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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惧内之名(婚后日常4)◎
次日一早, 崔珝便吩咐了属下,将京城中所有卖假药的郎中全都抓了起来。
这些平日里卖些大力丸,起死回生丹, 容颜不老丹的假郎中, 屡屡被禁又屡屡复苏。
或许,他们自己都不会想到,最终将他们抓捕入狱的原因。
竟然是,定北侯担心夫人被骗。
崔珝担心迟兮瑶病急乱投医被江湖郎中骗了,所以近些日子一到下值时间,便脚底抹油, 恨不能立马飞奔回府。
他在礼部领了个虚职,在与不在倒也确实是没什么区别。
但他日日都走得那样早, 又从不出门应酬, 时间久了, 崔珝惧内之名,便在京中传来了。
这一日正午,几位礼部的同僚在膳房用膳,边吃边聊。
礼部尚书年岁最大, 平日里夫人拘着管着不许他饮酒过量, 是以他日日午膳都在礼部偷偷饮些。
“我家内人呀, 不许我饮酒。”他浅咪了一口, 同礼部侍郎说到。
礼部侍郎是个胖子, 平日里夫人不许他吃的过于油腻, 是以, 他总在礼部偷吃肘子。
“我家内人不许我吃肘子。”礼部侍郎左手一个东坡肘子, 右手一只香薰烤鸡, 吃的满嘴油光。
其他几位大臣纷纷加入了进来。
“我家内人不许我穿青色衣衫, 说像个蠕虫。”
“我家内人不许我饮凉茶,说我脾胃不好,要热饮。”
有好事者,放下了筷子,问崔珝:“侯爷府中,可有何趣事呀?”
言罢,众人纷纷将目光向崔珝投来,怎么说呢?原本崔珝比他们年轻有为又英俊,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可如今一看,原来堂堂定北侯也是个惧内的,一下子,礼部众人便觉得这位杀名在外的定北侯,亲切极了。
“我家内人……”崔珝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久,什么也没想到。
好像,迟兮瑶并未对他的生活有任何干涉。
“我家内人什么也没说。”
“哦……”在场的众位大臣不约而同的哦了一声,脸上却全都写满了,真的吗?我不信!
礼部尚书走到了崔珝身边,轻轻拍了拍崔珝的肩膀:“年轻人,刚刚成婚,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好时候。再过些日子,等夫人厌倦了,侯爷便有话同我们聊了。”
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朝崔珝抬了抬眉。
吏部尚书好像醉了:“你呀,年轻!嘴硬!”
崔珝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想了想。
他家夫人,好像日日都要他生孩子。
但这话,怎么好拿到外面来说呢?故此,崔珝闭上了嘴,不再说什么了。
给众人留下了一个,爱面子,嘴硬,惧内,的形象。
又过了半个月,仍旧没有好消息。
崔珝愈发觉得,迟兮瑶看的书有问题,因为她的角度和姿势,越来越刁钻了些。
崔珝并不知道这些姿势到底有何意义,可每每同房,他也没有拒绝。因为这些姿势,很显然于他而言十分便利,崔珝因此也时常能到达前所未有的境地。
一阵荒唐过后,崔珝都会抱着迟兮瑶去沐浴,偶尔在浴室之中,两人还要再来一次。
直到一日下值,崔珝还未来得及脱下朝服,便又被迟兮瑶拉着进了房,她算着时间,解着崔珝的衣服。
崔珝也配合着,伸手碰着她的脸,轻轻吻了过去。
忽然,迟兮瑶的胃中一阵翻滚,撇开了脸,一把将崔珝推了开来。
“怎么了?不是算准了时辰吗?”崔珝楞在原地,不明所以。
迟兮瑶转过脸,看了崔珝一眼,又将脑袋转了过去。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心口也跟着翻滚扑通乱跳了起来。
“你别看我。”她坐到了榻上,用手抚着自己的心口。
崔珝有些慌乱无措,伸手扯住自己刚刚被迟兮瑶解了一半的腰带。
“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我派人去寻太医来。”
迟兮瑶摇了摇头,又朝他看了一眼。
胃里依旧是翻江倒海。
完了。定然是这些日子荒唐事做多了。
迟兮瑶撇过了脸,小声地说道:“我好像,看见你的脸,便想吐。”
崔珝的心,坠了坠。
莫名其妙的,耳边响起了那日礼部尚书的鬼话。
“再过些日子,等夫人厌倦了……”
崔珝的脑瓜子嗡的一声。
怎么,才新婚不到半载,她便厌倦了吗?
那可不行。
崔珝又靠近了些,试图改变些什么。
迟兮瑶连忙用手撑住了他的胸膛,不许他再靠近:“你别过来了!再靠近,我要吐出来了!”
听到她这么说,崔珝皱了皱眉,问道:“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吧。不会只是看见我恶心吧?”
迟兮瑶深吸了几口气,撑着身子,往屋外走了过去。
她打开房门,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又看了几眼守在屋外的橘若,刚刚还翻江倒海的胃,突然好了很多。
真的是邪门。
迟兮瑶又转过了脑袋,朝着崔珝看了一眼。
“呕。”她立马便呕了出来。
崔珝的眉头,皱了起来,便再没放下。
“来人,去宫里把柳太医请来。”
“呕。”听见他的声音,迟兮瑶直接扶着橘若的臂膀,吐了出来。
崔珝盯着迟兮瑶轻呕的模样,心里发怵,却又不敢靠近。
生怕他再靠近一点,迟兮瑶能连午膳都呕出来。
崔珝站在屋内,迟兮瑶站在屋外,两人都知道彼此的位置,却都不敢靠近了。
没一会儿,柳太医又被暗卫驾着,火急火燎地进了定北侯府。
崔珝站在一旁,既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连手心都是汗。
柳太医搭上了迟兮瑶的脉,很快便放了下来。
“恭喜侯爷和夫人,是喜脉。”
边说,柳太医边站起了身,走到一旁的桌案边,准备开一剂安胎药。
崔珝怔了怔,问道:“那为何,夫人看见我,便想吐?”
柳太医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崔珝:“大约是,孩子不喜欢侯爷?”
“妇人有孕,怀向各不相同,这个,没办法同侯爷解释。”
千辛万苦盼来个孩子,居然不喜欢他?
他不信。
崔珝看了迟兮瑶的小腹一眼,心里早已是千头万绪。
他们谈话之间,迟兮瑶又连着呕了几声。
连柳太医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得拍了拍崔珝的肩膀,宽慰到:“尽量离夫人远些吧。”
崔珝的心,又坠了坠。
崔珝从未想过,在自己家,他会活得像做贼一般。
白日里不能出现在迟兮瑶面前,想她了只能偷偷站在远处看一眼。
晚上不能同她一起睡,只能等迟兮瑶入眠了,他再偷偷潜入卧房,在她身边稍稍小躺一会,还得趁着月色,在她未醒来前先行离开。
好不容易过了头三个月,迟兮瑶的胎稳固了些,也不再发呕了。
可她却突然变得嗜睡了起来,整日里晕晕沉沉的,除了吃便是睡,难得有清醒着的时候。
两人皆是第一次当父母,自然都十分小心,半点也不敢懈怠。
迟兮瑶的怀相很好,除了看见崔珝便想吐以外,倒是没有别的不适了。
也因此,她的胎养得格外好,才四个月,肚子便涨了起来,竟比寻常五六个月的还要大。
而且眼下她再看见崔珝,也不想吐了,两人又似从前一般,整日里腻歪在一起。
迟兮瑶胃口好,崔珝每日下值回府,都要到城南的各个铺子里给她买吃食。
今日是蜜饯果脯,明日便是花样点心,再一日便是小糖人。
崔珝也乐在其中,堂堂定北侯,还时常与一些孩童一起排队抢一串糖葫芦。
自打迟兮瑶有孕以来,崔珝便事事亲力亲为,总怕下人们疏忽了,做不好。
但其实笨手笨脚的反而是他,迟兮瑶爱美,怕孕肚涨的太快而长纹。
所以从铺子里买了一种涂在肚子上的护肤油,日日都会让橘若替她涂上几次。
起先崔珝并不知道,直到有一日他下值早,回来的也早,便撞见了橘若替她涂抹护肤油。
自那以后,这项任务便被崔珝包揽了下来。
可他并不懂女子的这些东西该如何用,每每都涂得到处都是,连迟兮瑶的胸上都蹭了不少。
迟兮瑶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等他去上值之后,再让橘若涂抹一遍。
迟兮瑶的肚子格外的大,身子也愈发笨重了起来。
饶是日日涂着油,却还是长出了些淡淡的红痕。
到了晚上迟兮瑶闷闷不乐的抚着自己的肚子,问崔珝:“我肚子上长纹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崔珝原本正坐在罗汉榻上给她剥橘子,听她这么说,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
好像确实是比寻常的大,是因为涨的太快,所以才长纹吗?
“不会。”崔珝将剥好的橘子递到了迟兮瑶的面前。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迟兮瑶顺着他的手指,将橘瓣含进了嘴里。
酸甜汁水瞬间便在她的嘴里爆开。
“可是,我觉得你会不喜欢。”迟兮瑶低着头,抚着肚子,闷声说道。
崔珝拿过了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别乱想。不要把它当成是坏事,长纹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是你的军功。”
迟兮瑶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比寻常人打了一圈的肚子,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大,难不成真是双胎吗?”
怕她继续胡思乱想,崔珝搂住了迟兮瑶的肩膀:“明日找个太医问问便是了。”
“别瞎想了,早点睡。”
迟兮瑶嗯了一声,任由崔珝揽着,一起入了榻。
次日一早,崔珝便从宫中请了好几位太医来会诊。
喜脉好诊,但双胎可不是谁都能诊出来的,可宫中的太医经验足,自然不比寻常大夫。
几名太医轮番上阵,皆是皱眉,并没有探查出任何双胎的迹象。
连柳太医探过脉,也摇了摇头。
“不是双胎吗?”迟兮瑶看着几名太医皆是摇头,问道。
柳太医摆了摆手:“确实不是双胎,夫人肚子涨的如此之快,恐怕是因为这孩子在腹中吸收养分吸收的快,所以也长得快些。”
边说,柳太医边看了看崔珝。
“夫人若是想生产时少受些罪,往后须得控制饮食,少食些荤腥和甜食,可多食蔬菜及鱼虾。”
“每日尽量在府中多走动走动。”
听到柳太医这么说,迟兮瑶略微有些失望的沉下了肩。
“好。”她答应道。
自打确认了腹中不是双胎后,迟兮瑶的饮食便被崔珝严格控制住了。
每日上的菜式,都是些不易长肉的新鲜蔬菜和鱼虾,迟兮瑶偶尔想吃个酱肘子,都得躲起来偷偷吃。
连平日里她最爱的蜜饯果脯小点心,也开始每日限量供应。
她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叹气。
“怎么就不是双胎呢?”她忍不住地,用脚踢了踢崔珝的腿。
两人躺在榻上,冥思苦想。
“可是书上明明说了,会是双胎呢!”
又来了,那本毒物到底是什么,引得迟兮瑶如此深信不疑。
“未必就是那次呢?也有可能是其他日子怀上了。”崔珝打断了迟兮瑶的遐想。
“可是,每次咱们都算好了时辰呢!”迟兮瑶百思不得其解,嘟囔道。
这下子,崔珝对这本书更加好奇了,从榻间坐起了身,觉也不睡了。
“到底是什么书?能给我看看吗?”
迟兮瑶看着崔珝,吞了吞口水,
有些难为情地从床榻上的锦被里层,翻找了一下,将一个被锦缎包着的小匣子掏了出来。
拿出小匣子,打开了锁,又从小匣子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包裹,打开包裹,才露出了一本早已泛黄了的小册子。
崔珝伸手接了过来,借着月光,在榻上看了起来。
他手中的小册子封面,赫然写着。
“虐恋风华—我与君上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看到这么一句话,崔珝连往下翻都懒得翻了。
他原以为是一本多么高深莫测的旷世奇书。
结果,居然只是一本,爱情话本子。
他给迟兮瑶读过好多本了,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连他都能编写出几本来了。
“睡吧。”崔珝将书丢到了一旁的柜子上,转身,揽上了迟兮瑶的肚子。
“你还给我。”迟兮瑶坐起了身,拉住了崔珝。
“快,还给我,我回头还要还给外祖母呢!”
崔珝有些无奈,将书递了回去。
迟兮瑶病急乱投医,偏听偏信,自然对着书上的话深信不疑。
而大长公主,恐怕是同他的心思一样,怕迟兮瑶被江湖郎中给骗了。
与其被外人骗,不如被自家人骗。
黑暗中,猜透了大长公主心思的崔珝,轻轻笑了笑。
而上当受骗的那个人,正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宝贝匣子。
崔珝看着迟兮瑶左摇右晃的小脑袋,温柔的抚上了她的秀发,也没有拆穿大长公主了。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第二年的初夏,迟兮瑶的身子便已经快十个月了。
产房早已备好,接生的稳婆和乳娘也都找好了,崔珝头一次做父亲,却处处都做的滴水不漏有条不紊。
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这股东风来得也快,刚刚入夏没多久,崔珝还在礼部同那些已做过父亲的官员讨教经验,便听见府里的下人匆匆来报,说迟兮瑶发动了,如今即将生产了。
崔珝急急忙忙赶回府,他早些时候便听闻女子生产,无异于闯鬼门关,是以他也格外紧张。
一路上,崔珝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车夫走错了路。耽误了他回府。
原本崔珝在半路上便已想好了,不论旁人怎么说,不论产房到底吉不吉利污不污秽,他都要进去陪着迟兮瑶。
这是他们共同的孩子,没道理让她一个人受罪。
他得陪着她。
想到这,崔珝下马车的步子都快乐许多。
但上天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刚刚踏入后院,便听见了一声洪亮的啼哭。
紧接着,便有产婆从产房走出,朝着院子里的人大喊道:“夫人诞下了一名小世子,足足有八斤,母子平安。”
听到这话,崔珝的脚却仿佛被人定住了,一下子竟动弹不得了。
他怔在原地,心里一片空白,连喜悦都忘了。
迟兮瑶这一胎生的十分顺利,从她开始腹痛发动,到顺利产下孩子,也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饶是产婆经验丰富,也很少见到妇人产子如此顺利的。看着崔珝回府了,产婆的吉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夫人是个有福气的,生产过程半点罪也没受,小世子也是个有福气的,生来就强壮健康。”
怎么可能半点罪也没受呢?崔珝看着产婆抱来的胖小子,心里头倒没有多少喜悦。
平日里,他们胡闹亲热,每每崔珝稍稍使力入得深些,迟兮瑶都要惊呼喊痛。
这么大的一个小胖子从她那处诞下了,她该有多痛,恐怕只有迟兮瑶自己的心里知道。
崔珝看着产婆递过来的孩子,也没伸手抱,只略微看了两眼,便掀开帘子,进了产房。
产婆接生了几十户,倒也是头一次见家中的主君不抱孩子,只顾着进产房的,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也有些尴尬。
而刚刚出生的小胖子,似乎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压力。
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迟兮瑶躺在榻上,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么,可能是生产确实太疼了些,也可能是终于生下了孩子,也可能是其余的事情。
总之,她看着被产婆抱走的孩子,和自己身边突然空了的产房,心情突然就坠落了下来。
“你还疼吗?”崔珝甚至没顾得上搬把椅子,半跪在了迟兮瑶榻前,握着她手,问道。
迟兮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眼泪却在看见崔珝的那一刻,又哗啦啦落了下来。
“还疼是吗?”崔珝慌手慌脚地替她擦拭着泪水,自己的心也跟着揪在了一起。
“别哭,回头该哭坏眼睛了。”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抚迟兮瑶,只能一下又一下,替她擦拭着。
迟兮瑶歪了歪头,尽量让自己不再掉眼泪:“孩子你抱过了吗?好看吗?”
崔珝愣了一下,嗯了一声。
“嗯,好看。”
“像你。”
其实他都没有怎么仔细瞧过那个孩子,想到这,崔珝回过了头,看了一眼门口被产婆抱在怀里的胖小子。
“将孩子抱来给夫人看看。”崔珝站起了身,朝着产婆吩咐道。
言罢,他将迟兮瑶扶起来了一些,又拿个软枕给她靠着。
迟兮瑶看着产婆抱着孩子越走越近,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那孩子原本正眯着眼睛,待路过崔珝身边,呼得,又哇哇大哭了起来。
看来,是真的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