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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温子麟讥讽的笑了笑, 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少年公子道,“那是永宁伯家的公子,他母亲是富商之女, 虽不及我们侯府位尊, 但他家有钱, 你若瞧得上, 他自会巴不得求娶你。”

  温云珠瞅那公子一眼,算不得清俊, 只看着老实温厚, 她当然不喜欢, 气道,“我怎么会瞧得上他,哥哥你太看轻我了。”

  温子麟便不与她再说什么,让她快走。

  温云珠撅了撅唇, 只得绕路往假山方向去,那边有她相熟的贵女,以前这些贵女见着她都颇为亲善有礼,他们温家势颓以后,贵女们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对她热情了,多是爱搭不理的。

  温子麟看她离开,便又折回桃林里, 先前的公子们都散去水畔各占了位置钓鱼,温子麟提着渔具到下游,上游水深,下游水浅, 那些鱼瞧见人来,都四散往其他地方游去。

  温子麟吩咐跟随的小厮, 下水去把水里的石头搬堆起来,在水底聚成一水洼,水洼深处撒上鱼食,不一会儿就有许多鱼游进去,仿佛那只是一个正常形成的水洼,不会有人注意那些石头都齐齐扎在水底,若有船只经过,必会撞上。

  温子麟让那几个下水的小厮都悄悄退到无人处换掉衣裳,他不慌不忙的,叫跟着的小厮背着渔具再往上游走,寻到已在钓鱼的公子们身边坐下垂钓。

  便有公子笑问他,“你不是去下游了?怎得又凑我们这儿了?”

  温子麟道,“下游水太浅了,我甩钓钩,直接落水底,哪有鱼来。”

  他又侧着眼朝远处瞧,“那不是沈家三姑娘和沈首辅。”

  几位公子齐刷刷往水上看,本文来自腾讯群五2④9令八192上传,入群可看更多肉文果见着雪浓和沈宴秋坐着小船往这边行过来。

  途径桃林,沈宴秋随手摘了支桃花给雪浓,雪浓便腼腆起来,攥着花枝划水玩。

  沈宴秋手伸到她腰侧,将要揽进怀,又收了回去,她便闷闷的侧过脸去,不理睬他了,还把花枝也丢还给他。

  沈宴秋眼角含笑,轻声道,“殊玉又跟哥哥耍脾性,那边有人在看呢。”

  雪浓才抬头往周遭看,正见前头的水岸边,坐着几个公子在钓鱼,当中有个少年她看着眼熟,等船行的再近点,她看清了,就是那晚潜进沈家,威胁要杀她的人。

  雪浓浑身发凉,等小舟行过去,沈宴秋问她,“是不是有你认得的?”

  雪浓点头,如实告诉了他。

  沈宴秋微微觑着眼眸,似笑非笑,“他是宣平侯的嫡子,乖张纨绔,不成气候。”

  雪浓对宣平侯府已经不算陌生了,那家没一个好人,把养女逼死,还跑来找她认亲,这嫡子更是深更半夜潜入沈家要杀她。

  雪浓没好气道,“他夜闯民宅,就不能治他的罪?”

  沈宴秋道,“无凭无据,总不能以权压人,况且他不是也受了一顿教训。”

  雪浓方记起过年时沈明鸿说的鬼故事,温子麟半夜差点死在巷子里,那定是沈宴秋的手笔了,全是为给她出气。

  小舟行过上游以后,就可顺着水流往下去,这条河两岸是大片桃林,这时节正是桃花盛开,水面上都飘着许多花瓣。

  雪浓重又低偏过脸,纤嫩指尖被他悄悄握在手里,经受着那修长手指的抚摸,她微抬一点眼眸,期期艾艾的望他,他的眼底尽是乌沉,她便又扭过脸去,四处无人时,他的胳膊笼紧了她的腰,船头上站着船娘,船娘尽职尽责的划着船,没有回头。

  可这样已让雪浓极羞怯,把腰上的手局促推走,规规矩矩的坐着,只有她的一只手还被握着。

  雪浓别开羞红的脸,听他在耳边说桃花宴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暖阁里自在,她知道他什么意思,桃花宴本来就没劲,他脑子里想的乱七八糟,都是要她下不了床的,她愤愤攥起手,朝他胸口上捶了好几下,才准备板起脸数落他。

  是时,船身忽一摇,雪浓坐不稳,直要跌水里,沈宴秋将其扶抱了回来。

  船娘还是没回头,道,“公子小姐坐稳了,已近下游,这里水急,等划过这里就好了。”

  雪浓是知道这条河绕着整座桃林,据说下游过去再往上,前头能瞧见莲花水楼,可惜现今是春天,若在夏天,必定能看见绽放的荷花。

  雪浓才想着,船又摇晃了一下,雪浓心慌道,“不然就下船吧……”

  她话还没说完,那船像是撞到什么上面去,竟就朝一侧歪倒,船上三人都跌进了水里。

  船娘会水,当先从水里游上岸,眼瞧这周围没有人,那水里还挣扎着沈宴秋和雪浓,这边水太急了,她也不敢再下水,慌忙往上游跑,直瞧见那上游的公子们,也顾不得身上湿透,焦急道,“公子们行行好!奴婢那船在下游翻了,穿上的公子小姐都掉进了水里,求你们快叫人来救救他们!”

  那几个公子面面相觑,还没做出举动,在当中的温子麟忙甩了钓竿,冲船娘道,“我会水,我去救人!”

  其他的公子看他朝下游跑的飞快,各自暗恨这等好机会竟要白白送给他人,可惜都不会水,温子麟若救上来沈宴秋和沈家三小姐,那就是沈家的救命恩人,宣平侯府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他们也赶紧收了鱼竿,叫小厮们快去知会主家,便都往下游赶去。

  温子麟到下游时,就见那水中沈宴秋抱着昏迷的雪浓艰难往上浮,他立时跳下水,朝沈宴秋游去。

  沈宴秋的腿一碰到冷水,年前才稍微恢复些的旧伤又发作起来,疼的犹如万根银针扎进骨头里,他凭着余力往上游,想先把雪浓送上岸,可却见岸上温子麟跳下河,朝他飞快游过来,年轻是真好,这春天也凉的冻人,可他在水里游得飞快。

  游近了,温子麟对沈宴秋道,“首辅大人,容学生先送三小姐上岸。”

  语气是恭敬的。

  沈宴秋却没把雪浓交到他手上,冷道,“让开。”

  温子麟道,“春寒水凉,首辅大人何必见外,三小姐也是学生的姐姐,还是让学生送姐姐上岸,也好过在水中拖累了您。”

  他甚至露出了笑脸,眼看着对面沈宴秋越来越惨白的脸孔,他知道他在水里坚持不了多久。

  沈宴秋眯眸道,“你在水里做了手脚?”

  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前头也有姑娘们坐船来,都没事,不可能那么巧,到他们就翻船了。

  温子麟脸是笑的,眼底是煞意,他没那么多废话和这个老东西说,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再由着他拖延一段时间,岸上就要有人来了。

  温子麟朝他怀里的雪浓伸手,意欲明抢。

  沈宴秋腿上一阵阵疼的抽搐,眼看着他要抢人,直接用胳膊去挡,不想他摸出一把匕首,径自扎进他的胳膊里。

  沈宴秋疼的脱力。

  “首辅大人,您就好生在这河里喂鱼吧,姐姐的余生交给我照顾,你可以瞑目了。”

  温子麟抢过雪浓,将他猛地推进水底。

  沈宴秋慢慢往水下沉,他的胳膊很疼,腿更疼,他几乎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往上游,等待着他的确实是在水里喂鱼,可他看着雪浓被温子麟抱走,她落水时被船撞到了脑袋,她醒来以后,兴许就会想起从前,以及她曾被温子麟轻薄的不堪过往,只要上岸了,所有人都看得到是温子麟救了她,她除了嫁给温子麟,别无他法。

  沈宴秋艰难拔出胳膊上的匕首,胳膊上的巨疼,盖过了腿上的刺疼,他有力气游上水面。

  温子麟带着一个人,游慢了不少,一心想尽快上岸,根本没留意身后沈宴秋已经追上来了,沈宴秋曾在应天府求学,应天府辖域水泊众多,他年少时,每到夏至,常和好友下水,也习得一身水性,最擅水中憋气,他朝温子麟游近,趁他无所觉,拿起匕首便朝他身后捅了一刀。

  温子麟不想身后遭袭,正疼的往下坠,后背上又挨了一刀,两刀下去,他就再没了气力,等到第三刀,他已经抱不住雪浓,被一把扯进水里,眼睁睁看着沈宴秋把雪浓紧紧抱在怀里,再带人往岸上游去。

  温子麟想朝雪浓伸手,可发觉自己的身体慢慢沉入水底,他张口想唤她,吐出的却是水泡,水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七窍,窒息前,他的脑海里还闪现着雪浓对他盈盈一笑,叫他子麟的温柔模样,可惜他没争过沈宴秋。

  沈宴秋游近河岸,已有不少人围到岸边,瞧见他带着昏迷的雪浓上岸,纷纷围上前,沈宴秋将雪浓整个儿抱在怀里,不露一丝身段,冲那些公子道,“你们散远。”

  公子们都懂规矩,各自避着眼。

  沈宴秋已筋疲力尽,不需他多言,有婢女上前,从他怀里接过雪浓,把带来的斗篷给雪浓披上,再半扶半抱着送上小轿。

  沈宴秋也被人搀扶上轿子,有人好奇问道,“咦,温公子不是说来救人吗?他人哪儿去了?”

  沈宴秋回过头对他问道,“哪个温公子?”

  那人便解释说是宣平侯府的公子。

  沈宴秋尽管脸色煞白,依然笑道,“许是跑错地方了吧。”

  他说罢就坐上轿子,两顶轿子被抬走,不知道的只说雪浓被沈宴秋从水里救起来,这要换个非亲非故的,得结成亲事,知道的则告诉他们,雪浓并非沈家姑娘,而是抱养的,沈宴秋早就放出话来,要娶她,这下都议论纷纷,只留一众人唏嘘艳羡。

  至于温子麟,也没多少人关心,温云珠在延平侯府找了一圈,也没找见温子麟,先时以为他走了,等回府,却没见他回来,被周氏问起,才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全跟周氏说了。

  周氏自是心慌意乱,等晚间温德毓从外面吃酒回来,便拉着温德毓去延平侯府,找他们要儿子。

  延平侯府自是解释说没见着温子麟,但两夫妇愣是要搜找,把整个侯府都翻遍了,也没找见温子麟的身影,当下两人都惊恐万分,又使了小厮去京中各处找寻温子麟,尤其是温子麟常去的地方,都不能放过,就连国子监也派了人去问,也没找到温子麟。

  温子麟就仿佛是人间蒸发了。

  这可是温家最重视的嫡子。

  温德毓和周氏心揪难安了两日,延平侯府那边传来话,说府中船娘发现了温子麟,他死在后园子的那条河水里,尸体都泡发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两夫妇悲痛至极,就把延平侯府告上了官府,说起坑害自己儿子的性命,两家闹得不可开交。

  这厢沈家却也有事,雪浓被救回以后,醒来记起了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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