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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送给敌国主将之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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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此心彼心
枕上湿了之后就未曾干过,脑中全是回忆,仿佛沾水的糖纸,一层一层地黏上去。夜尽天明,云意反倒疲惫不堪,昏昏然不知身处何地。
梦中的澹台桢站在背光处,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她转身要走,澹台桢反倒动了,强硬地扳开她的手,十指相扣。
云意恼怒:“你不是要成亲了么,放开我。”
澹台桢依旧无言,手却忽地放开了,走近身后的光里。光影拉长,变成一片刺目的白。许多人在哭,有男人、女人、也有孩子。
云意在一片白中仔细分辨着人影,手脚冰凉。平地突然卷起白纱,将她推离。
哭声仍在继续,越来越清晰。云意循着哭声,看到了缩成小小一团的周承嘉。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承嘉,你大哥他——”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有力的手推开房门,光从他背后洒下,映得身上的流云纹光华熠熠。
云意愣愣地看着,不知身处梦境还是现实。澹台桢缓步走来,伸指往云意眼下一拂:“哭了,因为我?”
丛绿和珍娘连忙把哭得兴起的周承嘉拉出房门:“二公子,雨刚停,听说花园那边有彩虹,奴婢们领你去看。”
“好啊好啊,咱们快走。”周承嘉满面喜色,哪里还有方才酸楚的样子?
云意往后缩了缩:“你没死?”
“没有。”
“承嘉为什么哭?”
“同她们说起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又伤心了一回。”
云意的目光落在他衣襟里的绷带上:“既然刚醒,为何要来?”
澹台桢眸色暗了暗,他在鬼门关游荡了一圈,好不容易转回阳世。心里止不住想见云意的渴念,便不顾一切阻拦来了。瞧见她眼泪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满满当当的。
她的心里,终究还是烙下了他的影子。她眼中的杏花烟雨,也落了他满身满心。
既然如此,就让他的烙印更深一些。
纤弱的身子颤抖着被压入被褥,帐子一拂,翩然落下。绣着流云纹的外裳,樱红色的寝衣,海棠春睡的肚兜一件一件飞出帐外,无力地落在地上。
云意的神魂还未从梦中归位,就被有力的撞击打散。她无力地伏倒,青丝蜿蜒在雪白的脊背上,婉婉可怜。
有力的手引着她往某处去,喑哑低沉的嗓音贴在她耳边:“感受到了么?你这里,想我了。”
云意无法言语,声音溢出唇瓣,破碎如雨滴。
澹台桢轻笑一声,享受着全然的占有。
日影偏西,寝居里的动静终于停下来,汗湿的手掀开帐子,捡起地上的衣裳,小心翼翼地给躺着的人穿好。
云意已经昏睡过去了。
“备药,备水。”澹台桢系上腰带,懒洋洋地吩咐。很快,珍娘和司南就进来了,似乎在外头等了很久。
司南看到澹台桢胸口浸出的红色,不禁有些埋怨:“郡王,您不该如此放纵,伤口崩开了。”
澹台桢畅快地笑:“死过一回,何必拘着自己。浮莲居的玉兰树下还埋着几坛照殿红,你去起出来。”
这可真是乱来了,司南装作没听见。珍娘劝道:“郡王爷,郡王妃她现在身子弱,恐受不得酒味。”
“那还是埋着罢。”澹台桢立刻改主意。司南趁人不注意,悄悄朝珍娘竖大拇指。
珍娘唤人抬进来热水,澹台桢换好药,抱着云意沐浴,随后拥着她一同入榻。雨后清新的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澹台桢怀抱着心心念念的人,喃喃:“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怀中的人儿沉沉睡着,无法回答。澹台桢心神一松,随她入梦。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安心入眠,因此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待澹台桢醒来,已是夜色深沉。
怀里的人儿还在睡。
澹台桢小心地把云意从臂弯挪到枕上,起身唤人进来,珍娘应声而入,看到云意还未醒,脚下的动静轻了些。
“什么时辰了?”
珍娘低声回答:“刚交子时。”
居然睡了四个时辰!澹台桢饥肠辘辘,看一眼云意,吩咐珍娘:“让丛绿做一桌子菜过来。”
“是,郡王。”
澹台桢倾身捏一捏云意的鼻子:“醒醒,起床了。”
云意迷迷蒙蒙地翻身,要继续睡。澹台桢索性把她抱起来:“一天未吃东西,再睡下去有伤脾胃。你不醒,我就亲你了。”
“别——”云意睁开眼睛,想起身,奈何全身没力气,软得像面条似的。澹台桢闷笑,浸湿巾帕给她擦脸。
“不用,郡王,我自己来,唔——”澹台桢加大力度,抹得云意几乎蹭掉一层皮,她瞬间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可是那个称呼,她唤不出来。
菜肴陆续往里头摆,干煸豇豆,糖醋排骨,胭脂鹅脯,荷叶蒸鸡,还有一大盆鲜浓奶白的鱼汤。
香味窜入鼻尖,云意巴巴地往饭桌瞧。澹台桢放下巾帕,鞋子也不让云意穿,径直把她抱过去,坐在身边。
云意没敢说话,乖乖地捧起饭碗。眼前夹过来一大块鸡肉,云意刚吃完,又夹过来一大块鱼肉。
“郡王,妾身自己来。”
澹台桢冷着脸不说话,手上动作不停。云意想了想,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澹台桢碗里。
冷峻的面容顿时裂开一道缝隙,澹台桢捏了捏云意的手,极快地吃下排骨。
珍娘与司南皆露出笑容,丛绿面色复杂,垂下眼走出门外。
一顿饭吃的极为融洽,待云意搁下碗筷,已经到了后半夜。下人们收拾饭桌的当口,澹台桢把玩着云意的手,问:“困么?”
云意红了脸:“睡足了,不困。”
澹台桢的薄唇抿出一丝笑纹:“我猜也是如此,既然你我都不困,那么去泡泡温泉罢。”
云意满脸写着不情愿:“郡王,您才换完药。”
珍娘想了想笑道:“浮莲池旁有一株昙花,也不知今夜开了没。就算不泡温泉,喝茶赏花也是不错的。”
云意还在踟蹰,澹台桢已经将她拉起来:“走,去瞧瞧。”
“郡王,妾身——”
“怎么,走不动?走不动我抱你去。”
云意悻悻住嘴,然而走到半路,澹台桢还是嫌云意走得慢,将她横抱起来。月光地落在他的面容上,更显三分清贵。一双眼睛幽幽的,像是要把云意的灵魂都看穿。
云意偏过眼睛,埋首在他肩膀上。澹台桢恶意地在下面捏了一下,引得云意尖叫。
这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尤为明显,前头提灯引路的下人们越走越快,渐渐没影了。
云意羞愤欲死:“郡王,您干什么呀!”
澹台桢痞痞地斜睨她:“你生气的时候更美了。”
云意紧咬下唇,这人死过一回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把两人之前的龃龉抛之脑后,行事还更为肆意。
澹台桢看着云意气鼓鼓的样子,畅快地笑出声:“小意,我允你气我,恨我,恼我,但是,你,我娶定了!这郡王妃的头衔,你不要也得要。今后,你的名字将和我的名字,并排列在族谱上,永不更改!”
云意心神俱颤,柔柔的眼波里都是破碎的残影。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脱离了预料。澹台桢眼中,话语里满满的霸道意味,再这样下去,她也许要时时刻刻生活在澹台桢眼皮底下,连出府都变得困难,谈何离开?
“郡王,妾身不值得你如此。”云意落下一行清泪:“您应该听公主的话。”
澹台桢吮走她的泪:“别自欺欺人了,我娶别人,你不难过?云意,你比你想象的,更爱我。”
这句话几乎令云意承受不住,她不想承认这是真的,可是当梦中的人都为澹台桢哭丧的时候,她的心痛做不得假。她梦醒交错时流下的眼泪,也做不得假。
她终究是爱上了这个踏碎她国土,踩低父兄脊梁的男人。
云意的惊惶和无措令澹台桢倍感怜惜,他索性把云意放在近旁的石桌上,握住她的肩膀,令她正视他的双眸。
“小意,我明白你的痛苦和彷徨。我们生来敌对,你嫁过来更非自愿,我们的开始,充斥着强迫与挣扎。但此刻我明明白白地剖开我的心意,交到你面前。你也把你的心,完完全全给我,好不好?”
“我是云氏之女。”云意的笑脆弱如易碎的琉璃:“我的父兄,还依旧在守着虞国的城池。我爱你,是我的罪过。若你真的明白我,就不该说这些诛心之言。身子你只管拿去,等你厌倦了,请你看在我曾经侍奉一场的份上,放我回家。我想家了,很想很想。”
话音刚落,宽阔的怀抱拥紧她,力度大得几乎要揉碎她的骨头:“从得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不可能放手了。你生是我的人,死后与我同穴。你想家,我以后会陪你回去。我是你的夫君,合该拜见你的父母与兄长。”
温存的话却令云意悚然一惊:“你是什么意思?你又要开战了?”
澹台桢抬起她的脸,毫不避讳自己的野心:“两国只有一统,才会止戈。到时候,无论虞国人,温国人,都站在一片国土上,难分彼此。你也不用在心里戴着有罪的枷锁,将我推开。”
云意呆呆地看着她,泪珠零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