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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撩拨


第45章 撩拨

  沈妙舟一呆。

  若不是今晚易容后又化了浓妆, 有一刹那,她都疑心卫凛是认出自己来了。

  可是以她今晚的装扮,就算卫凛眼睛再毒, 应当也很难认得出她罢?难道他那副生人勿近的高洁样子都是假象,在外应酬逢场作戏才是他的本性?

  从前怎么不知他还有这样一副风流性子?

  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 哼。

  这样想着,她就觉得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心里那点不痛快越来越大,原本的一颗小火苗渐成燎原之势,终于忍不住暗暗瞪了卫凛一眼。

  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他似乎是愣怔了一霎,可随即眼底竟腾起了一丝微光,细细闪烁着, 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又像是隐晦难抑的笑意,隐隐探寻地向她望来。

  沈妙舟简直不可思议。

  ……笑?他这是在笑罢?他还笑?!

  她都要气死了!

  “殿帅原也是性情中人啊,”刘绥拊掌大笑, 一挥袖提起酒盏, “来, 我再敬殿帅一杯!”

  席上众人也跟着哄闹起来,互相吹捧着, 又与身边侍酒的伎子们嬉笑成一片,趁着他们遥相敬酒的间隙,沈妙舟又试着把手抽回来。

  卫凛却半点不肯放手,甚至借着凭几遮挡, 指腹若有似无地在她腕间徐徐流连,反复摩挲打转, 像在触摸什么奇珍异宝,又隐约带着几分强势意味。

  因为逍遥散的毒性,卫凛的体温素来要比她低一些,掌心凉意透过蝉翼似的衣料,不由分说地缠裹着她的手臂,干燥、微糙的一层薄茧轻轻刮蹭着,在她肌肤上撩起丝丝缕缕的酥麻触感。

  那感觉激得沈妙舟心头砰砰乱跳,面上发热。

  可一想他前两日明明还和她那样,如今却在这里撩拨“别的女子”,沈妙舟就气得冒烟,又恼恨自己活像个被狐狸精色迷了心窍的傻瓜。

  越想越不舒服,让她心浮气躁的。

  不想再理他了。

  沈妙舟低着头轻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酸酸闷闷的情绪,装出一副娇弱的模样,小声开口:“大人……我腹中忽然有些不适,可否失陪片刻……”

  她面上装得乖顺,暗中却扣了一枚乌头针,赌气式地盘算着,卫凛要是再碍事,便先刺他一针,她趁乱脱身出去再说,吃些苦头也算他活该。

  没想到,卫凛闻言,竟只是沉默着看了她一会,随即转头示意身后内侍取来他的大氅,给她披上。

  前些时日的那一刀伤得不轻,他右臂仍不大灵便,只抬起左手给她理了理衣领,借着衣裳遮挡,往她手心里塞进了什么东西,又漫不经心般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夜深雪重,万事小心,嗯?”

  沈妙舟只觉手心微凉,低头一看,竟是她的那柄玉刀!

  她一怔,抬眸就对上了他意味深长的目光。

  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降真香,刹那间,她福至心灵。

  原来卫凛早就认出她来了!

  他,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呀!

  坏死了!

  回想起方才的那些事,羞恼忿忿中又咂摸出一丝丝说不清的甜意,让她忽然变得大胆起来,莫名催生出一种不甘示弱的奇异冲动。

  心脏啵啵急跳起来,沈妙舟面上仍是娇娇怯怯,然而借着起身行礼的动作,脸向前凑近几分,贴着卫凛的耳边,用气音轻轻地道:“知道啦,澄、冰、哥、哥——”

  卫凛的瞳孔倏然放大。

  柔软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仿佛心口也被羽毛若有似无地轻抚了一下,不受控地狠狠一缩。

  细密的痒意泛上来,卫凛下意识去捉她的手,却不防捉了个空。

  沈妙舟冲他伸伸舌头,已飞快地转身退开,余光中瞥见卫凛整个人僵硬地怔在原地,身子绷紧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肌肤从脖颈到耳后一寸寸红透,她顿觉扳回一城,唇角止不住地上翘。

  沈妙舟知道他脸皮薄,其实她自己也有些惊惶,腔子里的东西活蹦乱跳,脸上热得不行,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叫得出口的,好在她易了容,没人看得见她脸红的模样。

  殿上丝竹齐奏,酒酣耳热,众人已喝得微醺,只瞧见卫凛吩咐内侍给她披衣,暧昧地笑着打趣了两句“殿帅竟也会怜香惜玉”,也无人注意到他们暗中的小动作。

  深吸一口气,沈妙舟强自镇定地退出正殿,寻了个侍女假称自己要去净房,向她问过路,便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宁王府的规制格局和公主府相差不大,正殿后一进是片极大的园林,曲曲折折地走了好一段路,忽听见有轻声说笑的动静,抬头一瞧,前面有两个侍女提灯走来。

  沈妙舟忙闪进树后,待二人从身前经过,迅疾地劈出两个手刀,两个侍女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已被打晕过去。

  她吸了一口气,将两个侍女拖进园林暗处,解下大氅,迅速换上其中一人的外袄,又重新挽了个发髻,这才回到小路,快步走到前殿与内院之间的屋舍。

  这一进院落都是内侍和婢女仆妇的住所。

  左右扫视了一圈,见四下无人,她足尖轻点,翻身跃进了一间耳房。房中烛火微明,小铜炉子上正烧着热水,桌几上还放了几盘点心,想来是供着值守的仆从们垫腹解渴。

  沈妙舟直接用蜡烛引燃桌旁的竹节屏风,再将烛台掷到地上,伪造成烛台倾倒的模样,随后翻出耳房,藏进院外的花木丛中。

  冬日天干物燥,不多时,耳房中的火势便燃了起来,渐渐有灰烟向外冒出,朔风一吹,火势烧得越发猛烈,映亮了一小片天地,终于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一面披着衣服往外冲,一面惊惶地高声呼喊——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

  像水滴落进滚油锅中,整进院落瞬间沸腾,伴着呛啷啷的锣声,内侍和婢女们仓皇地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涌过来,男女声混杂一片,有人大声吆喝,有人来回提水,人影纷杂,场面乱作一团。

  她在暗处等了一会,便瞧见一个身材健悍的中年男子领了一队护卫匆匆向这边赶来。

  那男人眉眼凌厉,鼻梁上一道浅疤,正是张嵩。火光映照下,在他腰间挂着一个玉质牙牌,随着他的步伐上下翻飞。

  沈妙舟眼前登时一亮。

  她从地上胡乱蹭了点灰抹到脸上,借着夜色遮掩,混进乱糟糟的人群中,随即看准张嵩的方位,好似慌不择路一般,趁着错身而过的机会,脚下一崴,“啊”地一声,直直扑到了他的身上,左手顺势一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牙牌藏进腰间。

  张嵩只顾盯着火势,一时间没有防备,但他下盘功夫极稳,只上身被撞得晃了一下,很快便稳住身形,不待沈妙舟站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鹰隼般的目光从她面上掠过,厉声呵斥:“你是做什么差事的?乱跑什么?!”

  沈妙舟装作惊惶至极的模样,忙低着头瑟瑟发抖,连声音都在发着颤:“大人,大人恕罪……”

  “罢了罢了,”只怕起火的消息惊扰了前殿贵客,张嵩没心思多作理会,拧着眉挥了挥手,不耐斥道:“还杵着作甚?快去主院吉祥缸里提水来!”

  “是,是。”她慌张地应着,脚步匆匆,往院外走去。

  张嵩也提步走到起火的耳房近前,看清了忙活着救火的内侍,点了几个人道:“小六,安子,喜平,你们带人去铲雪过来灭火!”转头又下令将护卫分为两队,一队取藤斗水枪灭火,一队加紧巡守,以防有人作乱。

  一切安排停当,他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低头一看,腰间的牙牌竟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张嵩心头一凛,连忙四下里搜寻,可院中人多脚杂,骚乱忙碌,根本找不见有什么东西,正焦躁着,他猛然间想起刚刚那一撞,动作蓦地一停。

  这火起的似乎也有几分怪异。

  “来人,跟我追!抓住方才那个婢女!”张嵩不再犹豫,厉声唤来一小队护卫,拔步向沈妙舟离开的方向追去。

  沈妙舟已经穿过大半个园林,走到东边一处有狗洞的院墙下,学着野猫的声音叫了一长两短,墙外随即有一人低低应声:“郡主!”

  是柳七的声音。

  “腰牌到手了,接好。”沈妙舟左右看了看,贴着墙根蹲下,将腰牌从狗洞中轻轻掷了出去,吩咐道:“动作越快越好,估计张嵩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柳七接过牙牌,快速道:“郡主放心,火光一起,大公子便已打晕了几个侍卫,换上他们的衣衫先往别苑去了,属下脚程快,这便能追上。”

  沈妙舟应好,“你们多加小心,我尽量拖延一阵。”

  “是,郡主也千万小心。”柳七匆匆离开。

  她刚刚站起身,就听见假山后面传来呼喊的声音:“快追,她走不了多远!”

  等了一会,果见张嵩带着几个人高举火把追了过来,沈妙舟捡起一颗小石子,啪的一声,直接击中他腰间刀鞘。

  “什么人?!”张嵩登时脸色大变,怒喝一声,拔刀向她的方向追来,“抓刺客!有刺客!”

  她又掷出去两颗小石子,分别击向两个护卫的面门,趁众人分神,足尖一点,纵身轻跃向后院。

  张嵩瞥见她的身形匆匆掠过,立时带人转身追去,“站住!”

  沈妙舟借着园林假山和院墙的地形遮掩,和张嵩等人周旋了一阵,远远瞧见数十个侍卫陆续从西北两面聚来,一时间火把齐明,喊声四起。

  估摸着柳七他们差不多已经赶到别苑,她也不再多耽搁,故意弄出些声响,假作逃向王府后院,实则借着花木遮掩,悄悄绕过屋舍冲向前殿。

  张嵩却颇为谨慎,当即指挥侍卫分作两路,提气喝道:“小心刺客调虎离山!孟四带队去后院追拿刺客,其余人随我去前殿保护王爷!”

  沈妙舟急奔到先前打晕侍女的地方,匆匆脱下外衫小袄,将卫凛的大氅披回到身上,打算沿着来路回去正殿,混进舞伎中浑水摸鱼地离开王府。

  转过水榭,却见通往前殿回廊的那处院门已加强了守卫,多出来几个亲兵持刀把守,无法如先前一般直接穿过,听着身后人声渐近,沈妙舟心跳快了起来,小心地绕到围墙的另一端,提气一跃,轻轻落入院中。

  她飞快地扫视一圈周围情况,只见四面无人,也没瞧出来有什么异样。

  大约是萧旭不想惊扰宾客,有意压下了后院的动静,只是在正殿周围多安排了一些守卫而已。

  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她一面解下头上发髻,一面沿着廊庑急急往正殿的方向走去,却见张嵩已带人穿过院门,分作几路朝这边包抄而来。

  若继续往前,怕是要和他撞个正着,可身后也分来了一路护卫,正犹豫着,身侧的殿门忽然一开,有人猛地将她拉进屋内,反手关上木门。

  沈妙舟心头一凛,脚下还未站稳,已从腰间摸出玉刀,抬手便向后刺去。

  那人截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低哑道:“是我。”

  清冽微苦的降真香瞬间笼罩下来,鼻息间都是她熟悉至极的味道,却又带了两分陌生的热烫。

  “卫……”沈妙舟一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呼,余下的话就被他悉数堵了回去。

  湿润灼热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来,带着浅淡清冽的酒气,直接侵入她的齿关,舌尖与舌尖纠缠到一处,那样猝不及防,一阵阵酥麻沿着脊柱直窜而上,她被吻得身子发软,鼻息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软的嘤咛。

  察觉到她没有反抗,卫凛的呼吸更重了几分,难以自抑的冲动在血脉里疯狂叫嚣,隐隐地,竟像是藏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弱恨意,一时忍不住,惩罚似的,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

  沈妙舟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心脏跳得飞快,分不清是因为一路的急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屋外的声音渐渐纷乱起来,喊声脚步声混作一团,似乎是有人在四处搜检。

  “卫凛……”她清醒了一点,抬手想将他推开一些,“你喝醉啦?这里是宁王府……”

  卫凛就势捉住她的手腕,反身将她压向屋门,再度吻了上去。

  昏昏然间,沈妙舟忽觉下巴被轻轻托起,卫凛低下脸来,吻了吻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唤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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