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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这话杨二夫人从年前憋到了年后, 这下一口气说了出,只觉呼吸间都畅快起来。

  她见表姐挑了眉,哼了一声, “你没想到吧?”

  可她说完却听见她表姐问她,“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人好上了?”

  杨二夫人连忙道, “我一个明眼人还能看不出来吗?滕越去花市抓贼, 竟还带了邓氏在身边, 贼没抓到,他倒是紧着邓氏,只怕贼人伤了邓氏, 好像那丫头是什么宝贝似得。”

  林老夫人听见她这么说, 反而笑了一声。

  “那怎么着?邓如蕴在遇川眼里是他的妻,他还能放任贼人伤了他妻子不成?”

  她问杨二夫人, “倒是你,邓如蕴怎么就惹到了你,人家姑娘够不容易了,你还想让我这就把她撵了?”

  杨二夫人讶然,她这话可憋了整个年节, 只等着说完之后石破天惊,没想到表姐竟然没当回事。

  “你怎么还说起我来了?”杨二夫人一恼,“行, 你跟你儿子一样,也只看重那契妻, 既如此, 就别惦记我杨家的外甥女了!便是外甥女月余来了, 我也不跟你说!”

  她说着起身就要走,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林老夫人却听见她最后这句话, 连忙拦住了她。

  “我说什么了,怎么这么大气性?我若是看重邓氏做遇川的正经妻子,还扯这一出做什么?你别生气了,先坐下喝口茶。”

  她连忙拉着杨二夫人又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过去,眼见着表妹哼着出气却承了她的意思端了茶盅,这才又问了一句最重要的。

  “听你话音,贞慧那孩子要回西安来了?孝期不还没过么?”

  她问完,杨二夫人自是拿了一会架子,不肯跟她说,林老夫人没办法只能道,“我先前从五台山回来给你带了套大同玉的头面,尤纭和尤绫都有,你要不要先瞧瞧?”

  这话直说得杨二夫人意动起来,她这位表姐素来在钱财上大方的很,此番给她带回来的东西,必然不会是次品。

  她说不必看了,嘴上嘀咕着“我难道是贪你的东西”,又道,“实在是你家那契妻,反正恩华王府的事解决了,我看她是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她说侯府外甥女章贞慧要回西安。

  “原本在孝期里是不合适,但我家老太太这不是病了吗?而贞慧年前派人来看望她外祖母,听说外祖母病了急得不行,连番派人过来不说,还写信给她两位舅舅,说能不能让她回来一趟,哪怕回来照看她外祖母两日就走也成。这孩子也真是孝顺,我家老太太听了她这话,眼泪咣咣地掉个不停,只让人快快把她接来,反正一年热孝也要过去了,接回来也没什么。”

  林老夫人一听,不由眼睛亮了亮。

  “已经派人去京里了?”

  杨二夫人说过些日就启程,“正好赶在她一年热孝守完,对侯府那边也好有个说法。”

  但杨二夫人话锋一转,“可你家这契妻还跟个宝贝似的留着,不赶紧趁着没什么人知道,早早打发了,贞慧是知道邓氏这契妻的,但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她同滕越亲亲密密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还真要留她三年不成?”

  这话确实给林老夫人提了个醒。

  恩华王府的事情过去,那位县主被贬庶人也不可能来逼婚,滕越的难关已过,确实不必再等三年之期了。而且邓如蕴那边,她那对叔父婶娘也被摁了下去。

  她想了想道,“我会早早跟邓如蕴解了契,让她离开的。不过眼下成亲还不到一年,恰这几月滕越又调回了西安来,就算是你说的,滕越同她正好着,也不能这会就让她走吧?”

  立刻就把邓如蕴撵走,岂不是让滕越起疑?答不答应还不好说呢。

  林老夫人道,“瞧着这关外的鞑子又闹腾了起来,我估摸着他在西安也留不长,等回头他调离西安,同邓氏分隔两地慢慢冷下来,我到时候再让人离开,和离书我替他签了,这事不就顺了吗?”

  杨二夫人一想到邓如蕴气她的模样就耐不住,可听着自家表姐这么一说,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只是若那契妻就巴上了滕越,偷偷把契约的事情给滕越这么一捅,你这些盘算可就完全落了空了。到时候那乡下女就真成了将军夫人喽!”

  杨二夫人阴阳怪气地瞥了过来,林老夫人却并不搭理她这茬。

  “你以为我为什么专门找了她?那是个最明白不过的姑娘,脾性里还有一股子没灭的傲气,她晓得我给滕越看中了旁人做正妻,晓得这世道人人都要看身份的,就算是捅破了契约,她强留下来,先是与我这做婆婆的撕毁了约定,日后婆媳间再不能平顺处之,再者似你这等亲戚也看不上她,到处弄得她没脸。

  “兴许有人遭得住这罪,只为巴着夫君求富贵,但邓如蕴不会,这种‘苟且难安’的日子,她但凡有点自己支应门庭的能力,都不会屈从。”

  林老夫人这话,说得杨二夫人微微顿了顿,但待她回了神,又嘀咕道。

  “不过就是个臭脾气的穷丫头,瞧你说得天花乱坠的。”

  林老夫人笑笑,不想同她论什么是非对错。

  邓如蕴是什么样的人她晓得,当初媒婆给她找了这么多人,她都觉得不成,唯独邓如蕴出现,带着一身傲气宁肯嫁个老鳏夫,也不在那些恶人面前屈膝磕头,她当时就知道,这姑娘一定能把契约帮她完成。

  她想哪怕是有一日,连她都不欲折腾了,就让滕越这样娶了契妻算了,邓如蕴也不会留下的。

  那样的姑娘,不会想当旁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

  林老夫人没再说邓如蕴的事情,只同杨二夫人问起章贞慧何时来的话,“既然来了,总得让孩子多住些日子,她在京城可不那么好过。”

  杨二夫人说那是自然,“西安离京城那么远,少说也得住几月才好。到时候,你要是想要滕越见她,可得想好了办法。”

  她说着瞧了林老夫人一眼,后者笑着点头道知道了。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不过杨二夫人走的时候,又特特提醒了她一句。

  “就算邓氏不慕权贵,难道两人就不会动心动情?你还是上心点吧,我的表姐!”

  她这话,着实让林老夫人暗暗思量了一阵。

  她回了沧浪阁就把青萱叫了过来,“近来柳明轩那边,二爷同夫人如何?”

  青萱不清楚这话何意,只道一切如常。

  林老夫人想了想,“对了,魏嬷嬷那边是怎么回事?”

  魏嬷嬷的事情青萱也只是一知半解,把知道的都跟林老夫人说了,说完,想起一桩事,低声道。

  “嬷嬷还让奴婢,看着二爷同夫人的房、房里事。”

  林老夫人闻言问了过去,“那夫人有没有用避子药?”

  青萱连道用了,“其实魏嬷嬷让奴婢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但奴婢过去却见夫人早已把药提前用过了,还要拿那药让奴婢检查的。”

  林老夫人听完这话,略松了口气,又随口问了几句,就让青萱下去了。

  *

  边关战事吃紧,滕越到了第七日才抽空回了趟家。

  他来得匆促,甚至没得闲回柳明轩,只让邓如蕴帮他拿几件换洗衣裳到外院来。

  邓如蕴赶紧拿着衣裳去了,却闻到滕越身上有血腥之气。

  滕越却只同她道,“没事,我回一趟宁夏,宁夏被恩华王和大太监的人斗的乌烟瘴气。无有战事的时候,让这些人内斗也就算了,眼下鞑子大军来犯,便不能由着他们乱来,都司下了调令,我今日就带人过去。”

  他说着,低头看向妻子的眼神露出歉意。

  “抱歉,玉蕴堂开业的大好日子我都没能陪你,眼下又要走了。”

  这和抵御外敌、保家卫国相比算什么呢?

  邓如蕴让他不要说这些了,他却道,“等我打完仗从宁夏回来,给你从宁夏带两车药材回来做赔礼,蕴娘一定要收。”

  邓如蕴见他衣裳都来不及换了,只一味同她说这些,只能点了头。

  “知道了,我都收就是。”

  两车宁夏来的药材可不便宜。

  她一说会收下,他就高兴了起来,英眸里融了笑意,在邓如蕴的催促下,三下两下把灰扑扑的外袍褪了扔去一旁,邓如蕴给他拿了件干净衣裳,却一转头看到他手臂处有血渗出来。

  “你受伤了?!”邓如蕴惊讶。

  他道皮肉小伤不当回事,“过几日自然就好了。”

  可他这就要奔去宁夏上战场,手臂上带着伤,刀剑无眼,万一就因为这点伤措手不及怎么办?

  邓如蕴连道不成,“至少换了药再上路,我来给你换,很快的!”

  她说话间就让唐佐快去把药拿过来。

  只是一回头,看到滕越正低头朝她看过来,他轻声。

  “原来蕴娘也会紧张我。”

  邓如蕴一愣。

  有风丝从门外闯了进来,将房中的血气冲散了些许,只剩下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知何时已将她缠绕。

  这话令邓如蕴一时没回应,好在唐佐很快去而复返。

  邓如蕴把药瓶拿在手上,就让滕越赶快把衣裳解了,露出受伤的手臂。

  衣衫和血肉黏连在了一起,难怪他方才只换了外衣,没有换去贴身的中衣。

  邓如蕴只见他这伤口不知伤了几时,似是反复拉扯一直不能愈合,与衣衫紧紧黏在一处。

  滕越想直接将袖子扯掉算了,邓如蕴却让他不要乱动,“你别乱来,不然伤势下辈子也愈合不上。”

  她嘴上说得凶,手下却轻到不行。

  滕越微微侧头看向妻子的眉眼,有那么一瞬,是从未有过的一瞬,他竟然舍不得离开了。

  但这时,院中又有了脚步声。

  林老夫人带着人过来了,她见着滕越受了伤也惊讶了一下。

  她快步过来看了一眼,见伤口不是很重,但似乎一直没妥善处理,血肉混乱。而邓如蕴正低头,细细替他分开衣衫与紧连的血肉。

  姑娘做得仔细,全神贯注地。

  林老夫人却忽的想到了杨二夫人那日离开之前说得话——

  “就算邓氏不慕权贵,难道两人就不会动心动情?你还是上心点吧,我的表姐!”

  她心下微动,突然叫了邓如蕴。

  “这伤不好处理,蕴娘不若让青萱和紫苑来弄吧,她们二人都是熟手。”

  邓如蕴就快要给滕越弄好了,她开口就想道,不用麻烦旁人,马上就可以了。

  可话到了嘴边,几乎就要说出口的时候,她忽的察觉到了什么。

  邓如蕴手下微顿,但旋即站了起来。

  她说好,“还是让两位姐姐来吧。”

  她说完,立时退到了一旁。

  滕越反而愣了一下,“不必换人,你接着弄就是,我倒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朝她看过来,但林老夫人也看了过来。

  邓如蕴已退开的脚下未动,她说算了。

  “将军用的是研春堂的药,之后若用我的药,我再上手吧。”

  滕越听见这话简直笑出了声来,直接同林老夫人道。

  “娘以后把咱们家的药,都换成蕴娘的吧,不然她要不高兴了。”

  林老夫人也笑了一声,顺道问了邓如蕴一句,“看来你药铺做的不错?”

  邓如蕴退在离滕越两步开外的地方,她说自己在说着玩。

  “若是想要赶上研春堂,估摸着再给我五十年光景。”

  林老夫人低声笑起来,见她说话间,转身把手都洗了,眉目平静,神情如常。接下来,等青萱和紫苑给滕越处理好伤势,唐佐等人也收拾好了行装,她只跟在自己身后,送了滕越出门去,没同滕越单独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滕越倒是回头多看了她一眼,似想说什么,可前线还有战事,他也无暇做什么停留,扬鞭打马地带兵离了去。

  滕越走了,邓如蕴便同秀娘回了柳明轩,两人还说着请药工做药的事情。

  林老夫人见她心思都在药铺上,心下落定。

  人家邓如蕴全没有多余的意思,倒是她那儿子对蕴娘,确实跟从前不太一样了。但能有几分情意,眼下倒还看不出来。

  不过他人不在家,只能等之后再说了。

  但再回想她那位表妹的“告状”,只觉表妹活了一把年纪,还跟个小姑娘计较,也难怪家里整日鸡飞狗跳,事事都不平顺。

  林老夫人摇头。

  *

  正月过去,边关战事又起,西安府里的热闹也消减下了几分。

  路上行人稀落,守兵增多,邓如蕴倒是得闲往玉蕴堂多去了几趟,听闻前两日有小偷从后院潜了进来,被竹黄一杆子打了出去,今日专门请了竹黄下了顿小馆子。

  邓如蕴自然也把那位白六爷一道请了,这次只在路边的羊肉面馆吃饭,竹黄坐下没几息的工夫,就两碗羊肉面下了肚。

  但不知是不是他家主子提前教训过了,两碗羊肉面吃完,竹黄便道饱了,同邓如蕴道谢,说完没等邓如蕴开口,就道,“铺子里还有活计,我先走了。”

  竹黄一走,羊肉馆的桌子前,就只剩下邓如蕴和白春甫两人。

  邓如蕴心道,这要是被某个在外打仗的人知道,她和白春甫一起吃饭,且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多半又要不高兴。

  但他不在,也不会知道,就算生气也只能在梦里生气。

  邓如蕴在想着这些,忽的听见桌边的人道了一句。

  “你不会和我吃着饭,还想着别人吧?”

  邓如蕴吓了一跳,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刚才脑袋里想着的事,说出口来了。

  显然她没说,这个人也只是猜测而已。

  她连连否认,刚要岔开话题,问他还要不要再上一盘小菜来。

  可她还没开口,他突然拉了她凳子,直直就拉到了他身侧极近的地方来。

  他身上的药香径直缠了过来,邓如蕴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怎么同那人一样喜欢拉凳子?

  可她与他这般坐的实在太近了,她不太适应,不免想要起身侧开。

  他却忽的低声叫了她。

  “蕴娘别走,就当帮我个忙不成吗?”

  他开口说话,在这距离之中,她几乎能感觉得到他一呼一吸的频率,他垂落在眼下的泪痣此刻异常清晰。

  他的手还握在她的凳子角上,邓如蕴却在他的话里微微惊奇,她从眼角往街上看去,恰看到两个人带着京城口音,说着话寻找着什么,从路边走过去。

  所以这位白六爷,是在借她避开这两个找他的人?

  那这两人,也是他母亲大长公主派来的人?

  邓如蕴不晓得他们母子这是在捉什么迷藏,好在那两人什么都没发现,走到前面路口,转去了另一条路上。

  人一走,邓如蕴就道,“他们走了,不用担心了。”

  说完,她立时将凳子和自己拉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白春甫点了头,看着她道了声谢。

  只是男人目光,落在她事一了就拉开的距离上。

  今日若换做是滕越,她还会立刻拉开距离吗?

  白春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然而他同她吃过饭一路回药铺的时候,竟又远远见到了那两人,恰就在玉蕴堂附近的街巷上。

  这回连邓如蕴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你要不要先避一避再回去?”

  白春甫只能道好,邓如蕴照旧沿着原路返回,他则与她分开去了另一边。

  邓如蕴瞧着他走开了,暗道他同大长公主不知到底有什么事,他这真身份可真是不想露出一点半星来。

  邓如蕴暗道回头可得嘱咐了药铺知情的人,都替他瞒好了。

  她快步往玉蕴堂去,谁料刚到玉蕴堂门口,就人满为患的大堂里,有人质问秦掌柜的声音。

  “你这掌柜可真有意思,说什么都不肯把你们东家叫出来,难道册子上登记的玉蕴堂的东家梁韫,是个不能见人的人?不会是鞑子的细作吧,专门卖便宜的药害人?”

  秦掌柜一听攀扯到鞑子就着了急,“什么鞑子的细作,你不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那你为什么不让人去把你们东家找来?到底这梁韫是谁?”

  秦掌柜有口难言,正这时有人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你们找梁韫吗?我是梁韫。”

  邓如蕴穿着一身符合东家身份的男子锦袍,她个头虽然不高,但这一声出口,气度丝毫不差,堂中众人皆是一静,都向她看了过来。

  秦掌柜见她这就回来了,简直大喜,连忙上前把事情三言两语同她说了来。

  “... ...说是咱们的药把人吃得口吐白沫了。病人确实是两天前从咱们这里买的药,此时药还余量,我方才仔细看了,正是咱们的药。药没错,这病人也是咱们的老邻居了,但不知从那来了两个人,我原本还以为是看热闹的,不想却叫叫嚷嚷把路人都喊了过来,还请了惠民药局的人一起来,要咱们去衙门分说呢!”

  惠民药局是太医院和地方衙门指派的,管理当地医药之事的地方。他们这些药铺自然都在惠民药局的管辖之内。

  这会邓如蕴站了出来,那两个叫叫嚷嚷的,直接喊了一旁惠民药局的人,“您瞧,这玉蕴堂的东家来了。他们家的药铺把人吃得口吐白沫昏厥了过去,说不准再过一时半会人就死了。得赶紧把他抓去,不能让他走了!”

  白春甫不在,秦掌柜连道人已经转去了旁的药铺抢救。

  那惠民药局的人见邓如蕴既然来了,便道正好,朝着邓如蕴重重哼了一声。

  “梁东家,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邓如蕴事情还没完全弄清楚,怎么能走?

  可这两个人却根本不是什么看热闹的,竟忽的叫了惠民药局的人上前,一下将邓如蕴拉扯住了。

  那惠民药局的显然也跟他们串通一气,扯着邓如蕴就往外去。

  秦掌柜见状脸色都白了,赶忙让人拦住。

  邓如蕴直道,“你们要把我押去药局还是衙门都行,但至少要把此事弄清楚吧?”

  她目光从这几个闹事的人身上扫过去。

  “怎么?害怕玉蕴堂把事情弄清楚不成?这么着急就要给玉蕴堂定罪?”

  她说了这话,只见那几人脸上变幻一下,惠民药局的人还要些脸面,松开了邓如蕴,可那两个“看热闹的”,反而猛地往邓如蕴手腕上攥了过来。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话都让你说了,如此巧言令色,定是奸商,合该送去衙门先打二十板子!”

  这人手下力气巨大,只将邓如蕴胳膊都快握断了去。

  邓如蕴吃痛不已,额角冷汗冒了出来,刚要再说什么,有人倏然上了前来。

  只见竹黄一个上前就把攥着邓如蕴的人,直踹到了地上,而正避着大长公主找寻的白春甫,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挡在了她身前。

  白春甫立时向她打量了过来,只见她的手和腕,都被这几人攥得青红起来。

  而那几人还朝她指指点点地要继续动手,还指着玉蕴堂众人道,“卖药是良心生意,容不得你们这些小鬼作祟!今日不砸了你们招牌,对不起被你们害死的人!”

  那几人叫嚣个不停。

  白春甫却突然重重冷笑了一声,转头朝着惠民药局的几人看了过去。

  “怎么?惠民药局也跟这几人狼狈为奸了?”

  惠民药局的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而这一闹,周围的路人越聚越多,混乱之间,邓如蕴只见先前在路上白春甫避开的那两个大长公主的人也围了过来。

  她连忙跟他示意,让他先不用管他的事。

  但几个闹事的人去朝着白春甫问了过来。

  “你倒是口气不小,你又是什么人?”

  他一问,白春甫可就笑了。

  邓如蕴只见他突然开口,竟就朝着那两个找他的大长公主的侍卫,直接叫了过去。

  “你们来告诉他,我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一出,四下一静。

  邓如蕴愣住。

  他怎么就这样,把苦苦藏匿的身份,全都摊开了?

  那两个大长公主派来的侍卫,苦寻了六爷良久,此刻突然被白春甫点了名,目瞪口呆地快步上了前。

  “六爷?六爷!您、您在这儿?!”

  侍卫这么一喊,惠民药局的几人身形蓦然一僵,有人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

  “这位不会是白六爷吧?朝廷派来督查药务的白六爷?”

  而惠民药局,正就在他的督查之下!

  惠民药局几人全都傻了眼,那几个闹事的也都不知所措了,大长公主的侍卫则急急上了前来给他行礼。

  冷风呼啸的长街,人群将他簇拥在了中央,男人脸色沉沉,平日里温柔的长眉此刻冷肃压下。

  明明还穿着一身布衣长袍,但他长身挺立,负手而站,通身上下的气度,只将整条街上的喧嚣都镇了下来。

  邓如蕴转身看着眼前的人,怔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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