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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话疗


第34章 话疗

  “真的吗?我就知道大哥哥为人大气。那我这现在就跟着哥哥嫂嫂去银剑居, 咱们快去快回,大哥哥值夜辛苦,万不能打扰大哥哥休息。”邹霜桐是一点也不带客气, 她转头就要拉着仓夷去换首饰。

  仓夷瞧着神情有些委屈, 却不敢违抗夫命。她将要与太史筝道别,却被筝拉住了另一只手臂。

  邹霜桐疑惑着看向太史筝, “太史嫂嫂这是作甚?”

  太史筝却懒得搭理。

  她转头看着仓夷,低声询问起她的意愿来, “嫂嫂,您是不想换的对吗?”

  偏这话叫对面的邹霜桐听去, 直骂太史筝多管闲事, 只瞧她开口时没好气道:“诶?太史嫂嫂,您这么说就不合适了。是大嫂嫂自己做不了决定, 我才去问大哥哥的。大哥哥都同意了, 您现在又这么问堂嫂,就好像是我要强人所难一般。”

  “来, 堂嫂, 您告诉太史嫂嫂, 您是不是听大哥哥的——”

  太史筝将邹霜桐无视在眼前,继续和仓夷说:“嫂嫂, 这东西是咱们自己的, 想不想换是您自己的事,就算大哥哥是您的夫君, 却也没有权利干涉。弟媳只要您一句话,您是愿, 还是不愿?”

  仓夷瞧着筝,真是难得有人愿意过问她的感受。

  她又岂能叫人失望?

  于是乎, 仓夷头一遭用她那微弱的嗓音,冲邹霜桐道了句强有力的,“是,堂弟媳妇,我不愿与你交换……”

  这亦是仓夷在这个家里,第一次表达自己的不满。

  筝冁然一笑,她喜欢这样的仓夷,这才是她本该拥有的力量。她不欠谁,谁也不该因为她的软弱与善良,而作践她。

  “大哥,您听见了吗?大嫂嫂说了,她不想换。”

  太史筝故意扒拉开邹霜桐拉住仓夷的那只手臂,跟着昂首走出了苍云亭,她那凌厉的目光直投向崔植简,叫崔植简抬着倦怠的眼眸去看。只道这植筠媳妇,没有半点妇人该有的谦卑驯良。

  曾经陶凤琴教他凡事忍让,只有忍辱才能在伯府中偷生的道理。

  崔植简便将自己从小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教给仓夷。可如今眼前人初来乍到,竟敢挑唆自家媳妇出头争锋,与人不善,打破他那认知中固有的准则。

  崔植简自然不甚欢喜。

  难道太史筝如此作态还能让伯府反了天去?难道就能让伯府原由的平衡被打破?

  崔植简不信。

  他明白一切都不会改变,他的母亲依旧是卑微的妾室,而他的处境也依旧是父亲口中不成器的莽夫逆子,哪怕他是家中唯一一个,靠自己努力做上五品官的儿子,也于事无补。

  所以,他仍执拗地说:“亲友之间守望相助不过寻常。”

  “二娘作为大嫂,理应谦让小辈,不该与小辈计较。交换一件首饰而已,又何必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太史筝愤愤不平,她看着眼前这个霸道独断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人维护自己的权益,没有伤害任何人,只因拒绝了别人无理的请求,就被称之为小题大做?大哥这想法,叫弟媳实在不敢苟同。”

  筝瞧着今日非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是,在大哥的认知里,可能什么出嫁从夫,才是为妇道妇德。做他人妻,就必须唯命是从——但大嫂是因为嫁给大哥你,才成为了大嫂。”

  “她其实本不用这般忍气吞声,以违背自己的心意,而去给他人做嫁衣。大哥要记住,是因为大哥,大嫂才成了这副模样。”

  “然弟媳自觉,我这个大嫂做得已经很像样子,嫁进咱家的这几日,我眼中所见大嫂上到侍奉长辈,下到爱护晚辈,是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弟媳敢说,这府中就没有一个媳妇能比得上大嫂。”

  “可就算是这样,大嫂却依旧没有换来与您公平用心的对待。事到如今,您竟还能如此堂而皇之的慷他人之慨,不在乎大嫂的感受。”

  “我都替大嫂不值。”太史筝话里话外大骂大哥没良心,不懂感恩,薄情寡义。

  崔植简被怼的是如鲠在喉。

  仓夷与邹霜桐在亭中听得更是目瞪口呆,这人她是真敢说啊……只是说得好像也挺有理。

  仓夷这会儿也顾不上她那被骂的狗血喷头的夫君,她只觉方才那颗鹅梨应该给筝吃下润润喉咙。

  但瞧崔植简那头措辞还没组织好,太史筝便又是一番输出,“大哥,咱们不说其他,平心而论。就是今日有人同大嫂,不问缘由地交换你的心爱之物,你可会顺从?我想你应是不会,甚至会愤怒。但大嫂没有。”

  “这就是大嫂给您的尊重。”

  “所以大哥,既然您娶了大嫂,弟媳希望您能给予她该有的尊重,也请您好好爱护她,给她个依靠。您应该成为她的主心骨,而不是给她添堵。”

  太史筝说着上了头,不觉伸手拍上了大哥的肩,“大哥,相信弟媳说了这么多,您一定颇有感悟。那么您现在觉得,咱这首饰是换还是不换?”

  崔植简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可筝就是这么欢脱的一个人,她也不想将气氛搞得太僵,有些事点到为止便好。谁也不痴不傻。

  太史筝见其不语,便又轻轻拍了拍崔植简的肩,眯眼复说了句:“大哥,回答我,换还是不换!”

  这股莫名其妙的感染力是怎么回事?虽然心里不想承认和认同,但怎么就这么想回答?崔植筹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居然鬼使神差应了声:“不…换。”

  “诶,对喽。”

  得到想要的答案,太史筝笑逐颜开,“植松媳妇,你听见了吗?人家大哥两口子都说不换——”

  邹霜桐听闻敢怒却不敢言语。

  待太史筝缓缓放下手臂,她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随之转头看向亭内的仓夷,筝偷偷伸出拇指翘了翘,示意大功告成。

  仓夷颔首,当是感激不尽。

  可大哥的事算告一段落,太史筝却仍未消停,她将目光向亭中琢磨心眼的邹霜桐偏移。这挑事的祸害可别想着轻易脱身,她可算是“罪大恶极”。

  太史筝不知又想了个什么鬼主意,只要邹霜桐肯上钩,她就有办法治得住她。

  “嫂嫂,大哥。时候不早您二位就早些回去用饭休息。至于,植松媳妇——瞧你那么想换套不一样的首饰,也不能叫你走空。你就随我回银竹雅堂去,我那啊,可多得是好东西。”

  谁知,这“鱼”果真贪心不足,循着饵便见利而上。

  邹霜桐想还有这等好事,不要仓夷那套岂不正好?太史筝带来的嫁妆可有不少好东西。她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这般幸运,竟能坐收渔翁之利。

  “啊?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既然堂嫂不想与我交换,我也不去强求。太史嫂嫂,我随您去——”

  太史筝拎着要钓的鱼,回身与崔植简作别。

  临走前,筝也深感歉意,不过她倒不在意眼前人是否愿意谅解,她只为仗义而直抒胸臆。

  “大哥,今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弟媳只是就事论事,心疼大嫂而已。大哥无事的话,弟媳就告辞了。”

  崔植简没再多言。

  而后,仓夷回到他的身边,似乎多了几分底气,她不再似之前那样过于卑微。

  仓夷大胆说了句:“回去吧。”

  可崔植简却望着太史筝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曾离去,他在感叹,这伯府还真有可能要变一变……

  -

  银竹雅堂,邹霜桐跟着太史筝屁颠屁颠的来。她只盘算着怎么从太史筝这儿捞些好东西。

  在她看来,太史筝就是个人傻钱多的世家女。也就嘴皮子利索,全然没什么心眼可言,所以也不足畏惧。可偏是这样的掉以轻心,才往往叫人有可乘之机。

  “娘子,二房的二少夫人?”

  浮元子跟着吴婶刚准备到厨房去领中午的饭菜,还没出门就碰见这两个堂妯娌进了院。

  这样的组合实在罕见。

  吴婶人情世故见得多,她叫浮元子留下招呼,转头自己就溜出了院门。

  太史筝径直朝浮元子行来相问:“圆子,郎君在哪?”

  浮元子答曰:“郎君在西屋。”

  太史筝点点头,“那你引二少夫人去东屋坐着,然后再来库房寻我拿东西。”

  “好。”

  浮元子得了吩咐,转头领着邹霜桐去了东屋。太史筝则孤身一人往库房走去。那头等浮元子安置好邹霜桐出来,跟着推了库房的门。

  一进门瞧见库房被眼前人翻得乱七八糟,浮元子忍不住抱怨道:“大房的二少夫人,我这回来才刚收拾好的库房,你这又给翻乱,是要作甚!还有那二房的二少夫人来做什么?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听说伯府二房‘人才辈出’,你应多离她远点才是。怎么还给人领回来了?”

  “嘘,小点声。咱这银竹雅堂就这么大,你是怕人听不见?”太史筝闻言回身提醒。

  浮元子赶忙缩着头走来,“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找那时候,十哥心血来潮跟宫里匠人学艺,砍了御园那棵老梨树的树枝,给圣人,小娘娘,我和大姐一人做了三支,结果被官家罚去御园种树的梨木簪啊!我记着带过来了?怎么就找不到呢?”筝说着手中的动作没停。

  浮元子却叹了口,从她身边缓缓走过,俯身自柜子的最下端取了那三支嵌玉的梨木簪,塞进筝忙碌的手中,絮叨起来,“娘子,你往后需要什么,问问我行不行?”

  筝挠了挠头,看着一地狼藉不好意思道:“我错了圆子,今天这儿,我自己收拾。”

  浮元子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她笑着摇了摇头。

  太史筝却又拿起一支梨木簪,同浮元子神秘道:“圆子,你待会用个瞧上去极贵的木盒子,将这梨木簪装起来,越华丽越好,然后我跟你说,你就……”

  如此,一番贴耳嘱咐,浮元子在听罢后心领神会,与之默契地应了声:“好,我明白了,娘子先去,这边放心交给我。”

  -

  东屋那头,邹霜桐从坐下后就不老实地东张西望,她瞧着屋内的陈设添置了不少,是看这也好奇,看那也好奇,起身绕了一圈刚把妆台上的胭脂拿起来,太史筝就进了屋。

  邹霜桐慌得将粉盒搁下,却听砰的一声,粉盒竟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两相对视,些许尴尬。

  太史筝这下总算知道,齐以君为何这么不愿与府中的人交往了,这些人的作为,实在是让人无法评价。

  带着一丝无奈的笑,筝开了口:“植松媳妇,喜欢这颜色?不若送你?”

  “不用不用,我只是随便瞧瞧。”

  邹霜桐赶忙俯身将粉盒放回原处。她还想着从太史筝这捞些好的,这些蝇头小利,哪里比得上那些名贵器物。这个算盘她还是能打的过来。

  太史筝见状也没在多说,邀了人回到桌边坐下。

  二人对坐无言,邹霜桐倒不认生地奉承起太史筝来,“嫂嫂今日在苍云亭的一番话,真是如雷贯耳,叫人醍醐灌顶的很呐!我当是与您一般觉得堂嫂操劳辛劳,大哥是该多多关爱才是——”

  太史筝听闻只想冷笑,她是真不知眼前这人脸上到底画了几张皮,便没去作答。

  说话间,浮元子端着好些个精致木盒走进来,只瞧她刚将东西端上桌,邹霜桐的双眼就再难从桌面移开。

  太史筝回眸瞟了浮元子一眼,主仆俩眼神一对,浮元子就赶忙偷偷将那装有梨木簪的华丽木盒,不经意地摆向离邹霜桐近的那一边。

  但见那木盒在一众盒子中甚是扎眼。

  邹霜桐才被吸引着准备伸手去拿,就被瞅准时机的浮元子一把抢走,作势道:“哎呀呀,奴婢好生糊涂。怎么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混过来呢!娘子饶命,饶命。奴婢这就将东西搁回去,还望娘子莫怪……”

  邹霜桐闻得此言贪欲大起,她非得要一探究竟,便央求起太史筝,“嫂嫂,这是什么好东西?您瞧,这东西拿都拿来了?能否留下叫弟媳开开眼?”

  很好,鱼咬钩了。

  太史筝接过浮元子手中木盒,似为难,似不舍般与邹霜桐欲擒故纵道:“啊?那咱可说好,就只是…看看——”

  邹霜桐满怀期待地点点头,可她是小人,说话作不作数。全凭她心情做主。

  只是,等到木盒在她眼前缓缓打开,木盒中的首饰彻底出现。邹霜桐把头一歪,只觉大跌眼镜。

  什么啊?这不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

  嵌玉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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