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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开心吗
听到外间起的叩拜声, 原还赏着兰花的李示廷收了心思,望向立在不远处的司空岁裴修李翊三人。
印象中那三人好似从进长华殿到现在一直都立在那一株瑰丽的红色兰花前头,没有动过一下, 也便这会听得外头的动静,三人才方转了身来,三人面上神色不尽相同, 可不知为何硬叫李示廷看出三张苦脸来,李示廷很是怔了怔。
沈氏轻轻拉了一下发怔的李示廷,这方李示廷回过神来, 向入殿的长明长孙曜叩拜, 几人还没跪下去, 长明的声音先传了来。
“不必行礼。”
长孙曜的声音随在后头说免礼, 众人这方小心地收了动作,但随后又是福身叩谢长孙曜和长明的恩典,叫长明很是一怔。
李翊偷偷看向长明,几日不见,长明还是先前的模样,他心中这般想罢又觉好笑,也就几日不见,长明还能大变个样子吗?
可他再看着长明, 又好似她真的有些不同了。
长明雪白透粉的精致面容上含着笑,乌发如云,宝冠凤翘衔珠嵌宝, 髻边簪着两朵盛放的玫瑰, 一袭质地柔软的修身洒金红裙轻轻曳动, 腕间颈上戴着一色的宝石首饰,那宝石是同她眸色一般的浅琥珀色, 整个人耀眼得好似在发光,如此华贵又如此明媚动人。
想了半晌,他终于想明白长明哪里不一样了,是她身边立着的人,令她很不一样了。
而此刻长孙曜便立在长明身侧,低着眼眸瞧着长明。
他虽不能瞧得长孙曜眸底是何情绪,但觉长孙曜那是笑着的,不过这必然是全然只对着长明。
一种无形的威压莫名地冷峻深沉地压了下来,浑叫人不自在,迫得他收着手脚。
哪怕长孙曜什么也没做。
可只要长孙曜立在这殿中,这殿中就是浑然不一样的,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他们不得不注意每一句话的言辞语气,注意着每一个动作的声响幅度。
长明时刻感觉到殿中这种奇怪的透着惶恐的紧张氛围,几次想缓解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却仍没有成功。
宴罢长明亲送着众人出殿乘上舆车再回了长华殿,长孙曜还坐在高座,闻声抬眸向她。
“孤在这,令他们很不自在。”
长明一顿,想起送众人出殿,众人那种离开长孙曜视线范围后突然的松弛感。
她原是想着赐宴只裴修一人有,便请大家来东宫,她既在东宫设宴,又觉她一人宴请似乎不太合适,可却没考虑到他们会害怕长孙曜,上朝都没这么沉闷的,要是不说谁会觉得这是夜宴。
从始至终只有司空岁是平静淡漠的,便连裴修李翊都是绷着的。
“是我没考虑到这个。”长明回到长孙曜身边坐下。
长孙曜握过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眸默了片刻后,方问:“你是否会因为孤改变了你的一切,而觉得难受。”
长明惊愕于他这般直接又犀利的话。
是的,全然不一样了,她还是她,但他也还是他,她与他都没有变,但她的身份却因为他不同了。
他并没有没有摆储君架子。
其实往日里他也没有什么摆架子的时候,只是因他是太子,规矩礼制都在这,无形之中就给了人一种距离和威压,所有人都不敢在他面前随意,而她作为他的太子妃,已经成了同他一般的存在。
他的性子也本就冷淡,不亲近人,他虽知道今夜赴宴的众人都是谁,但众人于他来说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众人敬重他但也畏惧他,这私下的宴会不比宫宴,人少大家拘着礼,谁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聊天,和他也不能聊,吃着饭都不敢出声。
她明白他永远都是这个身份,乃至帝王,他本就是如此出身,本就是这般模样,总没有说因为她,就要改变自己。
他本就是该如此的啊。
他便是该如此的。
他永远不会成为一个普通人,去同人称兄道弟,同人推杯换盏的欢笑,去做一个容易叫人亲近的人。
他也不必如此,他不必成为普通人。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既然答应这婚事,愿意同你成亲那便是什么都接受。”
长孙曜坦诚:“孤果然恶劣,孤喜欢所有人与你有距离,只能仰视着你,不可靠近你,喜欢只你同孤一般身份,喜欢你只属于孤。”
这话听得长明一怔。
长孙曜却还是实诚:“孤不想对你有所隐瞒,这便是孤心中的话。”
长明有几分无奈但又不得不承认,低低叹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同他笑:“好吧,就算你如此恶劣我也还是喜欢你。”
长孙曜笑将她一把将抱起来,惊得长明一吓,赶紧拍着他松手,自己站好了。
“只是觉得夜深,该带太子妃回寝殿歇息了。”长孙曜笑着轻声道。
长明面上倏红,转了身向殿外去,长孙曜跟在长明身旁,两人并肩走着,待回了重华殿,长明又说着要卸妆发打发长孙曜一个人先去沐浴更衣,待他出来才独自一人去了浴室。
长孙曜一人独待了半个时辰后,方听得动静,侧身瞧去,便见得一道雪色从浴房那扇殿门飞快窜出来,她跑得快,柔软的衣袍袖子叫风荡起,露出白生生的胳膊,没待他多瞧上两眼,长明突地轻嘶一声,缩起一只赤足回身看。
入了冬,殿里已经烧了地龙,赤着脚着实烫人,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跳回去穿回跑丢的丝履,不过才方跳出一步,腰身蓦地落下一道力,她回头瞧到长孙曜的同时,已叫他拦腰打横抱了起来。
“跑这么快做什么?”长孙曜哭笑不得,将她抱回床榻。
长明面上微红胡说道:“我想快点见着你。”
她落了榻才发现他竟没有穿鞋,赶紧弯了腰将他两只脚拽上床榻。
“竟是这般。”长孙曜听这话忍不住笑,配合地收起腿又说,“没烫着,孤没那么容易烫伤。”
“你又不是个皮粗肉厚的,可不得仔细点。”长明仔细瞧着他两只足,白里泛红的,倒没见着烫出泡,或是哪里红得重,她轻轻按了按他的脚,柔声,“瞧着是没事,疼不疼?会不会火辣辣的?”
“真没事,不疼,不会火辣辣的。”长孙曜回着话捉着她的脚看。
“我也没烫着。”
长孙曜仔细瞧了,虽确实没见着烫坏,却也没松手,捉着她的脚在掌中,又笑着问道:“如果真这么想见孤,一刻也不愿意分开的话,那为何不让孤一同沐浴?”
长明面红,悔恨方才的胡言乱语,抽回脚往榻里头一翻,趴在柔软的锦衾不回话。
长孙曜靠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偏还瞧着她要她答。
长明叫他看得不好意思,越发埋了脸下去:“总不能每次都一起洗。”
“孤喜欢。”
长明埋了脸不应,他有时候真的是过于诚实了吧,随后又听得他说:“待会一起洗。”
她面上绯红,抬起头瞧他也不是不瞧也不是,她正羞着,没设防咯吱窝那突然叫他挠了起来,痒得她禁不住大笑躲开,可床榻便也这般大,能躲得哪儿去,是以,还是叫他捉着没逃下床榻去。
她不得不赶紧求饶道:“好了好了,别挠了,我知道你喜欢了,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长孙曜手一收,又拖了她的身子过来,长明仰躺在锦衾上戛然止声,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瞪着他浓黑的眼眸,一下没了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她面上又迅速烫了起来,长孙曜笑搂住她,不让她躲,吻向她柔软温暖的身子。
长明拱起身子推他,反将他摁下去,他也不认捉着人往身上带。
“好啊你——”
两人打闹起来。
长明一下被剥了衣裙,他扯松绯色的抹胸,直接探了进去,活蹦乱跳的长明身形倏地一僵,身上迅速染了一层薄粉,抵着他躲不开,又被他搂住抓着。
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寝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紧实肌肉,看得她愈发不好意思,偏他这会儿还说话。
“帮孤把衣服脱了。”
明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没半分混账的,可在这般时候真算不得有半分的正经,长明羞得半晌接不上话,抓在他肩上,一咬牙故意道:“哥哥干什么呢。”
长孙曜动作一顿,敛起眉眼抓着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这个时候,你喊孤哥哥?是孤太小瞧你了。”
长明挣不开他,又喊一句哥哥。
长孙曜立刻抓着人翻过身,一下叫长明说不出话来,长明贴着他灼烫的胸膛,颤得足尖绷直。
他拨开她汗湿的发,握住她发颤的长指摁住,烫人的吻落在她颈项。
长明深深感觉到他的恶劣强势,断断续续的喘-息吐出唇,听得自己都面红耳赤,颤着身子咬住唇。
他压着嘶哑的声音说道:“哥哥叫了便叫了,但可得记着孤说过的话,既叫了孤哥哥,便只准叫孤一个人哥哥,不然孤不饶你。”
长明将绯红的脸埋了不理他,越发不敢出声,破碎的声音全埋在锦衾中。
“别怕,只有孤听得。”他很是耐心,说着这几日重复说的话,哄着她却又叫她受着。
长明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想装着什么都没听到,可他偏又不如她意,将她翻过来抱起,缓了动作瞧她的满面绯红。
受不了。
长明当真受不了,可见他亦是满脸满身的红,这方才忍住羞,望着眼前放大的深邃眉眼。
灯火昏黄,帐影朦胧,两人瞧着对方一时都没说话,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处,狂跳的两颗心抵在一处,长明眼睫颤动着垂下,落在他颤动的胸膛,这下谁也不说话了。
他低下眸狠狠含住她的唇,心口急撞,她搂住他的脖子,抓得发紧。
*
大婚后第六日,长孙曜陪着长明回门。
长明去处理些事,这会儿也便长孙曜,陈炎从昭院外进来,到了书房来与长孙曜回话。
“禀太子殿下,司空岁一直在暗中看着昭院。”
昨夜夜宴结束后,司空岁明面同众人离开,也在暗下折返东宫,试图潜入东宫。
司空岁的意图叫长孙曜挑明后,已大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态度,不管不顾了,陈炎不能理解司空岁为何对长生蛊有这样深的执念,甚至能令司空岁为此置长明于不顾。
力量对司空岁来说,就真的这般重要吗?事到如今,只为力量实在难以说服他。
如果还值得让陈炎说上司空岁一句好的便是,司空岁现在还没有当着长明的面直接向长孙曜动手。
长孙曜起身至窗台,眼眸一压,冷向丛丛玫瑰后,对上那一双冰冷的眸子。
*
鬼缪不敢置信低下头看着立在院中的长明:“上头风大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长明仰着脸朝鬼缪大声说,“我想请你保护我师父。”
鬼缪一下沉了脸,跳下高墙,拧起眉走向她:“你是不是对你那好师父有什么误解?你难道忘了你师父叫司空岁?!”
“不是,我、”
鬼缪不待听她说完,打断道:“我是武功高强,但你师父两剑就能戳死我,司空岁是司空岁,他的名字就和普通人完全在一个层面上,他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杀了我,你让我去保护他?你知不知道我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靖国公府待着,这条命都苟得艰难。”
枇子山那一回,他伤了她,他这梁子便同司空岁和长孙曜结下了,那两个男人时刻恨不得杀了他,一个那般武功,一个那般权势。
“不会,师父答应过我,不会杀你。”
“你可真是个天真的蠢货啊。”鬼缪倚墙笑她,她当司空岁是怎成名的?处理人来连他们岸岛都自愧不如,不过想司空岁在她面前那模样,似乎也不能全怪她这般天真。
长明眉眼骤然一沉。
“当我没说。”鬼缪摆手避开她的视线,在她面前果说不得半句司空岁的不是。
“我师父不管再怎么厉害,他毕竟只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
鬼缪一声哼笑,鄙夷向她,这算什么,徒弟眼里出什么?血肉之躯的普通人?司空岁哪算什么血肉之躯的普通人。
长明自能瞧出鬼缪的讽刺,可既是请他办事,自也得忍着。
她继续说道:“我就是知道我师父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武功高强不需要人帮,但现在京中情况特殊,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我也知道与其说武功,你的耐力和追踪能力更强,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可以在危急时候帮我师父一把,你开个价,不论多少都可以。”
“我不接这个活。”鬼缪冷了脸下来,“我是应了你做靖国公府的护卫,但只是应护你一个人,旁人与我无关,你不带我去东宫,我就在这吃吃喝喝,吃喝够了就走,这京城真够没意思的,你那个师父真够讨人厌的。”
碍着到处是东宫的眼线,那句长孙曜也真够讨人厌的,他没说出口。
长明愣了好一会儿。
“我师父一点也不讨人厌。贸然开口是我失礼了。”她说罢转身。
眼瞅着她要走,鬼缪又喊住她。
长明回身看他。
鬼缪默立片刻,说:“你真不带我去东宫?”
“是。”长明淡声,“你是江湖人,不会习惯朝堂深宫。”
“那你习惯?”鬼缪问。
“我不是江湖人。”长明回着话,转了身继续走。
鬼缪立着没动,又听得她的声音从前头淡淡的传来。
“我早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京城已经是我的家了。”
*
在太后那用完午膳,听姬神月说起在九成宫带回来的小豹子,长明不由得想去瞧上一瞧。
姬神月瞧出长明的心思,说道:“不急着回东宫就来坤仪宫看看,这两只小豹养得倒是乖,还不至咬你。”
姬神月既这般说了,长明自是高高兴兴应下,长孙曜虽晚些还要去文渊阁,但同长明先到了坤仪宫。
母子二人立在廊下,看着园中同两只小豹玩闹的长明,那两只小豹子看着凶狠,可长明一伸手就敛了牙蹭着长明贴着不走,竟很是黏长明,长明一下摸摸这只小豹,一下揉揉那只小豹,又将两只小豹抱在怀里,笑得咧嘴。
长孙曜瞧长明那般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姬神月蹙眉瞥向长孙曜,没得长明前哪里见过他这样笑,又看他这一步三回头,走一回回一次的,老半天不走,不由冷着声揶揄:“不知是谁说要去文渊阁,走了三回却是连坤仪宫都还没出去,怎的,是要留下用了晚膳再去不成。”
“母后何必如此呛儿臣。”长孙曜仍笑着看长明,“晚几刻钟去文渊阁又有什么关系。”
姬神月挑眉冷看他,这话倒是新鲜,以往他可是最不喜拖着事不做的,向来是有事立刻做完,能这一刻处理绝不留到下一刻钟,又瞧他这满面的欢喜,眼睛都恨不得长在长明身上。
她低了声淡淡问:“同她成亲就这么开心吗?”
长孙曜毫不遮掩自己的欢喜与得意:“是,儿臣很开心,她是儿臣的。”
姬神月神色一时很是复杂地瞧他,他收了视线向姬神月,这方又说道:“母后,儿臣先去文渊阁,太子妃就留母后照看了,晚些儿臣再来接太子妃。”
姬神月白眼一翻:“你的太子妃是个大姑娘,不是小孩,已经是不必人照看的年龄了。”
长孙曜不以为然:“不,要劳烦母后费心。”
他说罢阔步向长明走去,姬神月禁不住再翻了个白眼,又瞥了过去,便见长孙曜在长明身旁蹲下,抱了一只小豹子到怀里,还不忘腾出一只手牵着人。
姬神月白眼翻得停不下来。
长孙曜将她的手握在掌中:“若是喜欢得紧,我们便把小豹子带回东宫去,小豹子大了不至于叫雪宝吃掉,母后也不会介意。”
“那不行。”长明立刻否决道,“既是送了母后的,怎能养得半大了就要回来呢,再者雪宝看到会吃醋的,指不定又欺负这两小家伙了。”
虽然现下这两只小家伙也不小了,但同雪宝比起来,毕竟也只是四个多月的幼崽啊。
长孙曜想起那扑腾的胖雪宝,便是长明逗一下东宫养的鹿,都要气得炸毛扑鹿。
“也罢,那这小豹子便留在坤仪宫,想了便过来瞧,孤这会儿要去文渊阁了,晚些过来接你。”
“不用。”长明笑盈盈看他,“我再玩会儿就回东宫了,就不等你来了,你处理完事早些回东宫,我在东宫等你。”
碍着周围都是宫人,长孙曜没做些过于亲密的事,只是忍不住捏捏她的手:“好,孤会尽早回来。”
待长孙曜离开后,姬神月方到了长明身侧,一下抓起从长明怀里漏出的豹子,抱住怀里这只闹腾的小豹子,看向长明,回想自打两人成婚后,瞧见的两人模样,眸中几分疑惑却又很是真诚地问:“同曜儿成亲很开心吗?”
长明面上腾地浮起红云,无措地摸着怀抱的小豹子,颇有点不好意思看姬神月:“是,我很开心。”
*
韩清芫听说长明在坤仪宫,在坤仪宫回东宫一般都会经过的梅园外等了大半日。
长明见着韩清芫颇为意外,上一回见面,还是她大婚前在靖国公府打马球的时候,今日见着,自然也便一块小坐。
她瞧得五公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近来天越发冷,怕不是着凉了?”
五公主满脑子都是裴修与长明,僵僵摇头又避了长明的视线:“不是。”
“阿嫣没事,早上姨母传过太医,太医说阿嫣要出来多走动走动。”韩清芫解释说道,又结结巴巴地问,“这半月你过得好吗?还习惯吗?”
五公主闻此面上更是一白,怎么能这么问呢,她给韩清芫使眼色去注意亭外候着的那些人,那些不尽都是东宫的人,还有坤仪宫的寒露,寒露身边那些个怕不都是坤仪宫的,这又是东宫又是坤仪宫的,可不敢胡言。
可韩清芫只作没看到五公主抽搐的眼。
长明随和笑道:“我很好,都很习惯。”
“那太子殿下对你好吗?”
五公主一口气上不来,朝韩清芫一瞪,可韩清芫压根不看她。
长明点头再答:“他对我很好。”
韩清芫瞧她这满脸满眼都是笑,一点也没有作假,这方放心许多,可想前几日荣昌侯府时遇着的事,心底却也很是烦躁。
“你现在虽是太子妃,可现下那想入东宫的女子多得数都数不来,要注意着,前几日我同我娘去荣昌侯府赴宴,就叫我听得好几个女子在谈太子殿下侧妃之位,都想着太子殿下生辰宴时一鸣惊人,得太子殿下青睐。”
她说到这又低了声:“可别哪日多出两个侧妃美人什么的。”
这些男人就是叫人恶心,一个个的三妻四妾,这个要那个也要,偏长孙曜这种身份,就是长孙曜不要,也是大把女子扑着,她虽很不想承认,但长孙曜那张脸,就算不是太子,也必然是多得是女子喜欢。
饮春听得此,眉头一蹙,这确实是个问题,以往太子成婚,两侧妃美人淑人都是一并纳的,太子殿下虽与太子妃殿下恩爱,不曾有旁的女子近太子殿下的身,可万一呢,可别来几个不省事的叫太子妃殿下糟心。
长明无谓,淡淡道:“哦,没事。”
“没事?”韩清芫不敢置信地看她,紧皱起眉,“难不成你还能答应有侧妃?”
“不答应。”长明摇头,笑道,“我相信他,不会叫我看到什么侧妃美人。”
韩清芫神色复杂,又想那长孙无境、康王、端王一众货色,长孙氏一窝子里都没瞧到个好的,愈发低了声:“男人你也信?皇族的男人你都信……”
“我只信他。”长明倒是明白韩清芫是替她着想的,继续说道,“我知道许多女子喜欢他,或是因他容貌出众又或是因他身份贵重,这没有办法,他就叫人喜欢,我难道能叫那些女子不要喜欢吗,一个人的喜欢是管不住的。
“我虽是太子妃,可也没有一日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他的,他每日还要处理政务,他是个男人,这种事自然也是看不住的,只能相信他,他要是不自觉,我自也没有办法。”
韩清芫听得发怔,可长明这话说得却也没错,总没有叫长明一日十二个时辰看着长孙曜的,长孙曜是个男人,还是个有权有势的男人,长孙曜真要想动什么心思,长明便是一日十二个时辰看着怕也是没用的,这哪里防得住。
可见她这般豁达,真是看的开?还是说长孙曜就真的可以让她如此信任。
五公主赶紧坐到韩清芫身边,又拉韩清芫一把,示意韩清芫别再胡说八道,人家夫妻才成婚半月,就叫长明来担心这事,不是叫长明糟心吗,为了避免韩清芫再胡说,她先开了口:“时辰不早了,太子妃殿下应当还要回东宫吧?”
长明瞧一眼天色,起身:“是,那我先回去了。”
韩清芫呆了半晌,又忍不住拉住长明,呆呆说道:“什么时候我们再一起坐坐吧?我不想你成了亲,就都见不得了,过罢年,我许就回北地了。”
五公主吓得赶紧抓回韩清芫的手。
长明顿顿看二人。
五公主窒息得拼命给韩清芫使眼色,奈何韩清芫就是不理她,还甩了她的手。
“要不过几日,初一、”韩清芫想起初一十五是给太后请安的时间,又改了口说,“初二咱们再一块打马球吧。”
五公主深觉韩清芫真是一点也不见外。
没待长明回答,韩清芫又立刻说:“我已经喊了李翊,李翊已经答应了。”
五公主咬着唇不敢说,韩清芫明明就是临时说起来的,这半个月除了去荣昌侯府那回,韩清芫都与她待在宫里,哪里曾见过李翊。
长明歉然说道:“初二不行。”
韩清芫眼底一下蓄满失望,嘴角生硬地挤出一个笑:“这、这样啊……”
长明靠过来小声说道:“我月事大概初一、初二这两日来,不方便。”
韩清芫一愣,旋即懊恼起来:“我不知道。”
长明笑了笑,道:“这样吧,我们初七过后再约。”
“初八?”
“行。”长明这方又问道,“你只喊了李翊吗?”
韩清芫一愣,一时想不起来人。
五公主掩在袖袍下的手微微发颤,说道:“还约了裴公子,原先倒也没定到底是哪日打马球,只是提了。”
韩清芫恍然一拍脑袋,赶紧说:“对对对,还有裴修,哦,对了,陈见萱我也喊了。”
五公主惊愕于韩清芫这信口胡诌的本事。
长明瞧出几分,倒没拆穿,只又说:“行,若是没定场,就去靖国公府打吧,我府里平日没什么人,大家都自在,又都熟悉。”
“好!”韩清芫爽快应了。
几人正说着话,从舒梅门那出来的长孙无境冷不丁地撞入五公主眸中,五公主赶忙示意韩清芫与长明去看。
长明顺着五公主的视线看去时,长孙无境已经过了舒梅门快过来了。
她上次同长孙无境见面还是大婚第二日朝见时,很是不愉快,可这会儿看都看到了,他们便是再不喜对方,也自没有转头就走的道理。
四下伏跪。
五公主行礼:“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韩清芫虽不甚乐意,可面上到底也没露出异色:“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长孙无境眉眼沉沉,冷冷看着还呆站的长明。
长明这会儿犹豫,是因着在想该称长孙无境为父皇还是陛下,似乎叫陛下是怎也不合适了,这般想罢,她便低眸行礼道:“参见父皇,父、”
“滚。”
四下蓦地死寂。
五公主吓得面色煞白,拉了韩清芫跪下去不敢出声。
高范一众低首垂身屏息而立。
长明戛然止声,抬眸看向长孙无境,对上长孙无境冰冷不豫的目光,她顿了顿,没有再行礼说话,但也未退让。
令五公主韩清芫意外的是,也便只听到长孙无境那一句冷斥的滚,除了这句,并没有听得长孙无境再说什么,长明也没有说话,她们低着头在长明身旁跪着,不知道立着的长明和长孙无境又是何模样。
两人低垂着眼眸,只能看到长孙无境的慢慢靠近的玄色衣摆,韩清芫心底不安,直到那玄色衣摆在身前半丈开外停下,方暗暗松了口气。
长明眼眸这方稍稍一避,没看长孙无境。
长孙无境眼眸一低,冰冷地收了视线,侧身离开。
高范跟在长孙无境身后,离开前,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一下长明,长明面上无甚情绪流露,并没有害怕之色。
待听不得长孙无境的声音后,五公主韩清芫这方猛地松了口气,拖着冷汗淋漓的身子起身,不管长孙无境和长孙曜如今是谁说话,长孙无境都还在这个位置上,长孙无境还是皇帝。
韩清芫担心去看长明,却见长明神色平静,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显然长明并没有将长孙无境方才的斥责放在心上。
长明向二人笑了一下,淡声:“我没事。”
*
听得宫人禀告,长孙曜已经回来半刻钟,长明颇为意外,没想到长孙曜竟比她还早些回来。
那方寒露等人送长明回罢东宫便也回坤仪宫复命,饮春在重华殿前止步,又给余下宫人使眼色,没备着跟长明进去,长明也不在意众人,自个儿小跑着进了殿去,见着长孙曜在罗汉床坐着看折子,三两下跳着跑过去将他扑抱住。
长孙曜好生惊喜,放下折子搂她坐在身上,眉眼顿生笑:“想孤了是不是?”
候在殿中的薛以立刻低首领着宫人退出。
长明倒没太注意到薛以等人,只听得这话禁不住笑说:“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方韩清芫那般说起,她这会回着话,便也忍不住仔细瞧他的脸,不看倒还好,这一看又觉这脸实在太招人喜欢,他生得实在过于好看,看得她心口突突乱跳。
便是看中他的身份的女子众多,但看中他这脸的女子必然也不比看中他身份的少,他虽是这等冷性子,可却叫那般多人女子喜欢。
“怎也有两个时辰了,想孤不是很正常的吗。”长孙曜低问,“在瞧什么呢?嗯?”
长明不好意思别过脸,却又叫他捏了脸过去,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就这般在眼前放大。
她面上发烫,叫他这看得禁不住诚实说:“瞧你,我要多瞧瞧我这好看的夫君。”
长孙曜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那便瞧着,不要移开眼,孤随你瞧。”
他这说着便不松手。
长明抿唇笑,握了他的手捉下,应着他没移眼,又往他身上嗅,惹得长孙曜笑得停不下来,又奇又疑抓了她问:“这又是做什么?”
“我闻闻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味道。”
长孙曜立刻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讶然意外瞧她,顿觉有趣,又因她这在意,觉得通体畅快,他爱极她如此在意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太子妃竟是担心这个,如何,闻出什么了吗?”
“你身上好香,都是平日的味道。”他并不是平日身上用香,不过他的衣袍都是用沉水香熏过的,殿中平日又惯用沉水香,这轻轻浅浅的沉水香里掺着淡淡的兰木香,便是他身上的味道,而那掺杂的兰木香气是他平日沐浴时所用的香花香露。
“孤只做你一人的夫君,不会有别人的味道。”长孙曜说这话时很是郑重认真。
这话叫长明很是受用,她面上矜持忍着几分,从他怀里钻出来起身去,声音却是瞒不了人的欢喜:“哦,这样啊。”
长孙曜掐回她的腰扣住,一面搂着不放人,一面亲得人面红心跳,低低说道:“若是不放心,耳聪目明、鼻子又灵敏的太子妃可盯紧了孤,便是一日十二个时辰看着孤,孤也乐得欢喜,愿意至极。”
长明这会儿面上通红,闻此心下不由一惊:“你是不是偷听我说的话了?”
“什么话?”长孙曜瞧着她笑,又疑惑道,“孤何时偷听了你说的什么话。”
长明这方一细想,也不该,她身边的人又不是他安排看着她的,也就算是那些人平日也看着她给他传话,那些人是同她一道回来的,也还没有机会见着他,这会儿都在外头呢。
再说她同韩清芫五公主说的那话声音又小,身边人都在亭外头候着,可没叫旁人听去的。
“倒不是。是你厉害得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不过我可没备着一日十二时辰都看着你,你能不能只是我的,全得靠你自己自觉。”
长孙曜捏捏长明的面颊,禁不住的笑:“孤知道了,请太子妃放心。”
长明满意道:“那我去换身轻便的衣裳备着用晚膳。”
“好,孤等你。”长孙曜话虽应着,可也不松手,又亲了好一阵儿才不舍地放了人。
长明面烫气灼,捂着狂跳的心口,踢开用金线绣着繁复绣花的绯色裙摆往里头去,薄青色的纱幔自她身后垂落。
纱幔垂落几无声响,案上金炉青烟缱绻,长孙曜气息还未平稳,指腹轻扣奏疏,慢慢划过薄利的纸沿,眸中不见折上所书,只闻得衣袍窣窣,敛息抬眸,目光灼灼向长明。
长明轻推浴室雕花门扇,不过才踢了丝履,后背蓦然贴上温暖的胸膛,回首一下叫长孙曜狠狠含住唇,鬓旁金簪斜落,长孙曜翻过长明扯开绯衣,灼吻倏然往下,长指急解九州司雨。
雪衣绯裙铺落玉砖,便见玉臂生红羞按雕花扇,冰肌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