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折娇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1章 江殷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


第41章 江殷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

  有了江圆珠和徐月知做伴, 陆玖对这场中秋宫宴总算是有了点兴致。

  在夜宴正式开始之前,陆玖便同着江圆珠等一同回到了荟芳殿,拜见完皇后之后, 随皇后同登集英殿。

  华阳公主与魏氏早已经得知了陆瑜冒犯江圆珠被叉出宫门的事情, 可是宫宴未曾结束,这个时候也不得空闲插手,只能暂且等待。

  不过见到陆玖同江圆珠一起入殿关系甚好的模样,华阳便又放心了许多。

  重返集英殿之后, 江圆珠仍旧将陆玖同徐月知带在身边。

  陆玖从原本的寂寂无名,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全场目光汇集的人物,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

  江圆珠是皇帝最得宠的女儿, 席位自然也是极其靠上的,陆玖与徐月知也沾了江圆珠的光,从原本靠后的席位挪到了公主的身旁, 甚至越过了几位皇帝的后妃同东宫的几位妃嫔。

  陆玖的位置原本靠后, 调换位置之后便坐在了皇太子与齐王的对面, 不偏不倚正好同江殷打了照面。

  江殷看到陆玖与徐月知二人亦是有些惊讶。

  江圆珠入座,嘉熙帝看了一眼坐在她背后的陆玖与徐月知,笑道:“看来灵川同陆家的小姐到时合得来, 朕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将陆小姐指给你当伴读,现在看来,她给你当伴读正合适。”

  陆玖听闻此话,连忙起身道:“臣女才疏学浅, 实在不敢当公主的伴读。”

  江圆珠回头看着陆玖, 笑道:“陆三小姐妄自菲薄,能够以优的评级进入广贤书院就读,可见是有一定才能的。”

  嘉熙帝笑道:“看来公主很喜欢你, 既然你们二人投缘,不管这伴读担当与否,将来得空了都可以多入宫与公主玩耍。”

  嘉熙帝这话便是允准陆玖时时常进宫,可谓是天赐的殊荣。

  陆家一家人立即起身朝皇帝谢恩,魏氏脸上更是与有荣焉,全然忘记被丢出宫中的陆瑜。

  华阳公主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今日陆瑜是被江圆珠扔出宫中的,那必然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公主,幸亏公主与陆玖投缘,才没在皇帝的面前提起陆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嘉熙帝与江圆珠寒暄过几句之后,便让陆玖等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丝竹歌舞声渐上,集英殿的中秋宴正式开始。

  江圆珠坐在皇帝的右手,陆玖的对面便是东宫同齐王府的席位。

  齐王府的席位上除了江殷以外,便是齐王江秘同王妃耶律珠音。

  夫妻二人的关系确实如外界所传的一般僵硬,席间,齐王只偶尔给嘉熙帝敬酒,或者同一些大臣们谈话,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坐在自己身边的王妃。

  而王妃耶律珠音则坐在齐王身旁的席位上,一身华美宫装,浅金的头发挽成高髻,垂眸神色忧郁地盯着面前的满桌佳肴出神,对周遭的热闹并不在意。

  而齐王身旁的便是东宫太子的席位。

  东宫的席位并未坐满,太子与太孙的位置空悬,列席的人仅为太子妃陈氏、陆玖的姑母陆良娣以及皇孙江炜。

  皇太子今日卧病不能出席,而皇太孙江烨代替太子主持东宫事务,是以在这个时候也未能出席。

  江炜一早知道了江圆珠将陆瑜丢出宫门的事情,可却没胆量在嘉熙帝的跟前提起,宴席当中一直目光愤愤地看向江圆珠,敢怒不敢言。

  陆玖吃了两颗葡萄,百无聊赖地看着殿堂之下的歌舞,却忽然觉得身旁好像有一道目光不善地注视着自己。

  她下意识循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却恰好对上东宫席位上的太子妃陈氏。

  见到她察觉过来,陈氏依然没有收回眼神,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陆玖。

  自上次莲清宫一别之后,这是陆玖第二次见到太子妃陈氏,她与太子妃并不相熟,因此开先并不明白太子妃为何要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

  但陆玖很快想到了缘由。

  前不久嘉熙帝曾经开玩笑要将她当恒皇太孙妃的候选人,而这话可能已经传到了太子妃的耳中。

  嘉熙帝说着无心,陆玖更是对太孙妃的位置无意,可是太子妃未必就会这么想。

  “父皇,原来这位就是您提起的陆家三小姐。”太子妃将目光缓缓送陆玖的身上收回,起身对着嘉熙帝敬了一杯酒,“儿臣在荟芳殿伺候母后之时,便听闻父皇在前殿上对一位陆小姐十分喜欢,意欲将她赐婚给烨儿为正妃,儿臣还在想是怎样的一位姑娘,如今看到,父皇的眼光果真是极好。”

  “朕也是随口一提,觉得这位陆家小姐配烨儿正好,只可惜人家已经决意静心向学考取女官,所以朕也就不再勉强了。”嘉熙帝笑着回应了太子妃的话。

  太子妃侧眸瞥了一眼陆玖,眼里的警惕略微松懈了一点,她对着陆玖笑了一声:“上次在莲清宫的时候我便已经同陆姑娘见过面了,如今皇上又动了立你为太孙妃的心思,看来咱们二人当真有缘。”

  太子妃的话是笑着说的,语气当中却透露出一股寒意。

  陆玖垂眸,姿态恭敬地站起身,对着陈氏的方向一福,道:“太子妃谬赞,臣女卑微,蒲柳之姿,当不起皇上的赐婚与太子妃的夸赞,且臣女是与皇孙殿下退婚过的人,又怎能成为太孙的正妃?臣女现下只愿一心向学,能够通过女官的选拔,给自己某一条出路便罢。”

  因着姑母为太子良娣,所以陆家对东宫的人□□务比旁人格外了解一些,陆玖这段时间跟在华阳公主身边苦训宫规礼仪,也听她谈起了不少东宫的旧事。

  当今皇太子江秋在选妃的时候,竞争到最后的两个人选便是华阳长公主之女陆元思,以及出身涿郡的陈氏。

  当年太子原本属意于选择陆元思为太子妃,陈氏为良娣,可就在陆元思距离太子妃之位一步之遥时,朝中数位大臣却联名上书,用当年大汉吕氏一族干政的缘由,指责陆元思出身太高,若是将来登临后位,只怕会有外戚干政之嫌,因此不宜成为太子正妃,反而挑选了出身不如陆氏的陈氏一族。

  最后,陈氏成为了太子妃,而华阳公主之女陆元思封为了东宫良娣。

  陈氏成为太子妃之后,便一直耿耿于怀当年差点抢走自己正妃之位的陆元思,于是这么多年一直同陆元思暗自较劲。

  二人同时怀孕之后,陈氏为了生出嫡子兼长子,竟然偷偷服下了催产药,抢在陆良娣之前产下了皇太孙江烨,而陆良娣也紧随其后生下皇孙江炜。

  陈氏得太子敬重,却不得太子喜欢,因此便将她所有的人生价值寄托在独子江烨的身上,对着唯一的儿子管教极其严格,对江烨的学业、交友、甚至每天吃了什么,几点起几点入眠,都要通通掌控,是个名副其实的严母。

  陈氏出身不高,便希望将来通过儿子来弥补自己的不足,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的身上。

  可以说,在这位掌控欲极强的母亲之下,皇太孙江烨没有一刻属于自己的时间。

  也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但陈氏所生的太孙江烨比陆良娣所生的江炜优秀,这是不争的事实。

  正因为皇太孙的优秀,身为皇太孙之母的陈氏也因此得到了更多的敬重与更高的地位。

  陈氏对陆良娣十分警惕,身为陆良娣内侄女的陆玖更不可能入她的法眼。

  不管嘉熙帝的话是真是假,陈氏必然已经对她产生了一定的防备之心,方才这一番试探的话,若是不好好作答,将来只怕会有更大的麻烦。

  陈氏听完陆玖一番委婉推辞的话语,垂眸冷冷地笑了一声,故作惋惜地说道:“陆姑娘这话便是妄自菲薄,姑娘与皇孙缘分淡薄,说不定与太孙倒是相和,你不肯当我东宫的儿媳,我倒是觉得十分遗憾。”

  陆玖心里猜到了陈氏的意思,若是这会儿她不推辞这婚事,陈氏只怕就真要将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

  “回太子妃的话。”陆玖微笑着不卑不亢道,“投了太子妃的眼缘是臣女的荣幸,臣女的姑母乃是东宫的良娣娘娘,今后臣女若有幸入宫拜见良娣,自然也会来给娘娘请安,只怕娘娘嫌我吵闹,我不敢轻易打扰。”

  陈氏笑了两声:“那也只好如此了。”

  见陆玖推辞皇孙妃之位,陈氏的心也放了下来,遂坐回了位置上,懒得再同陆玖多说一句话。

  宴会进行到中途的时候,嘉熙帝离席更衣,江圆珠便趁着这个机会回头给陆玖同续徐月知使了一个眼色,悄声道:“这里头实在是太闷了,咱们出去透透气如何?”

  徐月知向来没参加过这种正襟危坐的宫宴,早已经坐得昏昏欲睡,听见江圆珠的话立即来了精神,点头就跟着江圆珠起身。

  “玖玖,我都快闷死了,咱们一起出去透气吧。”徐月知抓起陆玖的手起身。

  青莲伺候江圆珠起身:“奴婢就不同着公主们一道出去了,一会儿皇上若是回来,有奴婢在殿里替公主和两位小姐回话。”

  陆玖感叹江圆珠当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的宫宴上连一声招呼都无需打,便可以直接自由出入。

  公主盛情邀请,陆玖自然不好负了她的意,于是跟着江圆珠往集英殿的侧门离开。

  对面江殷见到陆玖同徐月知几人离席,也不愿再在正殿当中坐着看无趣的歌舞,于是给不远处坐着的何羡愚打了一个手势,紧接着趁齐王与王妃不备之时,从席间偷偷溜了出去。

  何羡愚左右手上各有一个鸡腿,看见江殷的召唤,便左一口右一口迅速将两个鸡腿啃光,随手擦了擦手上的油,趁母亲与别家夫人谈笑风生时,抓着容冽的手带他一道溜出了正殿。

  江炜看见陆玖一行人都离开了正殿,心中着急,这一晚上他都想找江圆珠讨个说话,于是跟陆良娣请示之后,以更衣的理由也走出了集英殿。

  陆玖同着江圆珠绕出侧门,到了集英殿前的凭栏处。

  暮色深沉,宫阙中已经点起灯火,站在集英殿的凭栏之前,能够感受到阵阵扑面而来的清风。

  “还是这儿自在,在里头听那些你来我往的空话,人都快听傻了!”徐月知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叹道。

  江圆珠同陆玖分别站在徐月知的两旁,凭栏看着夜色中的深宫。

  离开集英殿的时候并未让宫女跟随,因此四下无人,江圆珠也不端着,侧眸过来朝着陆玖抱歉道:“方才让你为难了玖玖,我那个大皇嫂就是这样的个性,把她的儿子宝贝得什么似的,之前宫中有几个新来的宫女不知道规矩,太孙同她们说笑了几句,之后那几个宫女便被大皇嫂叫去,之后被打发到掖庭之中去做苦力。”

  陆玖有些疑惑:“宫中不是一向期盼皇子皇孙们早日开枝散叶么?为何皇孙都已经定亲了,皇太孙的亲事却迟迟未谈妥?太子妃似乎十分不愿让太孙成婚。”

  站在中间的徐月知听闻陆玖的话,忽然冷嗤了一声:“因为太子妃觉得,若是身边有了女人,必然会影响皇太孙的课业,影响了课业便是影响了地位,影响了地位便是影响了太孙的未来。太子妃连朋友都不允准太孙有,现在又怎么肯让他早早定亲成婚?而且皇太孙那个人,不过是一个懦弱胆小之辈……”

  徐月知越说越愤懑,手指用力攥住了凭栏,眼底浮现出一丝恨意。

  陆玖总觉得,提到皇太孙江烨的时候,徐月知、江殷、容冽几人的神色都会变得十分古怪,尤其是徐家兄妹二人,一提到太孙,眼底便会浮现憎恨之意。

  “我倒是忘了,你是徐潇大人的女儿。”江圆珠看着徐月知的目光当中含有歉意,“当年皇太孙与你家的那件事……”

  “没什么好提的。”徐月知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讪讪地对着江圆珠笑了一声,“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死的人也不会复生回来。”

  徐月知的话大有深意,陆玖听完,直觉以为皇太孙同徐家之间一定有过什么恩怨。

  徐月知言语当中提到的不能复生的故人,又究竟是谁呢?

  “玖玖!”陆玖正思索徐月知说的话,忽然听见有人笑着唤了自己一句。

  陆玖抬头,徐月知也同江圆珠举目望过去,但见江殷同何羡愚、容冽从殿后的围廊绕了出来。

  陆玖站在三人最前,望着走近前来的江殷,江圆珠上前一步,微笑站在陆玖身旁,而原先最为张扬明媚的徐月知一见到何羡愚,立即就收敛起来,红着脸站在陆玖与江圆珠的背后。

  江殷走上前来,笑道:“还以为你们在后殿,过去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原来你们在这儿谈心,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陆玖没吭声,倒是站在她身旁的江圆珠走出来,莞尔道:“女孩儿们的话题你少打听,江殷,见了我怎么不行礼?”

  “见过小皇姑!”江殷无奈笑着,还是恭恭敬敬对江圆珠作揖行礼。

  这一礼江圆珠是受得起的,她的年纪虽然不大,十五六岁,可是论辈分却是与太子齐王等人评级的,江殷比江圆珠还大半岁,但见了她也得恭恭敬敬地唤声皇姑。

  江圆珠甜甜地一笑,虚手搀扶了一下江殷,满意点头道:“大侄子乖。”她偷悄悄偷笑,扭头对着陆玖道,“玖玖,你是我的朋友,江殷是我的侄儿,要是他将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你同我说,我这个做皇姑的一定教训他。”

  陆玖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回头冲着江圆珠一点头:“我知道了。”

  江殷无奈看着江圆珠:“我还比你大半岁……”

  江圆珠一双大眼睛弯起来,颊边痣与笑容交相辉映:“辈分摆在这儿,你就算比我大十岁,我也是你的姑母,大侄子。”说着,江圆珠踮起脚尖,伸手轻轻碰了碰江殷的头,甜丝丝笑道,“乖啊,大侄子。”

  对着这个小自己一岁半还矮一个头之多的姑母,江殷是又好笑又觉得无奈。

  江圆珠拍完江殷的头,退后一步,目光带笑看着江殷身旁一身玄衣的容冽。

  对着容冽,江圆珠眼中的笑意更深。

  “容公子,好久不见。”江圆珠微笑道。

  容冽一张冰冷的俊脸在对上江圆珠的笑容时,似乎有些了些温度,他垂下纤长的睫羽,拱手抱拳对着江圆珠回一礼,声音沉冷道:“容冽见过公主。”

  这是陆玖第二次听见容冽开口说话,仍然是当着江圆珠的面。

  除了对着江圆珠的时候会开口说话,大多时候的容冽都像一尊不吭声的木疙瘩,总是静静跟在江殷等人的身边。

  江殷转头看向容冽,又看了看江圆珠,感叹道:“小皇姑,容冽跟你的感情还真好啊,他对着我们的时候都很少说话,每次见你他都要开口。”

  江圆珠笑而不答,所有的视线都汇集在容冽的身上。

  陆玖瞥了一眼容冽,又看了一眼江殷,心里忍不住想到,江殷啊江殷,你把容冽当兄弟,容冽将来却可能是要当你小姑父的人。

  江殷却没想这么多,只觉得自己的好兄弟同自己的小姑关系挺好,有缘分。

  何羡愚站在江殷的身旁,今日入宫,他换了一身新装,打扮得十分干净清爽。

  圆圆脸颊在看到徐月知的一刻温和地笑了起来:“小月。”

  听见何羡愚唤了一声自己,徐月知的脸上泛起红晕,她仰起头看何羡愚,眼瞳里倒映着光亮,小声地回应道:“羡愚哥哥……”

  集英殿外凭栏处,何羡愚正同徐月知说话,江圆珠正对着容冽说笑,却忽然有一道不速之客的声音传过来:“江圆珠!”

  陆玖一愣,江殷等人也忍不住循声望去,就见到江炜不知从何处忽然冒了出来。

  江炜气愤地喊了一声江圆珠的名字,而后带着几个侍卫怒气冲冲地朝着几人的方向走过来。

  见到江炜,江殷顿时换了一副面孔,他伸出手臂下意识将陆玖挡在自己背后。

  容冽见到江炜,亦是下意识将江圆珠护在身后,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

  而徐月知不同,见到江炜,她直接伸手将何羡愚拽到了自己背后,目光鄙夷地瞧着江炜,一副老娘看你要整什么幺蛾子的表情。

  今日陆瑜被江圆珠一句话扔出宫门的事情早已经在私底下传开了,江炜心中一直对江圆珠的做法抱有不忿。

  这不忿倒不是因为心疼陆瑜,而是觉得江圆珠将陆瑜扔出宫门,是拂了他这个皇孙的颜面。

  江圆珠一句话就把未来的皇孙妃扔出了皇宫,那在外人看来,他这个皇孙还远不如她这个将来迟早要嫁出去的公主,他江炜的颜面何在?

  江炜最不能忍受的便是丢面子,江圆珠的做法无疑是当中给了他一个耳光。众人都知道他江炜不如头顶上优秀的嫡兄长,可是他不能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江炜觉得,自己势必要找江圆珠讨个说法!她是受宠的皇女,他好歹也是个受宠的皇孙啊!

  江炜上前来便气急败坏地指责江圆珠道:“你凭什么将陆家二小姐扔出宫门?江圆珠,你简直跋扈!”

  江圆珠站在容冽的身边,容冽没说话,看着江炜的眼神越来越冷。

  江圆珠拍了拍容冽的胳膊,温柔对着他微笑了一下,示意他自己没事。

  容冽不放心地看了江圆珠一眼,却还是随了她的意思,放她从自己身后走出来。

  待江圆珠走出来,容冽便寸步不离地站在她身边,眼神警惕着江炜的一举一动,如同公主身边最忠诚的一个护卫。

  “江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尊长了?”江圆珠轻巧的一句话,便犹如一颗大秤砣,重重地压在江炜的心上。

  在江炜这些人面前,不管江圆珠得宠与否,在辈分上,她都是占据高位的那个。

  江炜今日也实在有些丢脸,未来的妻子被自己的小姑姑一句话丢出了宫门,自己的皇祖父对此事却压根不提及。

  “你是尊长又如何?她犯了什么大错,你要将她丢出宫门?你把她丢出宫门难道不是在打我的脸吗!?”江炜气愤地指着江圆珠,“你难道不知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江圆珠,你不就是看在你受皇祖父宠爱的份上才敢如此嚣张吗?”

  “江圆珠这个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对待江炜的质问与指责,江圆珠无比平静,说话的语气依然平和温柔,“当时在场的世家贵女们很多,你可以随便在宫中找人询问我为何不扔别人,只扔你未过门的妻子出宫。今日她触怒了我,我念在你们还未正式成婚的份上才没把这件事也算在你的头上,你倒好,自己还要撞上来,既然如此,等今日宫宴结束,你我一同去皇上的面前说道,如何?”

  江殷护着陆玖站在一旁,听完江圆珠的话,冷笑一声:“江炜,原本我还觉得你退玖玖,选陆瑜是脑子有病,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你跟那个陆瑜,还真是天生一对,无敌般配。”

  江炜最恨的便是江殷,听到他这么说,立即忍不住上前:“江殷,这儿还轮不到你一个蛮真人说话!”

  “怎么?想打架?来啊!”江殷一向喜欢能动手就不逼逼,见到江炜走上来,他撸起袖管就往前一步。

  陆玖看江殷莽撞上头,连忙在背后拽住了他的衣袖:“江殷!”

  这儿可是集英殿,里头坐着整个京师最有权有势的家族,在这儿动手打架,不管江殷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后果都十分严重,两个皇孙当着众臣的面撸.起袖子就动手,岂不是把嘉熙帝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怎么?江殷,你怂了?你不是打架很厉害么?你动手啊!窝窝囊囊地不敢动手算是怎么一回事?我就知道,你那一股狠劲也只能在背后使使,当着皇祖父的面,你屁都不敢放一个!”江炜咬着牙对江殷放狠话。

  其实江炜心里也打着主意,反正江殷是个冲动的暴脾气,干脆就挑起他的怒火,让他动气手来。

  拳脚之上,他在江殷的面前一点儿胜算都没有,可在集英殿前,江殷就是打赢了也是个输。

  而成为受害者的他,正好狠狠反咬江殷一口。

  “你以为我不敢!?”江殷对着外人,一向就是个藏獒脾气,冲上去就要咬人,若是换成从前,他早就挽起袖子冲上去给江炜两拳了,可是现在,他背后却总是站着一个陆玖。

  陆玖拼命拽着他的胳膊,这才让江殷没有冲上去揍江炜。

  江炜与江殷认识的时间比陆玖长,看到江殷被陆玖抓住了胳膊以后,真的将怒火忍了下来,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陆玖是何方神圣,谁都降服不了的江殷,在她面前乖得如同一只小奶犬。

  江殷感受到陆玖那只柔软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胳膊,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敲醒了似的,心里原本充斥着的盛怒被浇灭,他后知后觉地回想方才自己差点儿真的听信了江炜的激将法。

  若是在集英殿门前动手,理亏的只有他江殷一个。

  江殷侧眸,看了一眼寸步不离站在自己身后的陆玖。

  陆玖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忍下来是对的。

  不知为何,江殷忽然回想起从前。

  在没遇到陆玖的十六年里,在这样的场景下,好像从来没有人会站在他的背后,劝他冷静,为他考虑。

  他其实也清楚自己的毛病,自己十六岁了,再过几年便要及冠了,可他还是想问题简单,做事情冲动,从来不考虑后果,只贪图一时的爽快。

  所以从前在遇到这样的挑衅时,很多时候他心里明明清楚这是别人设下的圈套,明摆着等他往里跳,可他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条命无所谓,没了就没了,大不了重新滚回去地府投胎,十几年轮回后又是一条好汉。

  反正,从前也没人为他考虑,没人敢劝他。更多的时候,何羡愚跟容冽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总是跟在他左右一起冲,指哪打哪,并不顾忌太多。

  直到陆玖出现了,改变了他原有的浑浑噩噩的生活。

  她似乎并不需要做什么,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他就有了无限改变自己、努力变好的动力和冲劲。

  她来到他身边,在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冲动的毛病时,身边终于有了一个可能在关键时刻拉住他的人。

  陆玖像是他的一颗定心丸,有她在,他就能心安,就能心静。

  陆玖握紧了江殷的胳膊,江殷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了下来。

  陆玖感受到他的放松,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

  江炜正等着江殷冲上来揍自己一拳,等了半天,却见到江殷的眼神越来越平静,他简直不敢置信,这还是从前那个一点就炸的江殷吗?

  既然江殷不动手,那也好……江炜的脸色狰狞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攥紧了拳头。

  江圆珠预料到江炜要做什么,立即呵斥道:“江炜,你大胆!”

  江炜攥紧了拳头,怀着决心朝江殷的方向一拳挥过去,想要逼得江殷出手还击。

  一刹那,江殷无法预判江炜的拳头是朝着自己还是朝着身边的陆玖,他心中一紧,下意识拽住了陆玖的手,拉着的手往身旁一闪。

  陆玖被江殷抓着手腕往后退开一步,惊魂未定之间抬眸,便见江炜的挥拳的手臂还僵在半空当中,像是被谁从身后抓住了肩膀不能动弹。

  “谁!?谁在背后!?我是皇孙,谁敢动我!”江炜的胳膊被人从背后抓住,完全不能动弹,他一脸气急败坏地叫嚷着要背后的人好看,结果最后连脖子也被人从后抓住。

  陆玖江殷一愣,发觉江炜的背后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列魁梧的侍卫。

  陆玖的目光跳过江炜,朝着他的身后看去,便见到这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之前,站着一个少年郎君的身影。

  那少年郎身形高挑,目测与江殷的身高差别不大,穿一身描金卷云雪浪纹的圆领锦袍,胸前团着上古神兽白泽的图腾,外披着一身灰白二色鹤羽大氅,鸦青整齐的鬓发端正严谨地以白金冠束成,眉心一点天成的朱砂痣。

  线条秀美的面孔上是柳叶状的眉,偏杏的眼,睫羽纤长微微垂落,轻微地掩盖了一些他的目光,叫人不能十分真切地看清他的眼神。

  陆玖不知道他是谁,但一时间却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玖的目光注视着那穿鹤氅的少年郎,鹤氅少年的目光也看向陆玖的方向。

  他那双漆黑的瞳仁静静看向陆玖,目光平和而温润,似乎还带着一点清浅的笑意。

  陆玖一愣,顿时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目光。

  江殷站在陆玖的身旁,察觉到对面鹤氅少年投注在陆玖身上的视线,顿时间,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陡然撞进他脑海中。

  江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寒光渐现,望着鹤氅少年的眸光里隐现着锋芒。

  他极度讨厌那鹤氅美少年注视陆玖时的目光,于是下意识地用肩膀把陆玖推到了自己的背后,阻断了对方的视线。

  陆玖被江殷骤然推到背后,茫然抬头,只见到江殷宽阔的脊背犹如一扇钢铁铸成的墙壁,将她整个身形护在他身体之后。

  “江殷……”陆玖喃喃。

  江殷没回头,只眼神不善地盯着鹤氅少年。

  鹤氅美少年亦看见了江殷保护陆玖的动作,他浅浅收回了目光,唇畔衔了一丝很轻的笑容,与他眉心的一点朱砂痣交相辉映。

  江圆珠站在容冽的身旁,抬头望见那美少年,目光微滞,随后陡然叫出了他的名字:“江烨?你怎么在这里?”

  陆玖站在江殷背后,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恍惚。

  江烨。

  原来他就是江烨,皇太孙江烨,那个而立之年都未到便撒手人寰的人。

  陆瑜前世的丈夫,她前世的夫兄,那时节京师之中的高岭之花,所有少女们恋慕的少年郎——江烨。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叫嚣着的江炜一瞬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栗抖:“兄……兄长!?”

  江烨披着冗长的鹤氅,迈步越过江炜,朝陆玖一行人的方向走来。

  他从容行走的姿态极其优雅端庄,每一步的动作都像是被规矩牢牢框定好了的,十分地合乎规矩。

  他披着鹤氅,背后恰好映了一轮庞大的月亮,行动间,姿仪也恰如一只云中鹤。

  鹤自月晕中来,霜翎不染一丝尘埃,举手投足,仪态高华,清贵无双。

  看他的第一眼,陆玖便明白了京师之中恋慕他的少女为何会多如牛毛,这样如璋如圭、仙姿玉貌的人物,孰能不喜?

  江炜十分害怕这位嫡兄长,一见到他便如老鼠见到猫,原先对着江圆珠与江殷的爪牙顿时乖乖收起,小心翼翼地道:“兄长……”

  江烨的锦靴停落在江殷等人身前四五步的地方,他并没有先回应江炜恐惧的问安,而是对着江圆珠莞尔微笑一拱手,姿态依旧清贵华雅:“江烨见过皇姑母。”

  在江烨靠近的一刹那,陆玖明显地感觉到,除了江圆珠,身旁江殷容冽等人的神情顿时都冷了下来,就连何羡愚这个素来对人笑脸相迎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笑容。

  几个人之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徐月知。

  在江烨靠近的一瞬间,她如临大敌一般攥紧了双拳,浑身栗抖,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憎恨与凶狠是陆玖此前从未见过的。

  江烨的出现,似乎让气氛冷却凝固了。

  徐月知目光憎恨地瞪着他,想要冲上去,却被身后的何羡愚一把抓住了手腕制止下来。

  何羡愚安慰状地对着徐月知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未曾说。

  “方才的事情,我都看见了,让皇姑母受惊,是侄儿的不是。”江烨开口说话时看着人的目光透着温和柔软,给人一种邻家兄长的无害感,“江炜的事情我会处理,请皇姑母不用担心。”

  江圆珠听闻江烨的话,立即摇头笑道:“……无妨,既然你来了,我便放心交给你处置。”

  江烨朝着江圆珠微微颔首低头,露出一截少年人白皙纤长的鹤颈:“如此,江烨便心安了。”

  “兄长,我……我不是有意的!是他们先……”江炜被江烨带来的侍卫如扣贼一样扣住肩胛与双臂,听见江烨要处置他,慌忙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

  江烨听见,什么话都未曾说,对着江圆珠微垂下的脖颈从容恢复成笔直,他眼波一动,回首,一双乌沉的墨玉瞳仁淡淡向着江炜扫去。

  就那轻巧的一记眼风,迅速让江炜闭上了嘴。

  江炜不敢看江烨那双雾沉沉的眼睛,慌乱失措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吐出辩词。

  “今夜中秋宫宴,皇太孙怎的此事方才入集英殿?”在场气氛十分古怪,江圆珠为化解,只好淡淡笑着同江烨攀谈了两句。

  江烨唇畔携着笑意,肩头还残留月华,听了江圆珠的话,他轻淡地收回了眼神,目光流转回来时,对着人已是一张温和谦雅的笑意:“父君身体不适,东宫当中许多事务还需我主持,今日是以来迟。”

  “方才席间父皇也提起,倒是我忘了。”江圆珠笑了笑。

  江烨对江圆珠微一颔首:“既然如此,我带江炜先一步离开,姑母请便。”

  江圆珠客气道:“也好。”

  话毕,江烨披着鹤氅意欲先行,身后的侍卫们押着江炜,跟随江烨前行。

  陆玖站在江殷的身后,看见江烨准备从他们身前经过。

  恰时,远处一阵风拂过。

  陆玖腰间松松系着的一条手绢恰好被这阵风吹落,飘落在了地上。

  那一方绣着栀子花的手绢不偏不倚停落在江殷与江烨的跟前,与二人相隔距离都十分接近。

  江烨停在那一方手绢跟前,江殷的目光也落在那手绢上。

  陆玖一愣,紧接着便要弓腰去捡起手绢,可一双如白玉雕琢的纤长的手却先一步捡起了地上的手绢。

  对方捡起她的手绢,陆玖也跟着站直了身子。

  江烨的手中握着陆玖的那块手绢,伸手准备将其交到她的手里。

  陆玖抬眸,江烨那双墨玉般的瞳仁沉静温和地看着她:“小心放好。”

  陆玖一怔,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忽然一道殷红的身影就先一步闪到了她的身前。

  江殷如同一只护卫领土的狮子,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于是径直从江烨的手中将那块手绢蛮横扯了回来。

  江殷紧紧捏着那块属于陆玖的手绢,如同捏着稀世珍宝不肯松手,紧接着他抬眸不善地盯着江烨,眼神里写着对江殷的警告:“我给她就行了,不劳烦皇太孙屈尊降贵。”

  他将陆玖护在自己的背后,不让江烨有机会靠近她。

  江烨目光从容,不紧不慢地直接对上江殷那双阴鸷不善的琥珀瞳。

  江殷的激烈的反应甚至没让江烨动一下眉头,他看着他,眼神还带笑,那笑容与他眉心的一点朱砂痣辉映。

  江烨淡淡别开眸光,态度温和从容地对着江殷背后的陆玖轻微颔首示意,而后披着鹤氅,踏着月华往集英殿而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