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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放班


第95章 放班

  挤出人潮, 穿过巍峨的朱雀门,太史筝来到太学外时,正赶上开门。

  筝快步上前, 立去朱门后头东张西望, 生怕与崔植筠擦肩错过。然清一色的学子之中,冷不丁出现一个眼眸灵动的娇俏娘子, 惹得路过的学子无不为之注目。

  可筝满脑子都是待会儿如何去跟他家二郎问候,又怎会去在意大家稀奇的目光。

  只是这崔二郎放班不说积极归家, 半晌怎么还不见个人影?

  他啊他,

  就这么喜欢上值吗?

  筝撇撇嘴, 抱起双臂, 犯了嘀咕。

  可紧接着有位身着公服的翩翩博士郎意气风发,混在一众学子中跨门而出。瞧他在望见这位娇俏娘子的背影时, 不曾迟疑, 一眼便认定,这不就是他家那温暖可亲的——

  “小筝。”

  崔植筠今日没有闪躲, 会心一笑朝那熟悉的身影走去。崔植筠问:“你怎么在这儿?可是特意来寻我?”

  此话一出, 那埋在毛领子里的圆圆脑袋, 瞬时回眸冁然笑起。

  筝甜甜唤了声:“二郎~”

  筝的烦恼,被崔植筠那一声温柔的呼唤冲散。

  她瞧来瞧去, 那些个无礼且自以为是的男人们, 永远也及不上崔植筠的万分之一。此时的筝,怎么瞧崔植筠都顺眼, 是眼睛也顺,鼻子也顺, 尤其是……在夜里卖力的时候,更顺。

  筝心里欢喜, 张开手臂就要朝来人怀里扑去。

  不成想,恰在此时,一群吵嚷打闹的学子,从身后路过。学子们先是看了眼崔植筠,没说话,准备悄悄溜走。可待到注意到太史筝,学子们忆起上次在桑家瓦子的那场相遇,他们似乎对这大方的师娘,印象还不赖,便当即高声问候了句:“师娘好——”

  只是,众人大呼的一瞬。

  筝被吓得慌忙收回手臂,下意识改换动作,伸手摩挲起离崔植筠最近的那扇大门来,瞧她是边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又边张口不经意地念叨说:“二郎,你瞧你们太学这个门,它这个门吧,还挺像个门的。”

  这不废话吗?

  门不像门那还得了?

  崔植筠见她那娇憨的样子,不由嗤然。可他还是附和着点点头,应了声是。选择与之一同装傻。筝再回眸望去那些和她招呼的学子,像是刚瞧见他们般,轻声言语道:“嗯…嗯,你们好……”

  学子们眼神一对,想这先生刚娶的“娘”,还真是有趣。

  学子们虽是少年,却能看得出个眉眼高低。他们也不多打扰,只在和太史筝简单打了个照面后,便扬声离去,“师娘无事,我们告辞了。”

  “路上,慢些。”筝高兴地挥了挥手,总算能松了口气。可崔植筠却盯着少年们离去的身影,皱起了眉头。

  缘何只问师娘,不问我?

  明日课堂背书,这几个臭小子,应是得狠狠提问才可——

  崔植筠回过眸,瞧着太史筝趁门下无人又张开了手臂,这才缓缓舒展了眉头。崔植筠不想展露出欣喜,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却被那端传来的叫嚷声打断。

  “……”

  这太学好不安宁。

  那人顿在门内不远处,正巧看不见门外的方向,不耐烦地嚷嚷道:“留堂,留堂。这破先生为什么总是留我的堂!?我怎么得罪他了?我不就是默了首《虫草》,大抵错了有……一十,二十……哎呀,不就是错了四五十个字——”

  “他至于吗!”

  四五十个字?

  他怎的不全错完呢?

  听着此人抱怨,身边的同窗不由得生疑。

  眼前这人当真上过资善堂?

  该不会是吹牛来的吧?

  同窗摇摇头,虽不敢得罪那人,却还是好意提醒了声:“我说夏大舍人,咱们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先生今日让我们默的是《诗经·召南·草虫》,不是什么虫草。而且这首诗,它吧,本也就八十余字……”

  此话一出,那人闻言茫然一声惊呼,瞬间僵化在原地,“啥?我这辛辛苦苦默了半日,竟连题目都默错了!”

  完喽,这一日又白学了。

  若是一直如此,考不上功名,他这辈子也就到头喽……

  筝在门外竖起耳朵一听,那熟悉的声音,分明就是夏老五那蠢蛋。筝一拍脑门觉得丢人,却还是求助于崔植筠,她弱弱地问:“二郎,你近日没有监督他的功课吗?他怎么能差成这个样……”

  虽然夏老五一直都是这个样。

  提及此处,筝不由得想起往前在资善堂,夏老五但凡是敢生病坏事上个茅房,她便会成为那丢人的最后一名。

  所以,他俩人可谓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好在,太史正疆从不在意筝的功课,她只要筝吃得好,睡得好,快乐就好,毕竟啊——他家三代,除了一个圣人,就没出过半个聪明的。

  偏夏老五就不一样了,同样作为簪缨世家。夏老爹却执着于望子成龙的梦,一心想叫夏老五走个文官仕途,万不能再走他们那武将常吃哑巴亏的老路。

  可事实证明,夏老五…并不是那个料。筝叹了口气。

  崔植筠却尴尬着,不知该如何跟媳妇交代。

  他能告诉太史筝,自己是日日叫他到勤学斋背书默诵,辩论实事,几乎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可那些他细心交给夏老五的知识,就像是流水般,从夏老五的脑袋里淌过,哗啦啦地往外流,压根存不住半分?

  夏不愚…夏不愚……

  他当改名叫做夏真是非常愚……

  崔植筠跟着叹了口气。他解释说:“小筝,这夏不愚……实非我不教,相反,我是受你之命,日日尽心监督。可自我从任教以来,就没见过他这样的学生,我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崔植筠甚至怀疑过是自己的问题。

  可筝瞧崔植筠这个无奈相,也直替自家二郎委屈。

  且瞧她伸手拍了拍崔植筠的肩,表示同情道:“二郎,莫要再说了,我心疼你。碰上夏老五这样的笨蛋,真是为难你了。不说是你,就是做过帝师的白承旨,也是一样……”

  “看来啊,夏老五也就这个命了,咱们就尊重他吧。”

  小两口相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只是门内却忽而传来阵阵喷嚏声,夏老五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在里面大骂:“谁啊!是谁说小爷我坏话!”

  他边说着边往门外跨。待到不经意抬眼瞧见太史筝那张严肃的脸,夏老五霎时喜出望外,直呼:“筝,筝!你怎么在这儿呢?你是想我了?还是来找我玩啊?”

  夏老五仍是那样的自作多情。

  他抬手就习惯性地去揽,他那亲爱挚友的脖子。谁料,却被高出他一头的崔植筠强行横在了中央,崔植筠看着夏老五,心想自己今日历经两难都还没抱上,怎能叫这货在他眼前得逞?

  夏老五懵头懵脑望着如一堵墙般,立在他与太史筝之间的崔植筠,撇嘴道:“崔崔,你让开,你挡着筝了——”

  崔植筠却阴着脸,回复说:“有什么事,就这么说吧。”

  “?”

  夏老五不明所以。

  筝躲在崔植筠身后偷笑,她见二人僵持,顺势挽起崔植筠的手臂,与夏老五说:“玩玩玩,你就知道玩。八十余字,默错四五十个,你个笨货!我是你先生,非得气晕不可。就你这态度怎么考取功名!你现在抬脚,不许拐弯,给我回家好好温书去!”

  “走,二郎,这货考不上功名,我就不理他。咱们归家。”筝说罢,哼了夏老五一下,转头带着崔植筠抽身而去。

  “诶?不对!”

  夏老五却指着离去的小两口,转了个圈,似是恍然大悟了声:“太史筝,你别装!刚才就是你俩说我坏话呢吧——”

  -

  携手远去几十丈,再不见身后太学。筝忽然掩着酸痛的腰身停下,崔植筠拉着她的手臂,关怀相问:“这是怎的?”

  筝如是说:“腰疼,腿也疼。”

  她今日接连奔波,从早起到现在,是一刻也未曾休整。之前她没顾上,这会儿终是得着空闲,筝这才发觉自己这腿啊,腰啊,竟有些不听使唤。

  崔植筠不懂,他疑惑道:“是走路累的?你今儿是走着来寻我的?”

  筝摇摇头,她羞于启口。

  崔植筠更是疑惑,“那你这是怎么回事?用不用寻个医馆瞧瞧?”

  筝抿嘴说不用,她怕崔植筠真的为她寻个医馆,到时候场面难堪,便趴去他的耳畔,悄悄说了句:“其实……是你昨晚上弄得太狠了些。叫我从今早起就这样,瞧着应该休息休息就好。”

  筝说罢赶忙离开崔植筠身侧,红透了整张脸。

  崔植筠听后更是一惊,瞧他张口时变得结结巴巴,“那,那我这就去赁个车,咱们回家……亦或者,你今日有什么想吃的酒家,我叫车将咱拉去,我们吃过饭……再回家也行。”

  崔植筠瞧着是想赔个不是。可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你你我我。

  这睡都睡了,还要这么客气吗?

  筝摸着腰身故意贴去了崔植筠身上,她开口应了句:“改日吧,今日不合适。老太太病了,已请了郎中瞧过,似是不大好。我今日来就是想叫你早些回去,到老太太那瞧瞧。”

  “祖母病了?”

  崔植筠拢起太史筝的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后,便没有再多感情。

  “那咱们回吧。”

  后来归家的马车晃晃,斑驳的斜阳映在崔植筠望向太史筝的眼,他忽而开口唤了声:“小筝……“

  “嗯。”筝举目看他。

  崔植筠竟万分认真地与她说:”我下次轻些搬你。”

  “……”

  这呆子半晌不吭声,怎么还在想这事……筝闻言缓缓将眼眸偏开他,尴尬望向窗外那越来越近的归家之路,轻轻应了句:“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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