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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在乎


第98章 在乎

  回去的路上, 烛火昏昏。

  崔植筠眼眸低垂,太史筝自他身侧望去,他的那张脸上写满黯然。筝握紧了他的掌心, 可今日不知为何……自己温热的掌心, 却怎么也暖不了他。

  以至于,筝噎在喉间的那声二郎, 到了银竹雅堂外也没唤出口来。

  抬脚跨门,去到廊下有风无月。

  吴婶与浮元子早就在转角的小屋歇下, 打扰不到院中人。四下寂静,崔植筠转眸看向太史筝, 带着疲惫与之轻声说:“小筝, 陪我在这儿坐坐好吗?”

  筝应声道:“当然可以。”

  她微微翘起嘴角,这才唤了声:“二郎。”

  两只手交叠搁在廊下, 筝察觉到崔植筠压着她手背的掌心, 有些许回暖,再抬头, 他却还是一言不发。筝便用另一只手抚摸起崔植筠的手臂, 悄悄朝他靠近, 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在彼此的脸颊。

  许久,许久之后, 当崔植筠眼中的阴云被风吹散, 他忽而张口说了句:“对不起,小筝。”

  筝茫然起身, 她凝视着他的眉眼。

  为什么道歉?

  筝不明,却没急着去追问。

  她想听崔植筠亲口告诉她为什么……可崔植筠的答案却是, “让你凭白卷进这些复杂的事来。”

  崔植筠语气诚恳,眸色淡淡。

  他抱歉着今晚的事带给太史筝的困扰与伤害, 尽管这就是伯府一直以来的状态。可在崔植筠看来,太史筝若非是因为嫁给自己,本不用掺和进这些糟心的事来。这是他曾深陷过,又无力摆脱的泥潭。所以,打崔植筠心底里,便觉得太史筝的日子,理应是和从前一样温暖明亮,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这些事纠缠。

  她不该为他而改变。

  可崔植筠为何这样忧虑?若非在意,用心思量,人缘何会有愧?那个从不与人换心的二郎去哪了?

  他连自己都没察觉。

  筝怔在崔植筠身边沉默,她缓缓抽离了,被他压着的手背。崔植筠以为她是生气了,恼怒了。可他觉得也没什么好为自己辩驳,便只回眸看着筝站起身,跨出了廊前。

  谁料,他方唤了声小筝,还没问出那句去哪。

  筝却也从他背后忽而拥来。

  崔植筠猛然一愣,紧接着便感觉到那张软绵绵,暖和和的脸蛋贴上了自己的脖弯。筝似是撒娇般在他脖子里蹭了蹭,她贪恋着崔植筠的身上味道,依旧很香很香。

  崔植筠想象中的嗔怪没有如期而至。

  筝在停顿后,趴在他耳边沉声说:“二郎,日子繁杂,这么多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可事情闹成这样,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抱歉?能遇见的是你,我很开心。你不要道歉。以后有我在,有什么事,咱一起扛。”

  “以及,谢谢你,在乎我的感受。”

  筝趴在崔植筠的背后,凝眸远望。她想往前伯府的日子,如今朝一样嚷乱,崔植筠还是一样拖着疲惫归来,只是那时的他,只能关上门,独自一人咽下那些苦难。可现在这里有她。他不必再忍受孤独,也不必再去一个人承担。

  他们是夫妻,是扶持携手的人。谁也不能只一味贪求一方的好。

  筝的声音轻轻柔柔落在耳畔。

  伯府二十年,父母一味的要求和期盼,与兄弟姐妹的自顾不暇,叫崔植筠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同样,也从未有人在乎他的感受。所以这一刻,与太史筝相贴,崔植筠开始贪恋她的明朗,贪恋她的温暖。

  他答曰:“小筝,我也要谢谢你。”

  两声浅笑,化解今夜的烦闷。这大抵就是夫妻的含义,昏因的意义。

  互相牵肠,互相挂肚。

  在尝遍日子的酸甜苦辣后,依旧能在对方身上汲取力量。

  筝见气氛缓和,崔植筠心里的芥蒂渐渐放下。她便伸手自他胸前摸索,命令道:“崔二郎,你转过来。”

  崔植筠望着身前那双不怀好意的手,不明所以,却还是识相地转过身来。

  只瞧他刚转身坐稳,筝便跨坐在了他的腿上面。

  筝伸出手臂,环起崔植筠修长的颈脖。崔植筠生怕人从腿上掉落,便也伸手护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身,看着眼前人动作暧昧,眼神直勾勾,崔植筠忍不住相问:“小筝,你要作甚?”

  筝不答,她只用小手在崔植筠的后颈搓了搓,张口问了句:“她今日可有弄伤你?”

  “没有,别担心。”崔植筠的回答简短直白。

  筝得了答案,总算松下口气来。

  她收回手臂,又捧起了崔植筠的脸。她望着崔植筠,崔植筠也望她。夫妻两个就这么对看。筝只叹:这真是张令人兴奋,令人沉沦,令人生不起气来的脸。筝不信崔植筠从前没有招惹过别家的小娘子,可瞧着崔植筠平日里那纯情呆板的模样,筝又有几分存疑。

  二郎啊,二郎,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筝拿指腹一遍遍描摹起他的眉目,道是:“你今日真勇敢。所以,你问我,我要作甚?”筝忽而压低声音,与崔植筠故意说起那夫妻间的荤话,“我试试,今晚若是想犒劳你,这个姿态是否可行?”

  筝是越来越放肆,可她啊,也就嘴上功夫厉害。荤话说得畅快。

  若是真到了帐下办事,还得看崔植筠的。

  这俩人当真互补。

  话音落去,崔植筠呛咳一声,他本是打算今夜放过她的。可这下压制住的欲望,被她生生勾起。崔植筠便顺水推舟,默默将头抵上太史筝肩头,沉声应了句:“可行。”

  此话一出,筝忽而觉得裙下一阵灼热,她不敢置信地向下垂眸。

  顶!顶着她了……

  筝大惊失色,推着崔植筠的胸膛想要逃脱,她怂了,“崔二郎,你的反应,用不着这么快吧——我还没想好呢!”

  崔植筠却猛地将人抱起,踹开屋门,厉声相告:“晚了,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

  等太史筝从一夜的折腾里醒来,已是第二日。

  她只记得早起,崔植筠早起离开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她那会儿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那会儿是几时。现下再睁眼,天已大亮,她口渴得紧,摸索着下床找水。身子却一阵发软。筝扶在桌案边,忽而忆起昨晚进屋后,崔植筠抱着她坐在床边,不断变换姿势的强硬模样,只想大骂。

  说好了轻些搬的。

  崔植筠,你个禽兽,我真是上了你的当!

  筝瞧瞧窗外,说什么今日都要睡个痛快,任何人任何事都妄想动摇她,懒在床上的决心。

  “娘子,你起床——”

  可她这才刚喝了口水,准备慢慢爬回床上,浮元子却猛地推门,将冷风送了进来。冻得筝是一阵寒颤,嗖的一下就钻进了被窝。浮元子站在门前左右扫视过屋内,疑惑着,“诶?人呢?我刚才还瞧见起来了啊?”

  筝躺在被子里,一脸安详。

  直到浮元子走来,这才发现了床上的人。她挠挠头,想着兴许方才是自己看错了。

  筝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浮元子的打扰,谁料,浮元子竟上前坐在太史筝的床边,伸手摇了摇装睡的太史筝,“娘子,娘子,起床吧,起床吧。今天伯府可热闹了。”

  筝紧闭着双眼,不为所动。

  可她竖起的耳朵,却不愿错过任何信息。浮元子收了手,她了解太史筝,便在床边回身坐正,一字一句为她念叨起,今早的所见所闻,“今早起二房的二少夫人,找人去开封府报了官,二夫人拦都拦不住。这衙门后来派人来抓小邹娘子,过去升堂,你知道派了谁?派的是他家那植松郎君,你说说这郎君压在自己新纳的小妾,后头跟着受伤状告的正房娘子。我的个天爷,这事我还真是前所未见。邹家那县太爷,约摸着也正往那赶呢。”

  “咱们这伯府啊,又得成京城的笑话喽~也不知,官家会不会责罚崔学士呢?”

  什么?还有这事?

  今早起怎么就给错过了呢?

  筝躺在床上挤眉弄眼,抓耳挠腮。可就算泰山崩于眼前,她还是更想睡觉。

  筝想着浮元子学完舌,见自己没有反应,就该起身离去。谁知道,这丫头竟忽然转身趴在了太史筝旁边,大声说道:“还有件,最最最重要的事,娘子一定想知道!就是——主君今儿叫你回家吃饭。”

  筝被浮元子吓得一颤,她终于睁了眼,“爹叫我回家吃饭?这不年不节的,今日叫我作甚?不去。”

  “好啊,我就知道你在装睡。”浮元子爬起身,漫不经心地回,“你不去可不行,主君说,咱家大少夫人回来了。叫你今日务必回家去。行了娘子,你就别贪睡了,”

  “咱家大少夫人,大少夫人……咱家哪有——”筝诧异着坐起身,嘴里念念叨叨,转而想起什么便高呼了句:“啊!?是我那个跟大哥成婚好几年,未曾谋面,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的亲大嫂!”

  筝听闻这般,再也不提什么腰身酸软的事了,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拽着浮元子的胳膊,便说:“走走,圆子回家回家。咱这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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