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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81

  翌日。

  詹成义随吴主事一同出去,联合附近住户。

  蒋尚也终于找到机会和詹莹莹说话了。

  另一边,楼山和郑武乔装出了门,探查外城情况。

  就如同詹家所说的那样,如今外城十分混乱,京兆府忙着和北戎和谈之事,根本不管城中秩序。

  一开始百姓因惧怕北戎兵,根本不敢出门,等发现北戎兵不杀百姓,终于敢出门了,却发现这时候出来已经晚了。

  菜市不开了,粮铺米铺都关着门。

  也幸亏现下是冬天,一般人家里多多少少有些存粮,不然顷刻就要断炊。

  但也有些人家是干一日只够一日的温饱,一日不干就一日没得吃,真可谓是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白天还好,多少要顾忌北戎兵,等到夜里,‘匪盗’横行。

  这时候,北戎的官员站了出来,一副悲天怜悯之态,在城中设了粥棚,每天向百姓赈粥。

  实则都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赈粥的米粮都来自于外城的几个大仓。这些粮食足够北戎上下吃两年不完,而他们赈的粥,也仅仅只能保证断炊的百姓暂时饿不死,留有一口气罢了。

  因为不在内城,也不知朝廷和北戎谈得如何,只知道京兆府贴了告示,让城中养了马的人家交出家中的马,包括骡子和大车。

  不光如此,设在外城的军器监也被京兆府出面拿下了,一车车铠甲兵器乃至火器往外运,看得楼山郑武的眼珠子都红了。

  回去后把此事跟蒋尚说了,所有人都骂朝廷短视,可又有什么用?

  而另一边,物资频频失踪的事,也终于被北戎人察觉。

  下面人都知道大皇子的秉性,察觉到异常也不敢多说,生怕自己被牵连,反正抢来的东西多,损失一星半点不算什么。

  但最近损失的兵力可不少,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人,这么多人突然没了,上面的将领总要过问,这一问事情才显现出来。

  自然要详查,可查来查去,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

  也是杨變做事不留痕迹,现场都打扫得十分干净,从不留活口,尸体也都运到远处扔了。

  因此十分难以察觉,不然也不会过去这么久,失踪了这么多人,北戎这边才察觉到异常。

  “会不会是这些人贪图财物,偷偷运着东西跑了?”慕容兴运的亲卫猜道。

  北戎人虽善战,但也不是人人都爱打仗,有许多人都是强行征兵来的。

  如今正值两国交战混乱之时,趁乱卷批财物,悄悄回到家乡,带着妻儿老小隐姓埋名去别处过活,也不是不能解释通。

  “你脑子被狗吃了?这么多人一起卷着东西跑了?”慕容兴运骂道。

  “去给我查,好好查!”.

  经过楼山郑武一再探查,以及所有人集思广益,众人得出一个结论,要想出城,只有东西水门有漏子可钻。

  上京四水贯城,因此水运极为发达。

  可每到冬季,由于河面会结冰,到上京的漕运是停止的。一般都是运到距离最近没有结冰的河道,再通过陆路转运到上京。

  这也是为何北戎两次都选在冬天进攻上京,首先是黄河会结冰,再来是上京城外的护城河也会结冰。

  用北戎人的话来说,如有天助,会给他们省下不少力气。

  东西水门设在京河之上,京河连同运河,平时水量就大,所以冬天虽会结冰,但冰层并不厚,是可以凿开的。

  把冰层凿开,人就可以通过下方河道,不经由城墙出城。

  当然前提是身体能扛得住水下的寒冷,以及能够长时间闭气,且武力惊人。

  毕竟保守估计,人至少要在水下潜游百米不止,还要能在出了城后,能迅速击碎冰面破水而出,不然面临的就是溺毙在水里的下场。

  这还是只是其中难题之一。

  另外,水门下有栅栏式的河闸,平时水门关闭时,河闸自动放下,铁质的栅栏可阻物,但不阻碍水流通过。

  人从水下经过时,可会被河闸阻碍?能否想办法通行?

  这些都是值得商榷的。

  这种办法一听就让人觉得困难重重,却也是目前唯一具有可行性的办法。其他的办法就不是面对难题的问题了,而是根本就行不通。

  詹成义听完后,想了想道:“你们等等,我去问问吴主事,他认识内河提举司下的一个河官,也在附近居住,我们去问问他。”

  不多时,那位姓颜的河官就找来了。

  对方虽不了解下面的事,但他还有属下,于是属下找属下,属下再找手下,最终找到一个平时负责东水门的河工。

  所以说不要小瞧这些底层官员,他们看似位卑人小,却涉及方方面面,可能你知道的,他们不一定知道,但他们知道的,你一定不知道。

  果然这位孙河工一听见蒋尚等人说,想借着水门出城,顿时眼睛就亮了。

  他甚至让人找来纸笔,在纸上画图示意。

  “平时东水门的河闸都是我们这一队的河工管着,虽然上面的门不归我们管,但下面的河闸需要我们经常下去检查。之前北戎打进外城,小的就想过要从水里跑,可惜小的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只能作罢。”

  “不过小的细细观察过也算过,从这里到这里,是最近的距离,大概要在水下游大概一百五十米,还需要凫水之人有巨力,并携带利器,以方便出去后破冰而出。”

  他又画了个河闸的大概模样,在河闸靠右方下角画个了圈。

  “这里有个缺口,刚好够人通过,我去年秋天就往上报过,说这地方要修补了,但上官一直置若罔顾,遂不了了之。所以通过河闸不用担心,只要知道准确方位,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其实你们还疏忽了一个问题,在水下凫水,最大的问题不是体力,或者河水的温度,而是在水下难以辨别方向。不过你们也算找对了人,由于时不时就要清理河闸下的杂物,以及淤泥,所以我们在水下牵了一条铁链,摸着锁链游就行了。”

  “甚至凫水用的水靠,小的也有,还有用来换气的羊皮袋子。小的甚至可以帮几位大人找来水性最好的河工,带着你们过去,不过——”

  说到这里,这位孙河工停了下来,黝黑的脸上有难以启齿的表情。

  蒋尚见了,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便是。”

  闻言,这位一直神采奕奕的河工,突然颓了下来,人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这时众人才发现,这位孙河工过于憔悴和瘦了。

  “家里断炊有几日了,如今正靠北戎赈粥和冰下捕鱼度日,也是河工司那拖了近一年的薪俸。说起来城中河道疏淤,各处河闸检修,平时都是我等出力气,薪俸低也就罢,还总是拖欠,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艰难。”

  “不怕几位大人笑话,若此番你们不来找,我们几个平时交好的河工正打算学着那些‘匪盗’,去抢别家的粮食。虽是昧着良心,到底家中有妻儿老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都饿死。”

  这番话听得蒋尚等人分外不是滋味,詹成义忙让人去煮饭来,怎么说也要让人先吃饱再说。.

  另一边,城外的杨變在四处劫掠北戎的同时,也在研究从哪好入城。

  这可不同于皇宫的宫墙,饶是他面对如此高耸的城墙,也颇感无力。城墙过不了,就只能另寻他处。

  不约而同,杨變也把目光放在了河道上。

  城墙上有北戎重兵把守,但水下没有,唯一要考虑的是,这么冷的天,河水太冷,人是否能承受得住?

  还有若通过水下潜进城中,谁又知道另一头会从哪儿出来?若是走错了,亦或者好不容易从水里出来,却钻到有北戎兵重兵把守的地方,那可真就成了羊入虎口。

  不行,不行。

  杨變连连摇头,可这个念头一起就按不下去了,一旦来到上京城附近,他有意无意总在观察几处河道的地形。

  最终根据他的多番观察和琢磨后,觉得若真是要从水下入城,东水门是最合适的。

  西北属水少之地,杨變并不擅水性。

  只能说掉进水里淹不死,但由于体力惊人,他凫水的时间比普通人长。

  因他实在不死心,就让贺虎问下面可有人擅长冰下凫水,问来问去一个也没有。

  毕竟谁闲的没事大冬天不在家中暖和,反而去冰下凫水的?

  倒是田家祖籍是福州的,家中有个老仆年轻时当过采珠人。

  这老仆被找了来,杨變将自己的想法跟对方大致说了说。

  对方虽没有冰下凫水的经历,但采珠人那可是在海中讨生活,每次下海采珠,都是跟老天爷讨命。

  不光要十分擅长水性,还得是其中佼佼者,还得有长时间闭气之法,若在海中碰见大鱼,还得与对方搏斗。

  这老仆如今已经很老了,正是之前老管事说的将死之人之一。

  他告诉杨變在水中潜水的要点,并告诉他该如何加长闭气时间,以及如何在水中辨别方向,和若是水温低的话,如何在出水后不至于人体适应不了的办法。

  至于再多的,他就帮不了了,毕竟他也没有在冰下凫水过。

  贺虎劝杨變不要尝试。

  这法子打从他一听说,就觉得根本行不通,可杨變这个人就是犟,只要他决定的事,别人越是觉得行不通,他越要去尝试。

  第一次尝试,他没选择挨在上京城的河道,而是离上京有段距离的河面上。

  本可用烧火来解决破冰,他偏偏没用,而是仅凭一己之力,用斧子硬是砸出了一个冰洞。

  别看水面结冰,其实水下的温度并不是很低,相反与寒风凛冽的冰面上相比,水里反倒暖和些。

  可就如那老仆所言,关键是人下水又出来后的温差。

  这个问题,那老仆给了个解决办法,用动物皮毛做水靠。毛在里,不进水的皮在外,就如同羊皮靴子那样。

  用那老仆的说法,他们采珠人用的水靠是用一种大鱼皮做的,不光光滑且保暖,不像动物皮毛做的,也就只能短时间在水下用用。

  因为田家下人多,水靠一晚上就赶出来了。

  第二天杨變就下水试了试。

  闭气倒是没问题,不适应的是水下环境和水温。

  他这个人犟,想做的就一定要做到,经过两天反复不停地试验,他终于能如预计那样,在水下辨别方向,并能闭气坚持大约两百米的距离,同时还能从水下破冰而出。

  见此,杨變决定要去试一场。

  择了个下午,他提前一天命人在东水门外的河道上,打了几个窟窿。

  这些窟窿即使冻一夜,也不会结太厚的冰层,方便他见势不对随便寻个洞就能出来。

  之所以会选择东水门,是因这地方的河道有个弯角,处在这个弯处,远处城墙上方看不见这里的情形。

  贺虎很不安,他真怕老大在他手里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回去他怎么跟公主跟张猛和一帮兄弟交代?

  可老大实在倔强,眼见劝不住,贺虎只能如丧考批道:“老大,若是实在不能行,你就速速回转,千万不要逞强,你就算不想别的,总要想着公主和家里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郎君。”

  此时杨變已经穿上水靠,是一件从头包到脚、极为贴身、整体呈灰白色的紧身衣,头上还有个奇形怪状的帽子,务必寻求最大面积护住他身体各处,而又不影响敏捷。

  闻言,他笑着拍了贺虎一巴掌:“放心,当我是傻子不成?”

  说着,人就顺着冰窟窿下去了,惊得几人皆是一惊,差点没叫出声。

  下水后,杨變并没有往河中央去,而是就贴着河边不远一路往前游,这样可以方便他辨认方向。

  水下并不昏暗,甚至可以说是明亮的。

  杨變游出一段距离,突然拔出腰间的斧子,并脚下一蹬,借着冲力砸向冰面。

  因为他用的巧劲儿,肉眼可见冰面碎了一小块。

  他将斧头插回腰间,伸手去推碎冰,将头探了出去。

  定睛一看,果然他方向没错,前方就是城墙。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里,继续往前游。

  就这样,他游出一段距离,便从水下往外砸个洞出来。

  若是累了,就扒在冰面上休息一会儿,由于帽子颜色,再加上城墙上距离冰面的距离实在太远,又是天寒地冻的,谁没事去研究下面的冰面,因此竟就让他这么一路砸一路游地靠近了城墙。

  杨變只想大笑。

  之前他考虑要躲过城墙上的视线,于是假设出了近三百米的距离,因为这个距离太长,他千方百计想办法克服,觉得很困难。

  殊不知从冰面上砸洞,需要考虑上面的视线,可从水下往上砸洞,根本不用考虑这些。

  其实也就是他这个巨力怪,若是换做其他人,冰下凫水已经够艰难了,还要借力去砸洞,怎么砸?

  没几下就没力气了,更不用说还要游这么远。

  而杨變不知道的是,另一边蒋尚等人也下水了,由于他们装备齐全,还有老手带路,根本没他这么艰难。

  可恰恰因为不艰难,他们设想也不够充分,其实也是城里人太多,人多眼杂,他们借由一群人在冰上捕鱼,才能悄悄下水,根本没有太多的机会去适应水下环境和水温。

  一路顺利地游到能看到河闸的距离,几人大喜过望,正要迅速往那边游,蒋尚却发觉身边的楼山似乎有些不对,好像腿抽筋了。

  他连忙一把将人拽住,见对方面露痛苦之色,嘴边已经开始冒出细碎的泡泡,忙扯过腰间的羊皮袋子,把上面的铜管塞进对方嘴里。

  见楼山有所缓和,他扯了扯身上连着的绳子,询问前面带路的两个河工怎么办?

  河工做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往前游。

  因为这里距离河闸没多远了,与其转头回去,不如一鼓作气冲出去,砸开冰面,就能缓和状况。

  蒋尚想了想也是,和转头回来的河工,两人拉着楼山往前游。

  经过河闸时,由于河工知晓破洞的位置,几人很轻易就出来了,却未曾想突然前方窜过来一个灰白色的东西。

  几人猝不及防下受惊,下意识张开了嘴,一直憋着的那股气顿时泄了。

  一时之间,只觉得肺腔几欲炸裂,急需要换气,连忙扯下腰间系着的羊皮袋子,摘下堵口,并将铜管塞进嘴里。

  可蒋尚方才把自己的羊皮袋子给了楼山用,而楼山此时根本没能力去解自己腰间的羊皮袋子。

  蒋尚心中暗自叫着要遭,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了,突然一股大力拽着他往前窜去。

  直到头伸出水面,蒋尚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这才发现这里是什么地方。

  竟是外城墙的水门下,几乎贴着城墙根儿,他们头顶上方就是城墙。

  而这里的冰面,竟不知被谁砸了个洞。

  不大的冰窟窿,钻出了五个头颅,蒋尚这才有功夫去看救他的人。

  “妹夫!”

  听到这句妹夫,杨變脸色顿时一臭。

  蒋旻也就罢,到底长自己两岁,可这个蒋家二郎,明明还比自己小几岁,关键对方还脸嫩,每次听到这句妹夫,杨變就应得心不甘情不愿。

  “你们怎么想到从水里出来?”

  “你不也是?”

  这时,郑武也认出杨變了,惊喜道:“将军。”

  杨變说:“行了,先不说这些,你们那头可有上岸之地?可方便说话?算了,我先带你们出去再说。”

  他自然认出了楼山,也看出他情况有些不对。

  就这样,众人借着杨變之前砸出的冰洞,一路游一路轻松换气地游到杨變出发点。

  而这里,贺虎早已急得是团团乱转。

  一见有人从冰洞冒出头,也不管是谁,就把人往外拖,并往帐篷里送。

  帐篷里早就生了炭火,火上煮了姜汤和热水。

  不过贺虎并没有当即就给他们喝,而是要让人坐在火前,慢慢地暖上一会儿,再徐徐喝下一碗姜汤。

  “你们怎么不在内城,跑出来了?

  蒋尚苦笑一声:“说来话长……

  双方彼此把境况交流了下,杨變听说权家蒋家都安稳,心里倒也松了口气。

  听说京兆府竟然把城里的马和军器监里的兵器,都拿去送给了北戎,杨變当即骂了一声。

  要知道,他成天在外面寻摸,除了想找机会报复北戎外,最想要的其实就是军器监的兵器铠甲和火器。

  因光化军不受重视,军械军备早已老化,铠甲兵器也都是旧式,还严重不足。

  打仗打得是什么?

  除了人,就是兵器铠甲和马。

  如今倒好,朝廷竟然自己往外送!

  “送就送,咱们给他抢回来。

  贺虎恨恨道。

  抢必然是要抢的,不过眼下重要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杨變想进城里去看看。另外这地方到底在人眼皮子底下,说不定哪会儿就撞上北戎兵,也不能久留。

  杨變跟贺虎说,让他两刻钟后就带着人撤,等明日此时再过来,到时候他会出城来,让他们等着接应。

  言罢,几人留下楼山给贺虎照顾,再度下水。

  因为有杨變提前砸开的冰洞,根本不用担心换气之事,就这么一路无惊无险进了城。

  而城里这边,留在原地的詹成义心急如焚,表面上还要同孙河工他们佯装在冰面上捕鱼。

  终于,冰洞下冒出一个人头。

  几人手脚并用,将人拖了上来。

  由于条件有限,他们根本没有帐篷和取暖物什,只有个平板车和带来的热姜汤。

  借由众人围着,迅速把水套脱下,再赶紧穿上棉衣。幸亏来时多带了两件棉衣,不然杨變可没衣裳穿。

  回到詹家后,众人吃了顿暖和的汤饭。

  由于甜水巷附近的住户都联合到了一起,每家都抽出男丁巡逻,并备了铜锣等物,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几天倒也没见再有‘盗匪’前来抢夺财物和粮食。

  杨變睡了一觉,缓和了下精神。

  睡到晚上,他起来了。

  吃了些饭后,他离开了詹家,打算去北戎军营里转一转。

  作者有话要说:

  错字病句晚上回来再改。

  大家端午安康,万事顺意。

  ——

  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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