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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山洞


第37章 山洞

  “没事了,别害怕……”

  云谏稳稳抱着她,他浑身都是血气,甚至遮掩了不少暴涨的花香,显然来这之前另有波折。

  想起自己那句态度尖锐的传信,知晓那对他多么刻薄残忍,黎梨满腔都是愧疚。

  身侧短兵相接,冷刃相对“铮”声嗡鸣,惨叫与痛呼交响,显然二人没有太多时间叙话。

  “受死吧——”

  破空的风声自耳边传来,云谏带着她往旁一个侧旋,避开擦身砍下的大刀,抬腿就将一名屈家府兵踹下了悬崖。

  利刃擦肩而过的骇感令人毛骨悚然。

  黎梨被烧灼得腿骨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自己,险些就要跪地,云谏却抬起她的下巴,迅速往她嘴里塞了一物。

  清凉的草药香气在口中化开,不多时就压住了大半的药效。

  “跟紧我,往我身后躲知道吗?”

  悬崖上腥风呼号,云谏的气息乱得前所未有,嗓音更是沙哑,状态差得难以掩饰。

  黎梨甚至不用问,都能猜出那药只有一颗。

  她忍着鼻尖的酸楚,用力点了点头。

  屈家这群府兵是出乎意料的难缠,长刀、衣甲装备样样俱全,又不要命地往前送,颇有些悍匪的气势。

  云谏剑光锐利,枭刎敌首利落,不多时就溅了半身敌人的血,但他的弱点也十分明显——

  身后的黎梨。

  很快就有府兵发现了这点,数人挥舞着大刀从侧锋袭来,黎梨凭着那颗草药丹丸,好险反应够快,配合云谏躲开两人,然而第三把刀避无可避地劈向她的脖颈。

  “看你还能往哪躲!”

  冰冷的刀刃越近,黎梨甚至有一瞬都忘了呼吸,然而下一刻,长刀贴着她的颈侧停住,那府兵接连几下想要挥刀,却分毫动弹不得。

  云谏用力攥着长刀刃口,手背的青筋狰狞突起,容不得它再近半分。

  刀刃锋利,对峙间完全割裂他掌间的皮肉,抵入手骨,可怖的磨骨声传来,滚烫的血液随着汹涌而出。

  黎梨心脏猛地一收缩:“云谏……”

  他迅疾横剑将那府兵了结,余光瞥着有异,顾不得包扎止血便拉着黎梨上马,策马越出人群,拉起马首将一队趁乱逃窜的人踏落在地。

  漆身雪芒的长剑狠狠贯穿屈成寿的肩胛骨,将他牢牢钉落地面。

  屈成寿痛得惨叫,嘴里却仍骂着:“你们好大的狗胆,我可是皇后族亲——”

  云谏拉起缰绳,纵马在他头颅边踏了一个来回,浮尘扬起,下方的声响瞬间转为惊恐尖叫。

  “别别别,我认输!我愿随你们回去认罪!”

  他忙不迭地抬头朝府兵们呐喊:“住手,都住手啊!”

  身后丢盔弃甲声纷起,眼见敌势已去,有黑甲城防士兵过来领命:“云大人,接下来如何处理?”

  黎梨原以为云谏多少要分队安排一番,谁知只见他弯腰收回了自己的长剑,吩咐道:“等户部的人过来,听他们的安排。”

  黎梨有些意外,屈家是他先开始查的,费了那么多工夫,怎么最后到了尾巴就不管了呢?

  云谏似乎猜到了她的疑惑,低头抵上她的肩膀,有气无力地笑了声:“也想在你面前多耍一会儿威风的,但我实在难支撑了。”

  黎梨恍惚侧过头,这才发现他额间温度烫得吓人。

  那药已经拖了太久了。

  “感觉如何?”

  她心中急切,想回头看看他的情况,但腿边有道微颤的力道同样令她难以忽视。

  低头一看,她才惊觉他手上的刀伤鲜血淋漓,血色几乎染了她半边裙子。

  黎梨眼眶瞬间就红了,胡乱撕了衣裙要给他包扎,云谏却只是随意将布条往手上一裹,反倒将她按回怀里,热息落到她耳边。

  “我们先回去。”

  *

  山涧溪流潺潺缓缓,林荫愈发密闭,深谷鸟兽啼鸣声隐。

  二人的马匹不识归途,黎梨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跑错了路,非但没有下山回城,反倒越来越趋近深林。

  她有些不知所措。

  借着丹丸的作用,黎梨尚且能稳住清醒,但身后人的体温逐渐攀高,每一道吐息落到她颈边,都像是要将她烫化。

  云谏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甚至半松了手里的缰绳,只顾着抱她,薄唇轻柔辗转在她的颈边。

  “黎梨……”

  黎梨头皮都在发麻,眼瞧着山涧在侧,旁边藤蔓遮蔽的地方,似乎还有个可以勉强落脚歇息的山洞,便费了好一番力唤云谏勒马。

  眼前的枝蔓遮掩了半壁天光,居于山洞之内,可以看见叶影疏斜,或明或暗。

  也许这里很久之前曾有旅人过路,留了些茅堆干柴与齐整石块,虽然简陋,但到底省了黎梨不少气力。

  她好不容易才将云谏推到茅堆坐下:“你休息下,我给你打点水来,免得这高热把你烫坏了……”

  说着她便要转身,然而腕间一紧,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拉了回去,转瞬就被他压到了身下。

  少年的呼吸烫过黎梨的耳畔:“黎梨,解药吗?”

  ……解药?

  她惊然睁大了眼睛,发现他的指尖勾缠着她的衣带,在腰间轻轻转着圈。

  黎梨瞬间涨红了脸:“在,在这里?”

  云谏药效发作了太久,又失了不少血,如今意识混沌得如堕迷雾,甚至很难分辨她的复杂情绪。

  他隐约感觉到她的不愿意,潜意识里就想讨她的欢心,于是俯身吻住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温柔含吮碾蹭。

  二人身上的花香轻易就被他点燃,起伏得令人心迷神荡。

  察觉到她微微扬起下颌配合,云谏感觉自己像只愉悦的豹子,毛绒尾巴都扬起甩了甩。

  他挑开了她的衣带,两下就将她剥出了围障。

  黎梨被他挑弄得晃神,然而一接触到山谷清凉的空气,她打了个哆嗦,好险清醒

  过来。

  她撑手将他推开:“先等下!”

  云谏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拒绝,顿住动作,垂下眼睫看她。

  她的视线径直落到他的手伤之上,看着那道堪称敷衍的包扎,犹豫着劝道:“不若我们先回去吧……”

  本意是关心,但云谏的情绪在这句话中骤然下沉。

  “回去做什么?”他声音冷了下来。

  黎梨意识到他大概混沌得紧,耐心同他解释道:“我们回户部,去找……”医师。

  “不可以!”

  云谏却是瞬间打断了她的话,用力将她搂住,似乎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我都记得!”

  黎梨被这一下搂得险些喘不过气,推了两下都没推开,反倒被他勒得更紧。她有些上脾气了,正想凶他,一抬头却诧异地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我都记得!你不要我,你不喜欢我!”

  黎梨不自觉地慌了:“我没有……”

  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被误会又是一种拒绝,被他攥住腕子用力扣到一边。

  “回户部找谁?”

  少年近乎偏执地看着她,晦暗眼底尽是抑制不住的戾气与委屈。

  “与我中的药,难不成你真的想让他解?”

  黎梨哑了哑。

  她顿了好半晌,看着他神色越发难过,终于明白他此刻大概是听不进道理的。

  她叹了口气,仰脸亲了亲他的下颌,眼见着对方眸光晃了晃,戾气竟然消散了些。

  黎梨认命般说道:“你解。”

  “让你解,只让你解。”

  她抽回手,抱住他的肩,好声哄道:“没有不要你,我很喜欢你。”

  她还想说说什么哄哄这只炸毛的豹子,豹子却在这两句话语里投降得轻而易举,将她扑入花丛。

  云谏钳住她的下巴,再吻下去时,就没有了揽星楼时的节制,黎梨甚至觉得他此刻有些失控,像城楼望塔那一夜。

  轻咬落下,唇齿间的空气几乎都要被掠夺干净。

  黎梨的酒药被唤醒得彻底,灼烧感再也抑制不住,像涸泽的鱼,只能攀着他攫取清凉的水汽。

  她迷迷蒙蒙,依稀感觉云谏抬起她一边膝盖,完全没意料到的是,干涩感遽然闯入。

  “疼!”她委屈得用力咬了口他。

  尖锐虎牙划过下颌骨,云谏吃痛,有道难以言喻的感觉一并传来,终于敲醒他的心神。

  那双如迷堕雾的琥珀眼眸聚回了焦点。

  他环视一周,哑然看着这几面石壁与藤蔓,暗骂自己当真荒唐到没边了。

  最糟糕的是……他感觉自己驻身在苍梧,被.干涩的大漠边关包围。

  云谏不用回想都猜得到,自己不清不醒,全凭着本能做了什么。

  “……黎梨,是不是疼?”

  他低头端详着她眼里的泪花。

  云谏解释了句:“我手不干净,不敢碰你。”

  黎梨闷声道:“没事……”

  她不愿同傻子状态下的他计较,闭了闭眼示意他继续,却感觉他慢慢退了出来。

  “不想让你疼,你别害羞。”

  黎梨懵懵然睁开眼睛,却见他低头亲上她的唇边,然后落到颈侧。

  他的唇瓣温柔,似乎种下了一枝花。

  柔软的花朵摇曳,花路向下铺展,越过雪色山岭与平坦原野,最终在谷地绽开。

  陌生的触感传来的那一刻,黎梨慌张得躬身,却一脚踩上了云谏的肩背。

  她想伸手推开他,却只摸得到他束起的发辫与垂落的额发。

  “别怕。”

  云谏捉住她的手:“我轻些好么?”

  山洞里光线昏暗,透过垂落的藤蔓可见谷地风光,黎梨看到外面走近一只野鹿,低头细致地啜饮潺潺溪流。

  野鹿亲近自然,绵软的唇舌浸入山溪之间,清润的溪水被它轻柔勾起又尽数饮下,连带着自己的鼻尖也蹭得湿濡。

  黎梨想要叫云谏,嗓音却在他的亲吻中支离破碎,只剩呜咽成声。

  山溪柔弱难支,盼着野鹿早些饮完离开,谁知野鹿饮得入迷,又发现了什么趣致,有意无意地舔舐着溪间的一块小石。

  “是这里么?”

  黎梨听见他问,神思与脊骨都受不住地绷起。

  她迷离晃过眼神,看见山涧里水汽沁凉,氤氲成雾,外面逐渐白蒙蒙一片。

  少时,忽然有尾银鱼跃出山溪,轻巧甩尾,溅出晶莹剔透的水花,猝不及防地打湿野鹿的下颌。

  二人齐齐一愣。

  云谏终于抬起头,神色有些茫然:“你这么快就……”

  “别……别说出来。”

  黎梨羞得无地自容,找了个茅堆缝隙就要钻进去,却被云谏握住脚踝拉了出来。

  “好黎梨,别走,可怜可怜我。”

  他想低头亲她,却见她扑簌着羽睫躲开,说什么也不肯再亲他的唇。

  云谏哑然失笑:“好没良心。”

  他抱住她,重新坠入雾霭山谷的春江水暖里。

  早已等候多时的川流浪潮激涌,推得柔弱山溪颠沛流离,冲刷得两边溪岸湿淋。

  云谏拨开她沾湿成绺贴的鬓发,清楚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在浪潮中半睁半朦,微微上挑的眼尾一下下变得嫣红。

  “黎梨,”他沉溺在溪间,轻抚着她的眼尾似叹似慨,“我都想死在此刻了。”

  黎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胡话,只觉得自己才是快要溺死在这片异常灼热的秋日山谷里。

  她几番沉浮,终是将纤细的手指缠入他的指缝扣紧,埋首在他颈边抽泣,软声求了饶。

  云谏嗓音低得微哑,分外耐心地哄着她。

  “再等我一下……”

  起初黎梨真的委委屈屈地等了。

  可等到银尾小鱼不知几次溅起水花,他也仍旧意趣十足,还哄着她:“真的马上就好了。”

  哄着哄着又转了向:“好听,你再叫我一声……”

  她终于意识到遭了哄骗。

  从未吃过苦的小郡主心穷力竭,忿忿地在他肩头咬了口,眼睛一闭又晕了过去。

  川流溪涧终于缓缓静下,山洞之内尘嚣徐徐落定。

  云谏将里衣裁开,就着山洞外的溪水打湿,姑且为二人擦洗干净。

  洞里日光半昏,他低头清理好她手上的烫伤,细致包扎了起来,许是牵得痛了,她枕在茅堆里迷蒙嘟囔了几句。

  云谏顺势躺下,黎梨循着温热的体温蹭了过来。

  他怜惜地摸了摸她通红的眼尾,心想下次不该如此放纵了。

  似有所应,他听见怀里的人咕哝着说了句梦话:“轻点……”

  云谏觉得好笑,一声“好”字还在嘴边,又听她唤了人:“五哥,轻点……”

  云谏:“……”

  他直接气笑了,撑起身道:“你是存心要气死我?”

  黎梨却揪着身下的茅堆,含糊道:“五哥,轻点打他……是我误会了。”

  云谏脸色稍霁,循循善诱地逗她:“误会什么了?”

  黎梨睡梦中也有些愧疚:“我以为云谏喜欢太监。”

  云谏:“……”

  他真是多余这一问。

  云谏难得在她面前维持不住表情,嘴角抽了下,认真解释道:“他不喜欢太监。”

  黎梨仍旧往他怀里拱:“嗯,他喜欢我。”

  “嗯,对。”

  云谏从善如流将她搂住,抬手将她耳边垂下的青丝拨到肩后:“他喜欢你。”

  他想收手回来,但细软的青丝温柔地缠在他的指尖上。

  他忽然想起了城楼望塔的表白,想起宴会随侍的传话,又想起她方才哄着他解药的话语,多多少少,真假好坏都掺着。

  云谏眼里露出迷惘,轻声问:“你呢,当真喜欢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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