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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天象


第162章 天象

  裴熠去了宁州,戚玦自然不会干坐着等他回来。

  盛京这边,她也有许多事情要做。

  她送罢裴熠,便坐着马车去了南安侯府。

  盛京的主街上格外热闹,车马都被拦下了,几十辆车舆并数百仆从,浩浩荡荡离开盛京。

  今天是鄢玄瑞回南齐的日子,也是戚玉瑄回眉郡的日子。

  戚玉瑄的归程只有漫天黄纸和一路戚哀,而害她的人,却能毫发无损,风光无限。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戚玦的掐住窗沿,她冷眼看着这一切。

  鄢玄瑞,她早晚要杀!

  不过眼下,她要先处理一个人。

  南安侯府,她见到了李子桀。

  身兼数职后,他愈发忙碌,不是奔波于殿中省和刑部,就是在南安侯府的书房闷头做事。

  “平南县主来了。”他从案牍中抬起头。

  “太后中毒一案,不知小侯爷可有进展?”

  昨天她把太后中毒的消息告诉裴臻,他当日就找了李子桀调查此事。

  “其实前些日子,表弟就已经让人告诉了我一些消息,比如那毒药二十多日才会发作,需要多次服食,且寻常银针探验不出,那时候我便开始留意了。”李子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表弟今日怎没有一起来?”

  “皇上差遣他做事去了,忙得很,这些日子只怕都难见着。”

  裴熠此去匆匆,且要紧得很,戚玦也不知道其中细节,便没有同李子桀说太多。

  “这样吗?”不过李子桀并未追问,只道:“我琢磨了几日,想着那毒药是如何避人耳目地加到太后饮食中的,细细想来,问题应当出在试毒太监那里——给太后试毒太监并不一直都是同一人,尚食局有一众专门试菜的人,所以我想,或许是几次下毒,试毒的太监都不同,所以才一直没有人和太后出现同样的症状,故而太医们便忽略了中毒这种可能。”

  戚玦想了想,道:“可我服下的毒不多,也还是出现了症状,想来这种药,不论吃多吃少,总会显出些病症来吧。”

  “正是。”李子桀道:“昨天陛下让我着手调查后,我才有机会翻看尚食局的记档,这么一翻,果真大有所获。”

  戚玦眸色一亮:“小侯爷请讲。”

  “尚食局中有七位太监,在这二十天内陆续出事了。”

  “什么!?”戚玦的脑子飞快转着:“也就是说,或许有人为了隐瞒下毒之事,在那些试毒太监们毒发之前,就提前把人除掉了?”

  “正是此意。”

  “请问小侯爷,这七人出事,都是何人所为?”

  李子桀执笔,在桌案的卷册上勾画着:“其中一个年纪到了,告老还乡,一人跌井而死,查出来是另一人推的,推人者已经被处死,一人急病,高热而死,至于剩下三人——一人打翻了宛贵嫔的安胎药,挨板子后两天就死了,还有两个,因为宛贵嫔产后胃口不佳,饮食又过于寡淡不好下口,她一气之下就把送餐食的两个太监都打死了。”

  “七个人里有三人都是宁婉娴寻衅打死的?”戚玦不禁冷哼:“多半就是她所为了,不过给我下毒的人是靖王指使的,这么说……她居然是靖王的人?”

  “谁知道呢。”李子桀摇头:“还有三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再容我查几日,若真是所有证据都指向宛贵嫔,我会将此事禀明圣上的。”

  “劳烦你。”戚玦谢道。

  “分内之事,客气了。”

  “对了。”想到什么,戚玦忽而问道:“太后如何了?”

  “毒性勉勉强强控制住了,只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县主别外传……人还没醒,但已无性命之忧,只不过眼睛多半是完了,身子骨也大不如前,虽说还活着,但往后日日都要靠汤药吊着。”

  戚玦听着,神色逐渐黯然:如果是这样,裴澈的境况又能有多好?

  “说来,县主,你是从前在哪里见过这种病症?这般厉害的毒药,从前竟从未听说过。”

  闻言,戚玦敛色:“除了眉郡还能是哪里?只是见过一个江湖游医,他吹嘘自己能解百毒,便说了他从前医治过这种症状的病人罢了。”

  戚玦信口胡诌着,将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

  入夜的时候,戚玦试着吹响了裴熠给的哨子。

  哨声悠扬,呦呦如狐鸣。

  “姑娘,这是什么?”

  绿尘话音未落,阁楼外很快就传来一阵敲门声,绿尘开门,果不其然就见到了藏锋。

  “县主有何吩咐?”

  夜幕下,藏锋穿着夜行衣,看着倒不扎眼。

  不过毕竟不是做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她也不想让人瞧见,不宜久留他,便言简意赅道:“我有笔生意要和你们主子谈,劳你告诉玄狐主一声,老地方见,让他亲自前来。”

  “是!”

  藏锋领命,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绿尘看着空荡荡的门外,又看了看戚玦手里的哨子,惊讶道:“这东西这么好用的吗?我听着声音也不大啊。”

  “许是玄狐的人格外耳聪目明吧。”戚玦道:“准备准备,陪我出去一趟。”

  “是。”

  绿尘刚出门去准备马车,戚玫便进屋来,见戚玦在篦头发,道:“天都黑了,五姐还要出门啊?逛夜市吗?”

  “不是去玩的,玫儿要去吗?”

  戚玫眼睛一亮:“五姐要带我去?去作甚?”

  想了想,戚玦道:“去见些场面。”

  “场面?”

  戚玦从前做事都是避着戚玫的,原是担心她卷进来会有危险。

  但戚玉瑄这件事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明月符是戚家的东西,戚家人怀璧其罪,即便不招惹是非也会有是非找上门来,与其等哪天戚玫遇上事无力招架,倒不如她把人带上,见识一下人心险恶,也好练练胆识。

  “去不去?”

  “去!五姐去哪我都去。”

  ……

  到那家酒楼的时候,颜汝良竟已经在此等候了。

  “颜公子久等。”

  “不久,刚到的。”

  戚玦熟稔落座,戚玫却是分外警惕看着颜汝良,抱着戚玦的手臂,附耳小声道:“五姐,你来见这种人做什么?”

  “哪种人?”

  颜汝良不止听到了,还毫不留情点了出来,又挑着眉,一副成心看人尴尬的模样。

  戚玫斜瞪着他,半张脸埋在戚玦肩头,没出声,只动着口型,无声地骂了句。

  颜汝良漫不经心一笑:“县主怎么还带个小孩儿来谈生意?”

  “我不是小孩儿!”

  没等戚玦说话,戚玫便埋着脸,闷声辩解道:“我就比五姐小一岁,早就及笄了!”

  “颜公子别欺负她了。”戚玦打断他们,道:“说正事。”

  “好吧,说正事,请问县主这次是需要我做什么?”

  戚玦款款一笑:“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这里有一个还不错的故事,想让颜公子帮忙传颂,颜公子耳目众多,应该不是难事吧?”

  “故事?真事还是假事?”颜汝良说着,自顾自倒了杯茶。

  “都说了是故事,那自然是编的了。”戚玦笑意盎然。

  “明白了。”他捻着茶杯缓缓抿了口:“你是在让我帮你造谣。”

  戚玦不置可否,只道:“虽不是杀人越货,谋财害命,但听起来就不怎么正当,颜公子有兴趣吗?”

  “你这也太不正当了吧?”颜汝良不禁嫌弃道:“被人知道了很丢人的。”

  戚玦也抿了口茶:“不被人知道不就好了?更何况,这个故事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颜公子不如先听听再决定?”

  见颜汝良不语,戚玦道:“前些日子,陛下的宠妃宛氏生下皇长子,传言皇长子出生时正是午夜,皇宫上空却忽然金光乍现,穿云而出,整个皇宫恍如破晓,值夜的宫人看见时,还以为是天亮了,但看更漏,却还只是丑时二刻,皆是惊异不已。”

  颜汝良托着腮,听得默然无语。

  “后来呢?”戚玫挽着她,饶有兴致。

  “后来,伴随着皇长子高亢的哭声,这金光越来越亮,眼看着就要往整个盛京蔓延,谁见过这般异象?不少未入睡的人都瞧见了……直到皇长子的哭声逐渐消止,沉沉睡去,这金光才逐渐消失,整个盛京又归于夜色。”

  “真的吗?”戚玫问。

  “假的!”颜汝良皱眉,用下巴指了指戚玫:“这故事编出来,除了她,谁信?”

  “否则我又何必找颜公子呢?”戚玦道:“更何况三人成虎,只要足够多的人言之凿凿自己亲眼所见,便是假的也传成真的了。”

  “……”他狭长的眼微微眯起:“你要给皇长子造势?”

  “古往今来凡成帝王者,有几个不是一出生就冒光的?天上飞的不是龙就是凤,巨蟒入怀的更是数不胜数,皇长子乃皇室血脉,能有一个这样的出身,再正常不过了。”

  颜汝良一噎,又道:“别怪我没提醒县主,别人那都是登基后再编的,哪有你这样,一出生就给人编帝王之象,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却见戚玦只是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不然颜公子以为我要做什么呢?”

  颜汝良抬眉,一时语塞:“……心真黑。”

  “如何?有兴趣了吗?”

  闻言,颜汝良搓了搓手指:“好说,银子到位就行。”

  “颜公子开个价吧。”

  思索片刻,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如何?”

  戚玫瞪大了眼睛:“不会是一千两吧?”

  颜汝良笑:“聪明。”

  “颜公子。”戚玦道:“这件事可比曲家那事好办许多吧?”

  “此言差矣,县主,要把这事悄无声息传开了,你知道我得动用多少人吗?不仅如此,我得又是编话本子又是拟戏谱的,再说动戏楼和瓦舍说我这出戏……”

  “我就不信这些人里没有颜公子的人。”戚玦戳穿道:“颜公子作为倒卖消息的好手,消息从何而来?无非是青楼酒肆,勾栏瓦舍,这些地方传个消息,想来耗费的心力,还是比搜集消息要容易些,是不是?”

  颜汝良无奈:“八百总得有吧?”

  却见戚玦叹气:“实不相瞒,颜公子,我一个刚被抄了家的人,翻箱倒柜也搜不出八百两来,若不是裴都尉接济,只怕就要流落街头,颜公子这是在逼我变卖家小吗?”

  “谁逼你造谣了?”颜汝良道:“不是……县主装穷前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营生?我还能不知道戚家有多少产业不成?”

  “产业多在眉郡,要换了银子再送到盛京来,也实在太周折了些,到时候太后都醒了,岂不贻误时机?我花在颜公子这里的银两不计其数,不如让些利,三百。”

  “三百?!”

  “五百。”戚玦忙道:“手头就这么些现银了。”

  “你这也太能讲价了。”颜汝良啧啧:“银子呢?”

  戚玦掏了番衣袖,凑出了五百两银票来:“劳烦颜公子费心。”

  颜汝良点着钱,满身怨气:“行了,等着吧,半个月内,保准盛京人尽皆知。”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

  “这就五百两啦?”戚玫抱怨道:“这人真是,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这时,只听门外传来两声轻咳。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戚玫吓得捂住了嘴。

  却见颜汝良倚门道:“下次等人走远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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