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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柳烟钰一身素净, 提起仙草山时,白皙姣好面容之上的眼睛里似是盛满了星星,熠熠生辉。

  胥康眼神呆了一瞬,随之心底便涌上了一丝愧疚。

  他是男子, 对于女人穿戴不甚在意。

  柳烟钰若是寻常女子如此妆扮, 没什么问题, 可贵为太子妃, 未免太素净了。

  东宫不缺银子,却……

  他艰涩开口:“孤一直忘了件事情。”

  柳烟钰这厢还在高兴, 听到他要说事,长长眼睫撩起, 神色一派清明地看着他。

  他愈发觉得愧疚:“府里钥匙回头会让泽安送到你宫里,以后这东宫的事务你看着处理便可。之前孤不太在意这些小事, 多是泽安在帮忙处理,泽安不在的时候, 李嬷嬷会代劳。”

  柳烟钰怔了下。

  管家之事她从未想过, 倒是凝儿在她面前提过几回,都被她给搪塞了回去。自她入了东宫,曾泽安在这方面处理得滴水不漏的, 一应物什从未缺了她的, 冬送棉衣夏送凉被,时不时还送些银两,金器玉件之类,只要宫里赏了什么稀罕物什, 他会第一时间送过来。甚至于很多事情, 曾泽安都会刻意来请示她,给她以她在管家的错觉。以至于她从未感觉到任何不便, 也未曾因为没有管家之权而心生不满。

  首饰发钗什么的,她不缺,只是不喜穿戴罢了。

  这会儿胥康提起,她怔了老半晌。

  许是在仙草山待过的那些年,让她看淡周遭一切,很多事情都能够泰然处之。胥康乍然要给她管家之权,这本应是件好事,可她却是懵了半晌。

  似烫手山芋般,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胥康探询的眼神扫过来:“太子妃?”

  静默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柳烟钰:“其实之前……”

  她认为维持原样也不错,万一哪天自己离开了,也不用过渡改变什么的。

  胥康本就有些愧疚,只当她是之前存了不满才会有现在迟疑不决的局面,他道:“之后如何做,随你,孤不会过问。”

  不放权则已,一放,便放到底。

  管家?

  喜欢权势荣华的女子,对于管家权定是渴望的。

  可对于看淡一切的柳烟钰来说,用“累赘”两字来形容更为贴切些。

  她浓密长睫轻轻眨动,小巧秀挺的鼻梁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勉为其难地接下这个“麻烦”。

  落在胥康眼里,便是她对过往一年多的“疏忽”怨念尤深,不好表现出来只能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

  他忽地牵过她的手,她受惊般抬头,黑瞳里映出他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容。

  “孤,不懂。”

  她:“……”

  不知道他不懂什么。

  一丝烦燥涌入眼帘,胥康微微使力捏了下她的手,“以后,孤会与你好好相处。”

  他自幼时便单独居住,很多事情无人教导,男女之事便是个例子。他的身份是太子,是主子,性子又是清冷寡言的,小小年纪便让人琢磨不透,那些太监嬷嬷们自是不敢在他眼前妄言,以至于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自己慢慢晓悟。

  夫妻相处之道,他不懂,唯有慢慢去学。

  他心里有她,想要和她好好相处,可想是一回事,真要做好又是另一回事。

  她将辛苦种出来的第一根青瓜,巴巴送来给他品尝,在他看来,是一份视他如珍宝般的情谊,他却看到了在他照料之下素净的她,顿觉亏欠她良多。

  他脑中闪过千万种念头,柳烟钰一概不知。

  被他握着的手微微起了汗意,想要抽回,又觉不妥。

  她眉头皱起,“殿下,这青瓜,需不需要给皇上送去一份?”

  她喜欢的东西,想要与他分享,那他的家人呢?

  皇家一向亲情淡薄,她不确定自己的提议是否妥帖。

  “还是太子妃思虑周全。”他盯着她如绸缎般的发丝,停驻半晌,终于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他想做却犹豫许久的一个动作,大掌自她发顶,慢慢抚过。

  柳烟钰身子蓦然僵住。

  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皆在于床榻之上。

  下了床榻,行为举止便有些疏离。

  少有这种亲密的举动。

  胥康突然这样,柳烟钰不太适应,神色呆呆的,久久反应不过来。

  胥康抚过她的长发,神色间有些尴尬,随之松了另一只手,转而向书桌后走去,说话的声线稍有些紧,“孤一会儿要去见父皇,将青瓜捎去便可。太子妃的一片心意,父皇一定倍感欣慰。”

  她蜷了蜷濡湿的手心,轻轻柔柔道了声:“好。”

  *

  绛紫宫里。

  曦妃被儿子的一片孝心所感动,连着几日,天天涂抹儿子买来的妆粉。

  涂用的第二日,她自己对镜摸揉自己的脸颊,“玉姑姑,本宫的肤质有无变化?”

  只一天,哪能看出什么变化来?但玉姑姑知道曦妃想听什么,便顺着她的意思夸道:“娘娘的肤色愈发白皙了,九皇子买的这妆粉的确是好。”

  曦妃脸上露出笑容,“嗯,有他这份孝心就好。”

  儿子是她在皇宫里的唯一的筹码,只要母子同心,总有破局的一天。

  连涂了三日,第三日晚间,曦妃入睡后,总觉得脸颊不适,睡梦中不时抬手抚下,天亮时,玉姑姑撩开帷幔,却发出惊恐地尖叫。

  “娘娘,娘娘,您的脸,您的脸怎么了?”

  曦妃睁开惺松睡眼,感觉不适,使劲再睁,她疑惑发问:“玉姑姑,本宫怎么感觉脸颊肿胀,眼睛睁不开呢?”

  使劲良久,似乎只睁开了一条细细长长的缝隙。

  玉姑姑忙回身取过铜镜,举到曦妃跟前,声音抖抖索索:“娘娘,请看……”

  “啊……”

  曦妃破碎的嗓音震耳欲聋。

  昨日还白皙娇嫩的脸颊,今日起满了红疙瘩,脸部肿胀走形,眼睛哪里还有睁开的余地?能睁开一条细缝实属不易。

  这哪里还是千娇百媚的曦妃娘娘?

  分明是吓人的妖怪。

  曦妃惊慌失措:“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倒底发生了何事?晚上还好好的,晨起便如此了?”

  “昨晚谁值夜?是不是有外人来过?”

  玉姑姑知道事情紧急,她赶紧回道:“娘娘,昨晚老奴值夜,未有任何外人来过。您昨日晚间翻身频繁,老奴想要上前,您不许,早上便这样了。”

  曦妃脾气乖张,她说不许的事情谁敢上前?

  “那还等什么,太医,快传太医!”一截细腕自被子伸出,曦妃近乎扯着嗓子吼叫,歇斯底里的样子像是在细颈之上另按了个脑袋。

  画面很是违和。

  玉姑姑慌慌张张差人去请太医。

  太医风风火火赶来,进屋后,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不愧是曦妃宫里的人,请太医也有法子让太医拿出奔命的速度。

  玉姑姑催促:“张太医,快上前帮曦妃娘娘诊治。”

  张太医来不及拭额上的汗,躬身上前,猛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那张堪比猪头般的脸,他震惊一瞬,道:“娘娘应是过敏了。臣帮娘娘诊下脉。”

  隔着丝巾,太医表情凝重,细细诊过之后,才慌忙退后,跪在地上道:“娘娘,您此症确定是过敏,敢问娘娘,您喉咙可有不适?”

  曦妃纤手抚上颈间,轻咳一声:“喉咙无事。”

  “那敢问娘娘,昨日可曾在脸上涂抹过什么?”

  “脸上能涂什么?不过是些脂粉,都是平常在用的。”

  “昨日未用什么新品?”

  “未曾。”

  话刚说完,曦妃脸色一变,“三日前,九皇子买来一盒妆粉,本宫连用了三日。”

  “妆粉过敏,两个时辰便会有症状出现,这隔了三日?”张太医摇头,“臣不敢确定。娘娘可否细想想,还用过什么,比方吃食或者脂粉之类的,抑或是碰过什么不洁的东西?”

  曦妃怒意横生,“玉姑姑,给本宫查,细细地查,看什么人敢给本宫使这种腌臜手段。”

  玉姑姑喏喏应声:“是,娘娘。”

  “张太医,本宫这脸可有法子医治?”顶着这张猪头脸,她怎么见皇上?还如何在这宫里立足?

  “过敏病症甚是复杂,老臣先开些药,由宫人煎来给娘娘服用,一日三次,不可间断。”

  “除了煎服的药,就没有直接涂在脸上见效快的药膏?”

  “娘娘过敏如此严重,可不敢再用什么药膏。”面对曦妃娘娘的怒意,张太医心惊胆颤的,生怕说错话。

  “那今日傍晚本宫的脸能见好吗?”皇上答应今晚要来绛紫宫,她顶着这张脸可如何是好?

  “娘娘,”张太医吓得脑袋伏地,“过敏之症需慢慢恢复,至少也要七八日才能见效果,若是不对症,恐怕,恐怕,还要延些日子。”

  “不对症?”曦妃表情扭曲,“真是一帮子蠢才,区区过敏,竟然会找不到对症的药物?玉姑姑,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叫来,谁能在最短时间内治好本宫的病症,重重有赏。”

  玉姑姑心知这是曦妃要发疯的前兆,甭管对错,她得赶紧去办。

  张太医见状,哆哆嗦嗦开了药方,赶紧提着药箱子开溜。

  生怕走晚了,曦妃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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