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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章合一】


第23章 【三章合一】

  城东小院, 难得的团聚悠闲。

  这日滕越虽然还没来,但却派了不些人手过来,尤其有亲兵护院, 玲琅到处乱跑乱玩邓如蕴也不怕。

  吃过饭玲琅也跑累了,跟着她太婆婆去睡觉了。

  秋风里渐渐有了明显的凉意, 但白日里的日头晒得石板发烫, 这会刚入夜反而不觉得太冷。

  风把云都吹散了, 高阔的天上繁星遥远而明亮,街巷里的喧嚣与烟火气飘了过来,喧嚣离得远了只有隐隐的声音, 如同风吹草叶, 而烟火气却挂在了枝头树梢,又趁人一不留神, 便钻进了人的鼻腔里。

  邓如蕴深吸了一气,躺在涓姨怀里,安心地闭了闭眼睛。

  涓姨用毯子裹了她,一边搂着她,一边用扇子赶走最后蹦达的蚊虫。

  “... ...我这腿也好的差不多了, 总是记挂着咱们在金州的老家,那么大的宅院空着没人,就算是养了狗, 也要被人记挂在心,更不要说有些人就没安好心, 我想着过些天, 要不回去一趟。”

  她说的是邓如蕴的亲叔父和亲婶娘。

  邓如蕴的父亲本是个寻常的药农, 但因着踏实肯干,多年前也赚了些小钱。可这些钱不过能让他在庄子里小富, 养得起弟弟妹妹,再多却也没有了。

  他不甘心,就想着去学制药的手艺,不想就遇上了邓如蕴的母亲。

  邓如蕴的外祖父母便是药农起家做了制药的药师,他们醉心制药,膝下只有邓如蕴的母亲一个女儿。后来见着邓如蕴的父亲是真心实意想学制药,也是真心实意对她母亲好,便将制药之技传给了他。

  他颇懂些做生意的门道,带着邓如蕴的叔父在金州四处找寻机会,不过几年的工夫就把家中的成药卖的金州到处都是,也开起了自家的药铺。

  邓如蕴的姑母也嫁到了做生意的人家,她出嫁那会,邓如蕴的父亲和叔父给她置办了八八六十四抬嫁妆,在县里风光了好几年。

  可家里日子过得好了,却人心却不齐了。

  叔父认为这个家能到如今,他少说也是出了一半的力,可邓如蕴的父亲却只顾着孝顺岳父岳母,把什么都给妻子和岳父岳母,却把他这个弟弟当作管事、帮工。

  然而邓如蕴的父亲却认为,如果不是岳家人拿出制药的技艺倾囊相授,又给了他最初的本钱,怎么才能把生意做到如今?

  两兄弟因为此时有了些矛盾,但也不至于怎样。

  邓如蕴小的时候,记得叔父经常把她架在肩膀上,让她骑着他的脖子跑大马玩。

  涓姨在后面追着他们喊着,“慢些,小心些!”

  叔父只当听不见,跑得更快了,小蕴娘抱着叔父的耳朵咯咯笑个不停。

  那时候日子还是过得顺的,不光是因为叔父和父亲矛盾没有闹大,也是因为当时叔父中意涓姨,许是日久生了情,他是有意要娶涓姨的。

  可涓姨到底是嫁过人还有过孩子的人,邓如蕴后来听到母亲曾提过,说叔父心里对这一点一直介意,所以婚事拖了又拖,父亲却觉得他这样再拖下去,便是对涓姨不够尊重了。

  父亲催促他快些定下日子,他心中却还没有完全释怀涓姨的过去,父亲这一催促,他反而跟隔壁镇上的酿酒人家的女儿有了往来。

  他们不仅有了往来,还行了苟且之事,那酿酒人家的女儿没多久就有身孕了。

  那家人找上了门来,邓如蕴记得那天涓姨缝着自己再嫁的盖头,却恍惚间将针扎进了手指里。

  血滴滴答答往外流,她听着房外的吵闹,已经毫无察觉了。

  叔父慌乱地还想要找涓姨解释,却被母亲关在了门外,他不断说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就指责父亲没有厚待他这个亲弟弟,还逼着他成婚。

  他越说越过了,在院子里吵着喊着,“都是你逼我的,你这个亲哥哥,你还逼我娶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这才把我逼成这样!”

  他叫喊不已,父亲已经气到双眼赤红,拾起门栓就往他身上打去,不想就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腿。

  这一断,多年的兄弟情分,也就此断了。

  邓如蕴的叔父邓耀成在隔壁的院子里娶了新妇,是那怀了身孕的酿酒人家的女儿,也就是邓如蕴如今的婶娘郑氏。

  涓姨再没动过嫁人的心思,只留在邓家做事,一心一意照看孩子。

  父亲原本还以为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过几年总有好的时候,可叔父却再没跟他好过,每次见面只谈钱。

  他说这里一半家业都是他的,他当初成婚分家的时候,父亲给的远远不够。他甚至在邓家的生意越做越好之后,连后来的那部分也看在了眼中。

  他眼中再没有了当年的情义,只有这些家产。

  在邓如蕴的哥嫂爹娘都离世之后,他似乎也曾恍惚过一阵,但没多久就要插手大房的事。

  他说大房没了男丁,只剩下邓如蕴一个女儿,不能支撑门户。

  “蕴娘前来投靠我,叔父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兴许看着她姓邓,不至于把她怎样,可外祖母呢?涓姨呢?他对玲琅也能像对他自己的孙女一样吗?

  更不要说她那婶娘郑氏,总是盯着她们大房的家产记了又记,算了又算。每次看到好东西就两眼放光,看到邓如蕴在玲琅、外祖母身上花钱,就像花了她的钱一样肉疼,有一次甚至见玲琅穿了新衣裳,扭了玲琅一把。

  邓如蕴越发坚决不肯让叔父插手大房的事,她要找族长里正立女户,她自立成家,她来养这一家人。

  可她这样,邓耀成只觉她打了自己的脸。

  叔侄二人一来二去也彻底闹僵了。可邓耀成却拦了邓如蕴独立门户的路,而郑氏不知怎么和乡绅的二世祖家中走到了一起,那纨绔子一眼就看中了邓如蕴,要纳她为妾。

  那纨绔子家中不知有多少小老婆,年年都要进人,也年年有尸首抬出门去。

  邓如蕴惊了心,偏这时候涓姨采药,从山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她想要用好药给她保住腿,却拿不出钱来。

  正是那内忧外患之际,林老夫人找上了门... ...

  明明这些事情,只刚过去几月而已,但邓如蕴看着天上高远的秋日星辰,听着房中一老一少牛头不对马嘴的瞎聊,吹着裹满了烟火气的风,只觉那些事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风有些凉了,她拉着毯子往涓姨怀里缩了缩。

  “金州又没有金子,涓姨回去找不到金子,还要吃一嘴的沙子,何必呢?”

  “你这孩子... ...”涓姨一听她说话不是被她逗笑,就是被她气哭。

  这会涓姨笑起来,“金州是没金子,但咱们家里这么多家什还都留在院里,总没人去,旁人能不打主意吗?”

  她们来的时候,林老夫人让邓如蕴一家全都提前准备好,然后趁着夜里一次将人都接了去。到了第二日早上,除了留了烈犬守着院子,就只剩下林老夫人派来的一个哑巴老兵,既能看好这些狗,也能看住外面的人。

  林老夫人后来还跟邓如蕴说过,说她叔父一家见大房的人一夜之间消失了,宅院又完全进不去,又急又气地找了好久。

  叔父还想找里正应允,强行占了邓家大房的院子,但里正早就被林老夫人打过招呼了,根本不理会他。他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而邓如蕴的婶娘郑氏眼见着人财两空,则干脆气病了一场。

  邓如蕴的意思还是别去,要是有什么状况,林老夫人那边会知道的,不过涓姨显然还是惦记。

  但她说起了旁的事,“听说滕将军回来不少日子了,他待你... ...还好吗?”

  她这话其实这几日都想问了,但又不知道要不要问出口。

  蕴娘当年一心一意地喜欢的小将军,全家都知道,可世事变迁,她的小将军成了三品戍边大将,早已与她不可能了。

  然而偏偏,一纸契约让她又同他有了交集,且还不是一般的交集... ...

  涓姨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当时蕴娘确实受到乡绅和邓耀成一家逼迫,可也是她摔断了腿,导致蕴娘实在无路可退了,才应了这样一桩自毁姻缘的“婚事”。

  涓姨念及此,鼻头微酸,轻轻用发梳蘸着桂花油,替邓如蕴梳理着漆黑顺长的发。

  天上皎月如牙,垂挂在天边,月宫上的兔儿工匠似乎也歇息了,不再通宵达旦地亮着晃着人眼。

  星光微暗,邓如蕴说挺好的,“滕将军是个守礼的人。”

  除了,最近有些不太正常,他可能需要吃几副九味镇心散,恢复正常一点。

  但她和他之间的事,注定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所以不重要,她也不想多说。

  涓姨看出了她的意思,替她掖了掖毯子,摸着她的头发又替她顺了起来,不再多言了。

  但她的眸光就像此刻暗淡的星光。

  邓如蕴岔开了话题,“我听周太太说,离西安府稍有些距离的府县,宅地的价钱都不算贵,若是稍微偏远些的,兴许比金州还便宜。我们攒攒钱,到西安下面的府县里买个宅院吧。”

  买个自家的宅院,等两年后从滕家离开,便不能再住着滕家的院子里了。

  就算滕家愿意,滕越往后还要娶高门贵女进门,新夫人又怎么会愿意呢?

  莫说旁人了,邓如蕴第一个不愿意,走了便是走了,便再也不要牵扯... ...

  至于金州的老宅,有叔父一家在旁边,她也没办法回去安心住了。

  盘算着用钱,便越发觉得钱不够,涓姨也道,“虽说那位孙副巡检给了咱们个出药的地方,但我打听了一下,他那铺子也确实不大,约莫也卖不了多少。不过那样的小铺子,若是咱们能盘过来仔细经营就好了。”

  邓家是开药铺的,自然比孙副巡检他们更懂经营。

  可那样一个小铺子在西安府都要好多钱,邓如蕴手里若还能多四五百两,兴许能努努力拿下,不然实在不行。

  她道,“若有个好时机,我把老家的药田卖了也使得,不用的家什也清了算了,只留个空宅子也免得被惦记。”

  “也是,所以最好还是回去一趟,不然也得找人帮着多看两眼... ...”

  两人在渐渐消没的秋夜蝉鸣中,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涓姨一低头,发现孩子不知何时睡着了。

  受了伤的身形瘦的硌手,她赶走悄然靠近的蚊虫。

  若是像她所言,滕越能守礼待她,也算不错吧,可是... ...

  涓姨垂下眼帘来,只将蕴娘抱得更紧了。

  *

  滕府,柳明轩。

  柳明轩一瞬间空荡了下来,滕越早间起身只觉连鸟雀儿都不叫了。

  但今日,却是他跟她说好了的回门日。

  滕越让小厮从影给他拿了件合适的锦袍来,但从影连着拿了好几件,他都摇了头,“就没有颜色喜庆些的?”

  从影讶然。

  二爷素来不都喜欢穿黑重些的颜色,要喜庆是有多喜庆,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件二爷未曾上过身的锦袍。

  他迟疑地拿过去,“二爷看,这件大红绣万字不断头暗纹的锦袍,您觉得行吗?”

  从影很是迟疑,可却见男人目露悦色。

  “就这件了。”

  只是他穿着这件上了路,却忘了自己在西安府里高扬的名声,险些被堵在了路上。

  *

  城东小宅。

  邓如蕴寻思着他至少也得到午间才来,只让秀娘收拾了一间房出来,倒也没做什么旁的,只一家人在院中吃早饭。

  但她们还没放下筷子,就听见外面的街巷里吵吵闹闹的。

  涓姨奇怪,“没听说附近有人家娶媳妇嫁女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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