,不知他们那边是否顺利,也不知爹爹是不是真的被关在那处别苑里,心中一时间既期盼又忐忑。

  定了定心神,沈妙舟转而问道:“饭食、伤药、细布还有热水可都备好了?大夫呢,请来了没有?”

  家将忙应是,“郡主放心,您吩咐的这些属下都已准备妥当,大夫正在东次间里候着。”

  听到答复,沈妙舟稍稍安心一些,进屋换了身衣裳,正打算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预备的,忽听得院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她心头猛地一紧,忙提裙跑去院门前。

  抬眼一望,果然瞧见了沈钊的身影,他背上像是负着些什么,柳七等人在前后小心扶着,一行人匆匆往院中奔来。

  “小心!小心些!”

  “快来人!快!”

  “阿兄!”沈妙舟惊呼一声,跳了起来,直接冲到沈钊身前,只见他背上正负着一个用棉袍裹着的人,那棉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一阵阵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她呆了一下,心头突突直跳,竟不敢去看棉袍里的人,只惶然地望向沈钊,颤声问:“是……是爹爹么?”

  沈钊唇角绷紧,点了下头。

  见他脸色极是沉肃,知道情形定然凶险,沈妙舟腿心一软,身子晃了晃。

  柳七连忙扶住她,低声道:“驸马爷还活着,只是……受了些外伤,郡主别急。”

  沈妙舟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示意众人赶紧把人送进屋,放到榻上。

  棉袍里的人须发散乱,血液在乱发上凝结成一条条暗色的淤块,遮住了面目,她咬紧牙关,颤着手轻轻将头发拨开,看见露出来的那张清癯憔悴的面庞。

  欢喜、心疼、惊惶……诸般杂乱难言的情绪一齐涌上来,沈妙舟心里抽痛得厉害,眼眶一热,呜咽着唤出声:“爹爹,是般般在这,你看看般般。”

  沈镜湖面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似是没有半分知觉。

  沈钊红着眼,抬手给她擦了擦泪,咬牙道:“般般莫哭,你先出去歇息一会,我给义父擦身上药。”

  说着,他给柳七递了个眼色,示意让带她出去。

  柳七会意,也上前劝道:“郡主,先给驸马爷治伤要紧,您留在此处不大方便。”

  沈妙舟点了点头,正要答应下来,忽然直觉不对,想要上前仔细查看沈镜湖的伤势,沈钊忙伸手拦了一拦,“般般!”

  她脚步一顿,缓缓抬起脸,一双杏眸倔强地和沈钊对视,眼泪不受控地滚落下来。

  沈钊见瞒她不住,只能别开了视线,咬牙呼出一口气,慢慢揭开身后的棉袍。

  沈妙舟转头看过去。

  看清眼前情况的一瞬,她脑中当即轰地一声响,脸上血色抽得一干二净,身子晃了晃,就要向前栽倒。

  沈钊一把扶住她,心疼地唤:“般般……”

  沈妙舟惶然地看着床榻,杏眸里失了神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她爹爹浑身是血,右手筋脉被尽数挑去,一双小腿也被折断,穿透了皮肉,在一片猩红中,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血色刺得眼睛生疼,沈妙舟脑子里嗡嗡乱响一片。

  沈镜湖动身前往大同的那日,天上飘了雪,他一面系着斗笠,一面笑吟吟地回身叮嘱:“爹爹出去这一趟可能要费些时日,家里就要靠般般你来打理了,凡事小心些,莫要贪凉,少吃冷饮酥山,等爹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沈妙舟那时很是气闷。

  她原想与他一道去大同,可他不肯同意。

  她爹爹是这样,阿娘也是这样,明知有危险,还是要去做,他们为了大义,就可以抛下她一个人,却让她连抱怨都不能理直气壮。

  听见这些叮嘱,她撇了撇嘴,负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镜湖看她不高兴,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哄:“我们般般不论长到多大,都是爹爹的小孩子。放心,爹爹一定平安回来,陪你过除夕,今年让阿钊也早些回京,咱们一家团团圆圆。”

  沈妙舟把头扭到一边,轻哼:“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沈镜湖故意做出一副深沉模样,“爹爹几时骗过你?”

  可这回爹爹就是骗她了。

  她料想过他会受伤,可能还会伤得颇重,但从未想到会是这般惨状,心中酸痛至极,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死死抓住沈钊的胳膊,泪珠一颗一颗,无声地砸在他手臂上。

  泪水洇湿衣料,胳膊上一片滚烫,沈钊心中大痛,反手抱住她,恨声道:“般般你放心!阿兄都明白,萧旭这王八蛋,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沈妙舟连呼吸都在打颤,悲愤到极点时,头脑已发了木,记不清是怎么跟着柳七出了屋门,留下阿兄和大夫在里间为爹爹治伤。

  在堂屋中坐了一会儿,家将们来回进出,端送热水,一时间极为忙乱,她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思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虽然还不知萧旭为何会下如此毒手,简直是丧心病狂,但此仇不报,她绝不罢休!

  萧旭既然敢如此残害当朝驸马,必然已是有恃无恐,她爹爹伤得太重,一时半刻不能离开大同,倘若萧旭下令满城大索,他们这处小院早晚会被查到,眼下最重要的是寻一个更稳妥的地方,让爹爹可以安全地养伤。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沈妙舟当即站起来,看向柳七,问道:“前些时日,大同总兵家的二公子赵怀青是不是来找过你?”

  柳七应了声是,“他来询问秦姑娘的下落,属下看过您的手信,就让人带他过去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大同的宅子位于何处?”

  柳七点头:“离咱们这不远,就在太平街街尾。”

  沈妙舟眼前亮了亮,连忙寻来纸笔,写下一封手书,吹干墨痕后仔细折好,交给柳七,“你去把这封信交给赵怀青,说是我有急事相求,一定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不要让旁人沾手,记住了么?”

  “是,郡主放心!”柳七领命,匆匆离开。

  赵家一向只做纯臣,又手握大同兵权,萧旭轻易不会想得罪,更何况她与赵怀青在明面上并无往来,问他借一处别院暂住最是稳妥。

  一直到天色将明,大夫终于把沈镜湖身上大大小小的各处伤口处理妥当,人已累得出了一身的汗,出来时连走路的腿脚都有些发颤。

  沈妙舟忙吩咐家将领他去厢房歇息,自己端着药碗进了里间。

  沈钊抬头见她进来,立马起身去接她手中的药碗,“般般你去睡一会,眼圈都熬青了,义父这里有阿兄守着。”

  她摇头,“阿兄,你辛苦了一夜,先歇息罢,我来陪爹爹。”

  沈钊知道她是想单独待着,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低低应了声“成”,临出门又回头叮嘱:“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不走远。”

  沈妙舟轻轻嗯了一声,坐到榻前的小凳上,一勺一勺吹温了药,喂沈镜湖慢慢喝下去。

  喂完药,她一直守在榻边,时不时探一下他的额头,见没有发热,心里才微微松了些。

  天色渐明,淡青色的曦光斜斜透过窗棱,在青砖地面上洒下一小块光斑,四下里一片寂静。

  沈镜湖原是极儒雅极清俊的样貌,可如今整个人瘦脱了相,两鬓冒出些驳杂白发,眼角也已生出密密的细纹。

  沈妙舟看着父亲苍老憔悴的侧颜,心里止不住地酸楚难过,情不自禁地靠过去,把脸颊贴在他身前的床褥上,泪珠悄悄划过鼻梁,无声地没入被衾。

  外间忽然响起脚步声,柳七在门外低声道:“郡主,赵小将军的人来了。”

  “知道了,这就来。”沈妙舟急忙抹了下眼泪,起身迎出去。

  来人是赵怀青的贴身长随,瞧见沈妙舟露面,上前恭敬道:“郡主。我家公子在城东有一处别院,安全稳妥得很。今早城外卫所突然传了军情,他领命出城不能亲自前来,特意遣小的送您过去。”

  沈妙舟点点头,感激道:“辛苦了,代我多谢你家公子。”

  长随连称不敢。

  早已收拾得差不多,她唤来家将,一齐将沈镜湖顺利地送去了赵家别院,安顿妥当。

  沈妙舟仍守在榻边。

  一直到下午,沈镜湖才醒过来。

  察觉到榻上的人似乎动了下,她一惊,立刻抬头,就见沈镜湖正朝她望过来,眼中又喜又忧,“般般……”

  他声音有些干涩,说得很是费力。

  “爹爹!”沈妙舟鼻子一酸,呜咽着唤出声,眼泪直直掉下来。

  “……欸。”沈镜湖嗓音发颤地应了一声,胳膊动了动,似乎想要像往日那样刮一刮她的鼻尖,一抬手却碰了个空。

  他的动作僵住。

  一瞬间,沈妙舟只觉自己的心像被钝刀狠狠捅了一下,五脏六腑都搅得生疼,她向前靠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抱住沈镜湖的脖颈,轻轻蹭了蹭,眼泪流得更凶。

  沈镜湖忙心疼地哄:“般般不哭,这都不碍的。”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沈妙舟坐直身子,飞快地用手背抹掉眼泪,恨恨地问:“爹爹,萧旭这狗贼为何要这样害你?他怎么敢的?!”

  沈镜湖沉默了一下,温声道:“把阿钊唤进来,爹爹有话对你们说。”

  沈妙舟点点头,朝向屋外扬声唤:“阿兄。”

  沈钊很快便掀帘进来,见沈镜湖醒了,脸上不自觉带了点轻松的笑意:“义父!您醒了?”

  “阿钊,过来吧。”沈镜湖微微含笑点头,匀了一口气,慢慢开口:“萧旭对我用刑,是为了逼问先帝留下的一道遗旨。”

  沈妙舟和沈钊都是一愣。

  “此事说来话长……”

  那日沈镜湖收到吴中仁传来的密信,信上说,近来他发现大同有人和瓦剌走私火器,暗中追查,抓了几个瓦剌人,其中有两个汉人,竟是在十年前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兵士,他们曾是卫清昀麾下校尉,战败后被瓦剌俘虏充作了奴隶。

  这二人声称知悉当年那场大战的内情,吴中仁便救下了他们,将他们藏进严华寺,随后去信京城,请沈镜湖速来。

  当年在虎略口一战,卫清昀麾下全军覆没,沈镜湖原以为再也寻不到人证,没想到还会有两个活口,当即动身前往大同。

  “就在我赶到的第二晚,府衙中有贼人闯入,意图行刺子恕,刺客人数众多,武艺不俗……”

  子恕是吴中仁的表字。

  他不通武艺,沈镜湖也只是勉强自保,护卫们力战不敌,二人受了些伤,仓促逃往严华寺,可不知如何泄露了行踪,隔日便有私兵搜寺,沈镜湖为了保住吴中仁和两个人证,冒险出寺引开追兵,被逼跳下山崖。

  他在山间挣扎数日,所幸被一猎户救下,他不等养好伤就回到严华寺,想先将两个人证送去祁王封地,行踪却再次莫名暴露,又负了伤后被萧旭擒住,关了起来。

  “这时我才发觉,原来一切都是圈套。那两个人证其实是萧旭的人,他私贩火器被子恕盯上,便将计就计塞了两个人去,借子恕的手引我上钩,随后派出刺客一为灭口,二为擒我……”

  说到这里,沈镜湖的体力有些不支,脸色越发难看,额角也沁出冷汗来。

  沈妙舟忙起身帮他擦了擦汗,扶着他饮下半盏茶水,咬牙道:“爹爹,你先歇息一会,眼下不急着说这些,等养好了伤再寻萧旭算账!”

  沈镜湖缓慢地摇了摇头,“事关重大,从前怕你们卷进来,如今……需得尽快说与你们知晓……”

  十年前那场大战战败的消息传来后,先帝吐血中风,一病数月,待沈镜湖寻到重伤的祁王,才得知是有人勾结瓦剌,泄露行军图,然而朝政早已落入崔涣之和大皇子萧珉的手中,他们将罪责都推给了卫家,草草结案。

  他在暗中细细排查了曾进出过公主府、可能见过行军图的人,其中萧旭最为可疑,但他那时年幼,只说是来探望姑母,沈镜湖亦没有确凿实证。

  “……我扮作内侍,潜入宫中将此信报与先帝,可先帝已是油尽灯枯,整座宫禁都在萧珉的把控之下,无奈只能秘密留下两道遗旨,一道要传位于祁王,另一道则是下令若找到证据,便将萧珉一脉废作庶人,杀萧旭。”

  但那时祁王伤重难活,朝野上下大半都已拥立今上,沈镜湖空有遗旨,毫无用处,待得过了大半载,祁王终于侥幸保住性命,萧珉却也已坐稳龙椅。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搜寻当年的旧证,和祁王积蓄力量,想找到机会,为他妻子报仇,为当年错事拨乱反正。

  “……萧旭不知如何得知了遗诏的事,便设计向我逼问这道遗旨的下落……”

  沈镜湖终于慢慢交待完了事情的始末。

  沈妙舟起初还有些回不过神,可等听完这些原委,愤怒已经彻底盈满了胸腔,简直要将萧旭恨到骨子里去,原来,他不但这般丧心病狂地折磨她爹爹,他和他爹竟还害死了她的阿娘么?!

  还有她的皇外祖,那样铁骨铮铮的一个人,竟是这样含恨而终……阿娘、爹爹、皇外祖,都是她最亲最亲的人啊,让她怎么不恨,怎么不心痛!

  她微微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嗓音都在发颤,“爹爹,我阿娘就是他们父子害死的对不对?他们害死了我阿娘,如今又来害你,我竟还叫了他们这么多年的舅舅、表兄!萧旭……我非杀了他不可!”

  沈钊听得眼眶通红,伸手拔出长剑,悲愤道:“我现在就去砍了他,将这狗贼剁成个十七八段!”

  说完,他转身就要冲出去。

  “阿钊!”沈镜湖忙叫住他,“此事从长计议……”

  愤恨到极点,沈妙舟反而奇异地从中分出一丝冷静来,定了定神,点头道:“没错,阿兄,我们先等爹爹的伤养好一些,方便走动以后,再去寻他算账!”

  沈钊正要应下,就见沈镜湖摇了摇头,吃力道:“报仇不急在一时……如今萧旭还不曾上禀遗诏之事,许是贪功,想拿到遗诏向萧珉邀宠,也许是怕璟王知晓,总之,趁萧珉还不知此事,你们速到祁王封地庆阳去,别处都不安全……”

  沈妙舟心中隐隐有不妙的预感,担忧道:“爹爹,你伤得这样重,受不住奔波的。”

  沈镜湖淡淡笑了一下,向她凝望过来,目光里有慈爱,有不舍,还有深深的歉疚。

  她被看得心头发慌,直觉还有什么更加不好的事要发生,“爹爹……”

  沈镜湖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萧旭见我不肯说出遗诏所在,便起了灭口的心思,逼我服下一味奇毒,甚至还以此诓骗我,说倘若交代,便予我解药。”

  说着,他强颜欢笑了下,继续道:“可是爹爹如何也算行医二十载,怎会不识‘七品红’是何物?此毒无药可解,服下者至多活不过七日,算起来……如今已是第五日了。”

  沈妙舟脑中嗡地一声,呆呆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脚下像踩了棉花,好似落不到实处。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好不容易才见到爹爹,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已经没有阿娘了,不能再没有爹爹!

  还不及开口说话,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沈妙舟直扑到他身前,哭得浑身发颤,“爹爹……我不许你有事,我不许,我不许!”

  沈镜湖也红了眼眶,语带哽咽,“般般乖,不哭。爹爹还能再见你一面,已是满足了。”

  沈钊微微仰头,将泪意强逼了回去,好半晌,哑声开口:“般般,义父,这毒未必就无药可解,遗诏还没到手,萧旭这厮怎么舍得下死手?依我看,他手里定有解药!”

  昏昏沉沉间听到这话,沈妙舟咬紧牙关,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阿兄说的有理,倘若,倘若是爹爹伤得太重,神志不清,认错了毒物呢?

  这样想着,她心里渐渐升腾起希望来,无论如何,去将萧旭抓来便是!

  打定主意,她慢慢坐直身子,用力抹去腮边的泪珠,看向沈钊道:“阿兄,我们去问萧旭要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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