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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相思缕


第28章 相思缕

  行事过后, 青葛本以为自己既在温汤之中,排出那些轻而易举,可谁知道, 结束之后, 宁王并没有放开自己,反而是揽着自己的腰肢, 就这么抱着自己, 两个人紧紧纠缠着,又要一起沐浴在这温汤中。

  此时春寒乍暖, 外面还有些沁凉, 温室中的温汤却是舒服到让人每一处都放松, 这难免让人生起慵懒来。

  青葛轻靠在男人有力的胳膊上, 这个时候她会有一种错觉, 会觉得两个人便是交颈鸳鸯, 可以天荒地老, 可以不离不弃。

  但她自然也明白, 这都是海市蜃楼,夜晚来, 天明去, 日头一晒,便烟消云散了。

  她想, 也许自己当初到底是想错了,以为只是些许男女欢愉, 享受过后也就完了。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的,在和一个男人产生这种紧密的缠连后, 她的心里也会有一些微妙变化,多少还是会有些心动的。

  这时候, 宁王有力的大手轻抚着她的背脊,哑声问道:“三三在想什么?”

  当他喊出“三三”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温和,带着几分含笑的调侃,也有几分缱绻的意味。

  青葛知道他的心思,必是觉得这名字有些太过随意,只当是榻上的夫妻趣味。

  她懒懒地倚靠着他,低声问道:“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宁王从喉咙中发出低低的一声:“好。”

  之后他却搂着她,亲自抱了她出去浴室,躺在金丝楠木床上,又拿来浴巾,为她擦拭。

  事到如今,青葛也不会去拒绝什么,闭着眼睛,安心地享受着他的照料

  这是禹宁的天,是宁王府的主人,也是她要效忠的人。

  现在她偷得一些欢愉,享受着他对自己的怜惜。

  这么细致擦拭间,难免有些情不自禁,再次缱绻。

  良久后,青葛微咬唇,道:“殿下,我再去清洗吧。”

  她不死心,想彻底消除隐患。

  一时的沉迷和享受,并不能扰乱她的思绪,她明白自己必须做什么。

  宁王自然也发现了,他晦暗的视线就那么盯着,神情异样,一动不动。

  青葛受不了他的眼神,抬起手,遮挡。

  宁王却拿来了一锦枕,直接垫在青葛腰际,青葛疑惑。

  宁王解释道:“别出来了。”

  青葛听到这话,怔了下,一时看向宁王。

  上方的男子依然很正经的样子,他那神情便是出现在议事厅号令群臣都毫不违和。

  但是现在他却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她脸上变红,通红之余也有些担心,最开始时候不过四五天一次,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如今他实在是有些太频繁了。

  这样子下去防不胜防,她一定会怀孕的。

  她这辈子就没想过怀孕。

  她是贱籍,生下孩子身份也自然卑微,她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又怎么去养育一个孩子。

  这么想着的时候,青葛竟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有些动摇了。

  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她在千影阁十四年,如今勉强熟悉的,也不过是叶闵、白栀和晚照罢了。

  而这些也都是虚假的,彼此用一个假面孔对着对方,彼此间都是提防。

  她活在这个世间,空空荡荡,除了攒下的一些银两和一身武艺,其实一无所有。

  如果能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让人期盼的。

  不过当然,拥有宁王的血脉其实是不合适的。

  宁王期待的是夏侯家嫡女为他生下的血脉,而不是一个身份卑微暗卫的孩子,如果她就此生了孩子,夏侯家的嫡女一旦回归,自然是把那孩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而她也没有办法把这个孩子带走的。

  当晚,两个人相拥而眠。

  第二日一行人干脆歇在这随云山,欣赏这里的山水美景,也算是休息休息。

  青葛明显感觉宁王似乎和自己更为亲近了,他望着自己的眼神,都是说不出的暖意。

  曾经过于凌厉冷漠的眉眼,此时春风化雨一般,全都柔软起来。

  甚至晨间起身穿衣时,她都能感觉到宁王眼神中的宠爱。

  然而

  在青葛的心里,却觉得距离他更远了。

  喜欢这个男人吗,当然是喜欢的,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杀伐果断,要手段有手段,要心机有心机,又生得如此俊美,被这样一个男人怜惜着,和他做夫妻,谁能不高兴?

  但是青葛也明白,他要的并不是自己,而自己也永远不合适他。

  与其陷入其中,不如慧剑斩情丝(见作话注)。

  是以她便把心思再次放到了云喜身上。

  云喜这小娘子,不算是什么有心机的,她明显是喜欢宁王的,不过又要脸面,试着靠近,但又不能豁出去,又仿佛有些良心,愧疚于“王妃”对她的好,以至于不能豁出去做些什么。

  青葛看着这情景,便很有些无奈。

  你冲啊,你得自己冲,我不能把宁王就这么送给你!

  相对于云喜的畏首畏尾,崔姑姑这一路一直是找机会的,她也在努力表现,或许是存着将功赎罪的心思?

  青葛不免存着一股郁气,想着难道真要接纳这个崔姑姑?

  其实心里是膈应的,不过这样未尝不可。

  她崔姑姑如果能把这宁王睡了,那也行,自己正好趁机歇歇,到时候略使个性子,彼此远着,不要做燕亵之事,她也落得清净了。

  反正崔姑姑用过的,她一定不会再要了,青葛这么恶狠狠地想。

  而崔姑姑确实也很上进,第二日晨间用膳时,崔姑姑竟然亲自奉上了煲汤。

  她笑着道:“我怕这驿站的到底是粗人,做出来的不太干净,是以我亲自动手煲的,还请殿下和娘娘品尝。”

  这时候罗嬷嬷也从旁伺候着,见状那脸色就不太好。

  一个女官,跑来这里讨好,不觉得丢人吗?

  不过青葛却颇为友善,笑着问起来:“这汤中都加了什么?”

  崔姑姑也有些意外青葛的温和,便笑着讲起来。

  不过讲的时候,眼神自然是望向宁王的。

  宁王听了,也便夸道:“崔姑姑素来做事细致,这一路过去皇城辛苦你处处打点周到。”

  崔姑姑微垂着颈子,脸上很有几分笑意,看着温温婉婉的,倒是有几分动人。

  青葛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行吧,就你了。

  于是用过早膳后,宁王说要带她过去山中逛逛,她便推脱道:“到底是有些累了,不想走动,想留在房中歇息。”

  宁王墨眸含笑看她:“你昨晚不是说山里的鱼汤鲜美吧,等下我们过去自己捉几条来,你一起过去看个热闹?”

  青葛:“还是算了吧,我在家等着殿下捉鱼大获而归。”

  宁王却不由分说:“昨晚不是已经歇了一晚,出去走走,若你嫌累,孤命人准备软轿就是,哪里能累得到你?”

  一时又问旁边的崔姑姑:“崔姑姑,备轿。”

  崔姑姑自然是盼着青葛不要去的,她倒是盼着能和宁王更亲近啊!

  宁王这么说,她有些失望,不过此时也说不得什么,少不得含笑应着。

  青葛听这话,也是无奈。

  也幸亏自己是假的,不是什么真正的夏侯见雪。

  不然就宁王这不霸道自专的性子,夏侯见雪怕不是早气跑了。

  人家要休息,他却非要拽着出去。

  青葛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却也没用软轿,山路崎岖,她并不想这么折腾底下人。

  不过出去后,却见除了伺候的一行人等,前后还有诸多持刀亲卫,远远地散在附近,并提前排查周围路况。

  青葛见此自然明白,这次宁王带着夏侯氏王妃过去皇都,看似悠闲逍遥,其实一路上诸多危险,是以纵然是在这随云山,也要处处当心。

  她如今身兼两职,看来作为暗卫的自己还是要时不时露面,以防别人起了怀疑。

  等今晚或者明早,她务必寻个由头以暗卫身份见宁王。

  一时又想起叶闵,他有事耽误了,会一两日赶过来。

  自己如今可以随意,等叶闵来了,那就必须躲开他,万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容。

  这么想着,一行人已经出了驿站,却见晨间的雾气弥漫,如茵芳草,一时也是心旷神怡。

  尤记得当时她离开千影阁,正是奔波无去处,却遇到了莫经羲,就曾经沿着这山路上山去,那时候路边那褐色枝条只是浅淡花苞,如今却已经是香轮暖辗,莺啼芳树。

  这会儿山路上游人络绎不绝,一个个都是带妻挟子,嬉游游玩,其间还夹杂着穿了红绿戏衫的,都赶着热闹爬山,路边还有货郎叫卖各样香炉香球,颜色鲜艳的花篮,闹杆,鼓吹之类,还有新奇瓜果点心。

  青葛不免疑惑:“怎么都在卖这些?”

  宁王:“今日是佑圣真君诞辰,山上有一处真君道观,我们正好赶上热闹,过去看看。”

  青葛:“竟是这样。”

  宁王:“我们正好赶上了,所以停歇两日,一则歇脚,二则正好凑个热闹,你上次不是还种了桑树许愿吗,如今赶上这真君诞辰,可以再许一个愿,一定灵验。”

  青葛便哑然失笑:“我哪有那么多愿望!”

  况且,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知道泥塑的佛像神仙并不管用,不过是给人一个安慰罢了。

  宁王笑道:“过去凑个热闹,然后我们就去捉鱼。”

  青葛这会儿也精神起来:“好。”

  当下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前走,倒是也不急,边走边欣赏着这山中风光。

  却见随云山上苍松翠柏,高下相间,更有些桑枣树夹在其间,下面则是澄澈水潭,远远望去,山水交融,竟宛若挥洒泼墨的山水画。

  到底时候还早,山中还弥漫着清新的水汽,青葛穿了鹿靴,那鹿靴踩踏在沾满露珠的新草上,便留下浅淡绿痕。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青葛这鹿靴却并不让人那么舒心。

  据说夏侯家的女儿虽然不缠脚,但是也有些闺中特有的秘法可以让那双脚纤细修长好看,青葛是自小苦练的,是要跳跃跑纵的,脚型自然和夏侯嫡女的不同。

  为此,莫经羲在那几日也特意赶制了一些鞋子,并把昔日夏侯家嫁妆中的鞋子撤下来,如此一来,其实大多鞋子并不是太精细。

  往日那些软底鞋子也就罢了,这双鹿靴,却是不够讲究。

  青葛也只能故作无事,跟随着宁王往外走。

  心里想着,还是赶紧让罗嬷嬷帮自己做一批新鞋子,之前到底疏忽了。

  这么走着间,宁王突然停下了脚步。

  青葛:“殿下?”

  宁王的视线扫过她的鞋子。

  那是一双用料精良的鹿皮靴,不过显然于她来说并不是十分合适。

  他看着她:“累?”

  青葛:“还好……我虽然往日喜欢蹴鞠,但是不曾走过山路,有些不习惯。”

  宁王叹:“未免太娇气了一些,适才让你坐软轿,自己又不愿意。”

  说着,他伸出手牵着她:“过来,我牵着你。”

  青葛:“嗯。”

  继续往前走,草丛间还残留着露珠,湿漉漉的,会打湿鞋子,偶尔间也有叽叽喳喳的什么鸟儿自眼前掠过,留下些略带着山林浅淡潮气的羽毛。

  宁王领着青葛往前走,在要跳下一处略显陡峭的山坡时,他干脆纵身一跃,利落地跳下,之后伸出胳膊来:“跳。”

  青葛意外,没想到这样。

  她站在那里,提着裙摆,望着下方对她张开双臂的宁王,有些犹豫。

  宁王:“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他的声音清朗笃定,洒脱飞扬。

  青葛怔了下,看着下方的宁王。

  此时晨曦洒落下来,春日的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过于俊美的脸庞上,总是矜贵傲慢的男人却含着笑,他筋骨分明的大手伸展在阳光下,眼底是纵容的温柔。

  太阳的温暖和夜晚的清冷交织在一起,青葛的心在这一刻五味杂陈。

  最后她到底抿唇轻笑,之后放开双臂,往下跳去。

  她果然被他接住,抱在怀中。

  这一刻感觉自己是翩翩飞舞的彩蝶。

  宁王牢牢地搂住她的腰肢,在她耳边笑:“你看,接住了。”

  他这么说话时

  ,青葛闻到了松木的清新。

  她红着脸,抿唇笑:“殿下真好。”

  很轻的声音,却让宁王眉眼溢出更多的温柔。

  放开她后,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很快就到了。”

  青葛:“好。”

  待到上了山来时,日头也不过刚刚出来罢了,但是真君道观前已经热闹得紧,各样买卖货郎叫卖声此起彼伏,旗伞花篮比比皆是,还有那头戴卷脚帽子身穿红绿戏衫的,翻飞跳跃,引来众人一片喝彩。

  宁王领着青葛,看这看那,看得倒是津津有味,还买了诸样小食,如梅鱼干,鲜鹅鲊和糟脆筋等,青葛吃得津津有味,不过宁王却不吃的,只是看看罢了。

  青葛便笑:“殿下这样,让我觉得你好像是专陪我游玩的。”

  宁王笑看她一眼:“对,我是你跟班的随从。”

  青葛便笑:“这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随从!”

  这不是要人命吗,折寿!

  宁王握住她的手:“走,去里面看看。”

  这道观内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各处都是游人众多,大家拿了彩果背着香火,烧香祭礼,烟雾缭绕。

  宁王:“这里倒是香火旺盛。”

  青葛看众人虔诚跪拜的样子,便想起自己当时在栽种桑木时许下的那个愿。

  一时不由侧首,望向宁王:“殿下,你信神佛吗?”

  宁王不太在意地道:“自然不信。”

  青葛沉默。

  宁王笑道:“若一个人不思进取,只知跪在这泥塑前祈求,神佛们哪里会搭理他?凡事总归要靠着自己,世间从不曾有什么坐享其成无功受禄。”

  青葛赞同:“殿下说的是。”

  不过她却想着,他出身富贵,自小锦衣玉食,纵然曾经走遍四方,看尽百姓疾苦,那又如何,说到底回首过去那二十三年,他太过顺遂。

  所以他不知道,面对这世间事,当无从下手,无能为力时,世间凡人自然只能寄希望于那渺茫的神佛了。

  宁王抬起手,握住青葛的:“走吧,我们过去后院看看。”

  青葛:“后院?”

  宁王:“我们从道观后面离开,从那里下去有一处瀑布,我们可以在那边溪水中捞鱼。”

  青葛很有兴致:“好!”

  当下两个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钻进去道观,这里拐弯那里绕路的,最后终于到了道观后面,谁知道这里香火也颇为旺盛,更有人围了一棵树在那里跪拜,树上还挂了许多红锦绳结成的手链儿,在烟火中一荡一晃的。

  宁王和青葛不懂这是做什么,一起站在那里好奇地看。

  那边有一小道长口中叫卖着“相思缕”,时不时有人去交了铜板领一对,领的都是年轻男女。

  宁王便懂了:“这都是一对一对的,取一个月娘红绳的彩头,给这些男女都拴上。”

  他这么一解释,青葛突然想笑。

  本来挺正经的一件事,被他说得仿佛人家是骗子!

  宁王看她憋着笑的样子,自己也笑了笑,提议道:“要不我们也求一个?”

  青葛:“才不要呢!”

  被他那样一说,这件事就显得很傻,傻透了。

  然而宁王听这话,却是眉骨微动:“这是要取一生一世的意思,也是一个好兆头,为什么不要?难道你不想和孤拴在一起吗?”

  青葛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你又不信,也不会戴,还是留着给那些信这个的吧,这也算是功德呢。”

  宁王:“那孤偏要来一对,若孤的王妃和孤共效于飞,一世厮守,这才是大功德。”

  青葛却不想要:“我不戴。”

  宁王:“你不能不戴,孤这就去买来。”

  这时宁王径自上前。

  有了上次栽树买水的经验,他自然是准备了银子的,上前给了道士一块碎银,便要了两根相思缕

  他径自将一根相思缕递给青葛:“来,你一个,我一个,我们长长久久。”

  青葛便想笑,不过还是接过来戴上了。

  宁王戴上后,自己伸出手看了看:“其实还算好看。”

  青葛看过去,他的手修长好看,整洁干净,这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一双手,而袖口的沿边更是精致讲究。

  结果如今戴上这么一根红通通的相思缕,就很不搭,不伦不类的。

  偏生他还郑重其事地举起来研判一番,就很好笑了。

  于是青葛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是挺好看的。”

  宁王轻哼了一声,黑眸瞥她一眼:“不许笑了!”

  从后院出了道观后,路却不好走。

  显然寻常游人并不会走这条路,以至于道路狭窄艰难,有稠密的灌木以及招展的树枝,脚底下更是杂石荒草。

  宁王便干脆握着青葛的手往前走,有侍卫拎着长剑,拨开濡湿的枝叶,于是风一吹,便洒下一片稀薄的水汽。

  清凉中带着艾草的甘香,也有捂了一夜的潮湿暖意。

  青葛便觉一切都美好到了极致。

  宁王这么走着,笑道:“等会看我给你捉鱼吃。”

  青葛笑得眼睛晶亮:“你会捉吗?”

  他都是要别人伺候的。

  宁王清绝的眉眼飞扬含笑:“你看看就知道了。”

  这时候一行人穿过那片山林,来到了溪边,山溪边落叶深厚,踩在上面发出簌簌的声音,又听到潺潺流水之声。

  于是急走几步,便很快豁然开朗,却见前面有一处瀑布,流水洒在下面碧绿的湖水中,溅起点点翠玉。

  此时朝阳已经升起,将峭壁的边缘以及瀑布都染成了金黄色,美不胜收。

  崔姑姑等人一直远远跟随着,并不敢上前搅扰。

  此时总算走近了,亲眼看到宁王竟抱着王妃,又看宁王牵着王妃的手,夫妻二人并肩而行。

  她是有些不敢信的,宁王是何等人,王妃是夏侯家的女儿,他就这么宠爱她吗?

  她看得心里酸涩。

  一时又觉得,宁王喜欢的并不是什么女子,而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妃。

  他只是给予自己妻子疼爱,也给予夏侯家嫡女敬重罢了。

  而自己比那女子只是欠缺了一层身份。

  眼见宁王和王妃抵达这溪边,她也就无声地带着人,体贴地清理过一处草丛,铺上了草席和丝垫,又挂起了帷幔,这样可以供宁王和王妃歇息。

  一切都处理妥当,她上前道:“殿下,娘娘,先坐在这里歇息片刻吧?”

  宁王却没理会她,只是笑问青葛:“你坐在那里看着,孤来捉鱼。”

  青葛:“好。”

  于是青葛过去旁边坐下,宁王便和大家伙一起捉鱼去。

  崔姑姑陪在青葛身边,看着大家用粗硬的枝桠削过后,做成简单的木叉子,用来叉鱼。

  宁王显然很有兴致,干脆撩起袍角,迈入水中。

  他捉鱼时,动作利索精准,看准了一条鱼,木叉子猛然叉出,须臾间之间水花四溅,水中那条鱼便剧烈翻腾,他直接一把捉住,扔到岸边,一时自有小厮去捡拾。

  崔姑姑望着宁王的背影,眼底便泛起痴迷来。

  青葛悠闲地观赏着这山中风光,心里却在想着,这崔姑姑未免有些磨叽了,她就不能干脆一些?

  恨不得直接把她塞到宁王床上。

  宁王今日对自己实在是好,过于温柔了,纵然知道宁王温柔对待的是他的王妃,是夏侯氏嫡女。

  抛却这些身份,他正眼都不会看自己。

  如果自己为了这些温柔假象而沉迷,那就可笑了。

  可……真的很难不受影响。

  是以青葛也在挣扎,挣扎着让自己逃离。

  不过是虚无的幻象罢了,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不能一直贪恋沉迷。

  这时候,宁王已经准备上岸了。

  再是讲究的人,此时在水中玩了这半晌,袍角也已经染上了湿意,就连墨发和脸上落上了水滴。

  崔姑姑见此,道:“殿下怕是要用大巾,娘娘——”

  她看向青葛。

  她虽细致,想到了,但是她身为女官,断然不可能在王妃面前跑去王爷跟前伺候,崔姑姑知道这是逾越。

  她能在宁王身边照料多年,且得宁王赏识,自然是有些原因的。

  青葛看得出,崔姑姑很想上前,但她还得按照规矩行事。

  实在不容易呢。

  青葛便道:“走了这么多路,有些疲乏,劳烦崔姑姑照顾下。”

  她这话一出,崔姑姑眼中泛起笑意,旁边的罗嬷嬷那脸色顿时不好了。

  待到崔姑姑起身过去宁王处时,罗嬷嬷便剜了青葛一眼。

  青葛哪里搭理她,依然悠闲地坐在那里,看那白云苍狗,看那远山悠悠。

  晨间的阳光自枝叶缝隙中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这让她感觉温暖悠闲。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用自己的面庞不加修饰地面对这青山绿水实在是一种享受。

  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吹枝叶发出的窸窣碰撞声,感受着来自山涧的清新气息。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听到那边一声惊叫,那是女子的惊叫。

  训练多年的本能让她的身体瞬间紧绷,她倏然睁开眼,看向不远处。

  却见崔姑姑竟然落了水!

  她一下子跌入水中,不会水的她正惊慌失措地扒拉着。

  而距离她最近的便是宁王。

  青葛多少猜到了,这个手段实在是太过拙劣,拙劣到不堪入目。

  可是崔姑姑也没办法吧,宁王性情高傲,治下分明,怎么可能和自己府中女官瞎搞。

  距离皇都越来越近,她需要向谭贵妃复命,已经没多少时间,只能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青葛不动声色地看着,果然见宁王直接跃入水中,一把将崔姑姑捞起来,而崔姑姑几乎是下意识地攀住了宁王。

  崔姑姑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年轻貌美,如今身上春衣被打湿,那布料便紧贴在身上,凸显出女儿家曼妙的身姿来。

  偏偏这样曼妙的女子此时是紧紧攀着宁王的。

  宁王身上也湿了,被崔姑姑这样死死抱着,两个人几乎纠缠在一起。

  这时候几位侍卫也都匆忙赶来,跃入水中,想从宁王手中接过来崔姑姑。

  不过崔姑姑却死死扒拉着宁王,根本放不开。

  大家都湿漉漉的,手上湿滑,也不好硬拽。

  宁王见此,便径自崔姑姑,几乎是拎着小鸡往岸上走。

  没几下到了岸上,崔姑姑显然吓怕了,还是抱着宁王不放。

  周围人见此全都尴尬起来,崔姑姑这年纪这相貌,如今和自家王爷这样,看来是要成好事了。

  罗嬷嬷看着,眼睛都气红了,咬牙低声道:“她竟这么不要脸!”

  青葛对此并不在意。

  她知道崔姑姑的心思,赶在进皇城之前弄这么一出,到了皇城里直接对着谭贵妃哭,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不能不纳,怎么也要给崔姑姑一个位置。

  这崔姑姑是谭贵妃一手培养出的,留在宁王身边,看管着宁王,贵妃那里也放心。

  这么一来,一切都是顺水推舟的,不成也得成。

  罗嬷嬷还想着她家娘子的千秋基业,自然是恼火,但青葛却觉得,如果有这么一个崔姑姑,到时候自己便有理由和宁王闹个别扭,也可以分散宁王主意,自己可以清闲了。

  很明显宁王对他的王妃越来越上心了,这本是正常,可让她去承受这种夫妻温情,她也怕自己万一控制不住,沉沦其中。

  正想着,就听罗嬷嬷道:“咦?”

  青葛听得,下意识看过去,却见宁王将崔姑姑放在了岸边,崔姑姑依然攥着宁王的胳膊。

  宁王却是并不见怜香惜玉,手腕利落地一翻间,崔姑姑低声疼叫,便下意识松开了。

  宁王当即起身,漠然吩咐道:“将崔姑姑带回房舍去。”

  底下人自去办了,崔姑姑此时仿佛也恢复了神智,哭着跪在宁王面前道:“是奴婢失礼了,奴婢倒是劳烦殿下救我。”

  宁王眉眼凉淡疏冷:“先送回去吧。”

  当下众人带着崔姑姑回去,宁王衣袍也湿了,也要回去换衣袍。

  他径自过来青葛身边,问道:“回去吗?”

  旁边罗嬷嬷赶紧给青葛使眼色。

  青葛自然不听,试探着道:“我瞧这里风景倒是好,好不容易出来了……”

  她只希望宁王回去,陪着崔姑姑回去,她要在这里图清净。

  宁王:“好,既如此,那我们先把这些鱼烤了吃。”

  青葛:“哦?”

  她看向他已经半湿的袍子。

  宁王看出她的心思,笑着挑眉:“难道你以为,我就不知道带着替换的衣袍吗?”

  青葛呐呐地道:“我没这么认为……”

  宁王幽深的眸子凉凉地看着她。

  青葛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宁王轻磨牙,之后一字字地道:“怎么,想把我赶回去后,你好独霸我捞出来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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