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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浅琥珀
来人踩在潮湿的青石小路, 许因一夜秋雨,道旁花木间错落有致的石灯只还燃着二三盏,在浓重的水雾中, 这点点灯火如同夏日萤光,有种虚幻的美。
似有若无的水雾自来人脚下如同烟雾般飘散,来人目光淡淡扫过石灯萤火, 驻足思索片刻,缓步向檐下悬挂着大红酸枝八角宫灯的厢房去。
至雕花门扇外时,来人倒没有丝毫的犹豫, 只伸手将那紧闭的房门往里一推, 动静算不得小也算不得大, 不过也瞧得出这动作是轻缓柔和的, 看得出来人性子不是那等急躁霸道之人。
司空岁静坐于内,一手轻落椅案,血珠顺着五指滴落,玄色地砖上积了一小片血污,微弱的光打在司空岁身上,霜雪般的长发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抬眸,神色隐忍克制地看向来人。
来人呼吸倏然凝滞,颤抖扶住门扇在身后阖起, 赤着眸子滞住,他不敢置信地僵硬艰难地往前两步。
……
“师叔。”
*
长明听到徐束说奈奈在空院子里藏了一个少年,很是惊了一惊, 待徐束将奈奈和那少年带到跟前时还不大敢相信, 她怔了许久, 才问出口:“几岁了?”
这问的自然是那少年。
身形消瘦的少年绷着身子站在奈奈身旁,隽秀的面容满是倔强之色, 可面对长明心底到底是几分害怕,声音微颤:“十六。”
奈奈憋着大红脸,她不是故意将人藏在公府里的,只是外头租的房子今日突然叫东家给收回去了,齐温言一时没地去,这京城房子也不好找,要是不拘着钱倒是容易找些的。
可齐温言每月就挣那么点钱,又不愿花她的钱,也不肯用她的钱住客栈,这实在没法子,她想公府这般大,空院子又这样多,将齐温言偷偷藏在一个空院子里住上几日也不碍事……
可若是知道,她前脚把人藏进府,后脚就叫人发现,禀告给她的国公,她是绝不会将人带回来。
十六?长明看看奈奈又看看少年,还不敢往那去想,犹犹豫豫问道:“这是?”
奈奈面上通红,低声:“买、买的……”
长明眼皮错愕一挑,满脸震惊看奈奈,买的?!
奈奈憋着大红脸,咬牙道:“奈奈不跟国公进东宫了,国公是女子,肯定也不会要奈奈跟在身边做通房妾氏了。”
她原在顾家,在长明为男子时,她虽是侍女,却也是一直有备着为长明遮掩女儿身,要给长明做妾氏通房的。
长明又怔了好半晌,摇头,僵僵指了指少年:“不是,这个?”
奈奈抿着唇,再回道:“买、买的。”
长明讪讪道:“我是想问从哪买的?”
奈奈面上愈红,老老实实将遇着齐温言的前前后后给说了。
她去素喜斋买糕点粽子糖,撞着从小倌馆逃出来的齐温言,那时齐温言叫人打的身上几没有一块好的,瘦得吓人。
她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般模样,她若不是被长明买回顾家,这会儿大抵也死了,她看着齐温言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没忍心看齐温言被打死,就买了,只当养个弟弟就是了,只是后头养着养着就有些不一样了。
长明一时不敢相信,愣了好一会儿:“多久了?”
“半、半年。”
长明瞪目:“?!”
奈奈愈发低下头,不敢吭声。
齐温言神色倔强,伸手去牵奈奈的手:“请国公成全!”
奈奈吓了一跳,立刻抽回手往旁挪了几步,大惊失色地让齐温言退到一旁去:“你、不可以在国公面前这般无礼!”
她将自己与齐温言的距离拉开,眸子发红,看着齐温言那般委屈的模样,几不敢看他,只得低了头与长明道:“国公,别听他胡说……”
奈奈声音愈低,几叫长明听不清,长明眸子一偏,便见齐温言赤着眸子,委屈难掩。
……
徐束很快便查清齐温言的来历,确实如齐温言和奈奈所说。
齐温言原是凉州人,家里也还算过得去,家破人亡后按亡母所说,上京寻舅舅投靠,可没想到舅舅早滥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舅母也不管人,两人直接把人药了卖给小倌馆,齐温言人倔不从,逃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捉回去打个半死。
后来侥幸碰着奈奈,馆主看齐温言半死不活的,便也就卖给了奈奈。
齐温言得救养了一阵后,将那狼心狗肺的舅舅舅母告了,那卖人的舅舅舅母这会儿在吃牢饭,长明听得齐温言受了欺辱蒙骗,还能还回去也不由得高看齐温言一些。
她这会儿见齐温言缓了神,面上的委屈稍敛些。
“你如何看奈奈?”长明心底纵然对齐温言有几分同情认可,但面上这会儿是一分没显露。
齐温言抬着还有些红的眼,却没有犹豫:“我要娶奈奈。”
长明心里不由得有了考量,又将齐温言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遭。
“我可以给你五千两,你就此离开,拿着五千两去过日子,奈奈是我的侍女,虽然因着从小跟着我,月银较旁人多上一些,时有些红封什么的,可撑死了一年就一百两银子,奈奈我是备着带去东宫的,所以我愿意花点钱。你要明白,奈奈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五千两。”
齐温言震愕看长明,明白这话的意思,眼睛是红的,脸也是红的,急声:“我不是来要钱的,我也没有想过要奈奈的钱,今日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奈奈是国公府的人,奈奈说了不想进宫,请国公念在奈奈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应允奈奈的请求。”
长明却是道:“我若开口,你觉得奈奈还会留下吗?只要我说要她同我进东宫,她必然会跟着我去。”
齐闻言心底害怕起来,他很清楚奈奈有多向着这位国公,平日里奈奈总挂在嘴边的主子便是这位国公,奈奈每每说起来时,是那样自豪骄傲,奈奈是打心底喜欢她的国公。
“我知道国公身份尊贵,要多少人伺候都可以,只要国公开口,奈奈就会答应,请国公别和奈奈说,让奈奈进宫,奈奈是喜欢我的,她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
“我也没有花奈奈的钱,我每日都在抄书赚银钱,会努力把奈奈买我花的钱还上,会努力养奈奈。”
长明倒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奈奈是一直养着这齐温言,她这会儿也不急着求证齐温言这话的真假,只摆手冷淡说:“奈奈不用你养,她自己能养自己,光抄书能赚几个钱呢。”
齐温言越发着急起来,赶紧说道:“我会一边干活一边读书科考,以后会给奈奈挣诰命,我不会一直都这样贫苦。”
他不等长明说话,又急道:“请国公宣纸笔,我给国公写段策论,我在凉州时是念书的,我、”
长明盯着他,齐温言急得面上通红,一时又说不出话,长明索性就真将纸笔宣来了,齐温言握了笔,定定立了片刻,不过两刻钟,便写了三页策议。
长明瞧过去,意外发现这齐温言竟写得一手好字,又将齐温言的策议取了细看,面色渐渐和缓,这齐温言确实是颇有些文采的是,虽只两刻钟,但写得也极不错。
她淡声:“下一次科考是明年。”
齐温言一时不敢确定长明此话的意思,紧张看长明。
长明沉吟片刻,再道:“奈奈今年十八岁了,我给你两次机会,你能考中进士,我便答应这婚事,你要是做不到,别耽误奈奈,我会带奈奈进宫,亦或是另择一个优秀的男子与奈奈做夫婿,想娶奈奈,就让我看到你的能力。”
齐温言蓦然睁大眼眸,喜得脚都发颤,立刻感激应声:“请国公放心,不必两次,明年科考我一定能考上!”
长明倒是喜欢齐温言这信心满满的样子,不过面上仍无笑意,还很是冷淡的模样,道:“哦,那先去松鹿书院读书。”
齐温言吓了一跳,不敢置信看长明,松鹿书院?!他能去松鹿书院?!
长明说罢,蓦然敛眸看齐温言,也不在意齐温言震惊的模样,声音冰冷再道:“你要敢欺负奈奈,伤害奈奈,我会杀了你,且不在于你是如何说如何做的,是只要奈奈说你欺负她叫她不开心了,我看得她不高兴了,那你就是伤她欺她了。
“奈奈是怎样的姑娘我很清楚,她绝不会冤枉伤害任何一个人,我话便在这,能应我就留下,不能应现在出去同奈奈说清楚,我也不为难你,奈奈是我的人,你说你不能留,你说我不应你,她会让你走。”
长明看着他时没有半分说笑,这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的杀意也并非是假。
齐温言没有半分退却,只怕长明反应,毫不犹豫地正声:“我绝不会欺负奈奈,也绝不会伤害奈奈!我答应国公,我都答应,他日我若有半分做得不对,国公尽管拿我的性命去!”
长明眸色倏变,阖起策议向齐温言,唇角一弯,道:“那去准备准备,明日就去松鹿书院。”
齐温言错愕看着长明比翻书还快的变脸。
……
奈奈再见到长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公子,可以吗?”
奈奈原习惯叫长明为公子,现在在某些时候,她也会下意识地称长明为公子。
“你去挑过个院子叫徐束安排人去收拾,你以后就不必住在昭院了,也不必在外头租院子,至于齐温言,我叫徐束另给安排间房。”
奈奈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怔怔看长明。
长明温声再道:“公府大得很,多住他一个也无所谓,但是成婚还不急,我看他也还小,等他大点再说。”
奈奈才方缓的面色,又倏地红了。
长明又道:“我同他谈过了,我给他两次机会科考,他考上进士我就答应这门婚事,他说明年就会考上,你同意我的决定吗,等他先考上进士再谈婚事。”
奈奈点头,声音微变:“奈奈听公子的。”
“好,我给你置座宅子,你自己去挑,喜欢哪座宅子就买哪座,不用在意银钱,我会让徐束处理,但你暂且还是住在公府,待日后你们成婚,你们想住在公府,便住在公府,不想便住你们自己的宅子。”
奈奈一滞,赶忙道:“奈奈不用宅子。”
“不行,女子要有自己的宅子,公府你自也随时可以回来,但你若成婚,还是另有个宅子你会更方便些。”长明温声道,“他要是欺负你,绝不许偏袒他,告诉我,我会处理。”
奈奈怔怔看她,眸子渐红:“公子放心,我是不会被人欺负的。”
长明说好,牵住奈奈的手,朝她笑:“我要先成亲了,这些年有你在身边,是我的幸事。”
奈奈眼前雾蒙蒙的一片,终于忍不住猛地向前,扑抱住长明,微微发颤。
*
扁音看暨微的模样,未问询结果,心底便已经有了答案,她并没有说,只向暨微问安,带暨微坐上公府里的车驾。
公府府内用的车驾不似外间,扁音带暨微所乘,乃是辆一匹马拉着的小马车,夏日车座是敞着的,现在天渐冷了,车座三面装回雕花窗子,落下厚厚的车毡,与宫中用的车辇很是相似,但小许多,一辆车驾也便坐二三人。
车驾行了两三刻钟后,忽迎面扑来一阵玫瑰花香,不多时,暨微便见大片颜色瑰丽的玫瑰花,一间雅致院落置在其间,名为昭院。
扁音介绍道:“这是靖国公所居昭院。”
暨微颔首,虽知这靖国公便是将为长孙曜的太子妃之人,但此刻的他并无心情去在意,也无意观察公府景致。
玫瑰花海才方过,车驾便在一间静谧的院落前停下,院前浓墨重笔书着幽兰二字,与方瑰丽的玫瑰花海中的昭院全然不同,此处极为幽静,院中花草树木布置似水墨画般清雅古朴,古灯山石间名兰悄生。
暨微随扁音绕过几道长廊,又越几方嶙峋怪异的山石,才方看到一倚坐在水榭美人靠的男子。
水榭四面的金丝软纱帷幔半卷。
那男子背对着他,半束的墨发沉甸甸地垂下,他没能看到男子的面容,但看那男子半身修长肩膀宽阔,个儿应当很高,又瞧那男子身着的雪色织金绣锦的大氅上乃是龙纹,便知道这男子是长孙曜。
私下里安静得几没有声响,叫暨微不由得连呼吸都放缓。
他不甚明白,他为何是在靖国公府觐见长孙曜,而非是在东宫。
他曾在十六年前见过长孙曜一次,只记得那是个生得极漂亮,但是脸色异常冰冷不说话的小孩,明不过五六岁,却看不到半分孩子的天真,眼底的冷漠叫人印象深刻,有着超脱年龄的成熟。
他想,大抵是因长孙曜生在皇家,又是这等身份的缘故。
与扁音交谈的内侍官缓步入了水榭,向长孙曜叩首禀告,不多时,内侍官低首垂身出来,请暨微前去觐见长孙曜。
暨微低着眼眸,未敢直视长孙曜,止步于长孙曜丈远之地,行礼。
“如何?”
这声音虽淡漠无甚情绪,但却极为好听,叫暨微听得怔了一怔。
暨微眉眼再一低,只能瞧见自己身下衣袍,叩首:“请太子殿下降罪,草民并未查出司空岁身上蛊虫为何物。”
他并未有等待多久,那淡漠好听的声音又无甚情绪的响起。
“知道了。”
显然他的回答,并没有令长孙曜有任何情绪上的起落。
从九息赶来的暨微,也便与长孙曜说了这两句话,又叫内侍官送出院去。
暨微这次面见长孙曜,对长孙曜的印象便也止于那华贵的衣袍和冷漠的声音。
至于那坐于水榭之中,身份如此贵重的男子到底生得什么模样,他并没有瞧见,想起十几年前所见,猜想长孙曜现在的模样必然还是极为惊人。
他此刻突然对那靖国公很有几分好奇,长孙曜年纪尚轻,靖国公年岁必然也是不大的,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成为这大周太子妃,成为长孙曜的正妻。
暨微才方退下,陈炎至前,奉上一道南涂传回的密信。
陈炎知长孙曜一开始也并未对暨微抱有太大的希望,故而长孙曜对暨微今日的回答也并无多少失望。
只不过,司空岁身上的若真的是长孙曜所说的襄王陵帛书所记——先古武王的同生蛊,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一个人身上种了另一只同生蛊。
毕竟同生蛊,是两只共生的。
可恨在司空岁问不出话,如今也不曾发现司空岁与何人有联系,司空岁极为谨慎。
如此就只能等南涂的消息了,南涂离京去查司空岁已有一月,十日前南涂传回消息,只是说云州没有什么收获。
长孙曜看罢才方送来的密信,神色淡漠起身,将密信丢与陈炎。
陈炎快速看罢密信,南涂得到一条信息,去往中州查司空岁来历。
*
扁音原想开口劝慰暨微几句,碍于还在幽兰院外也不好多说,两人才方登上车驾行了半刻,蓦然便见一道红色身影从玫瑰园中窜了出来。
长明一身绯色绣金广袖掐腰襕裙,小跑着从一丛玫瑰花后钻出来,垂落的墨色长发顺着她的动作轻扬飘落,绣着麒麟纹的绯色发带垂在身后。
扁音立刻叫停马车,下了车驾。
那方长明也听得车驾声,回过身子看过来,饮春见状退了两步,低首立在一旁。
暨微瞧见转过身来的长明,呼吸倏地凝滞,震愕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眸,身着绯色襕裙的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身量较一般女子高许多,四肢修长,肌肤若冰雪般,一双凤眸浅笑盈盈,瞳色是极为浅的琥珀色。
她立在瑰丽的玫瑰花海间,将满园绝色压得半分不剩。
暨微望着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脑海中蓦然响起那句话:姜氏有子,貌若神女。
他呆呆下了车驾,只见那绯裙女子笑着走过来,心中蓦地一紧,立刻敛了面上异色。
扁音随长明回府,在公府照料长明,早前与长明禀告,说暨微要来京中看她,可否允许暨微入府,故而长明是知道暨微入府之事的,也不消扁音介绍,她便知这与扁音在一道的面容和善的白发老人,便是名满天下的暨微圣人。
“暨微圣人有礼。”长明浅笑问好。
暨微从长明清澈并无隐瞒的眼眸中,觉到面前人并不认识他,心下大惊,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显露,可眸子却是离不开长明分毫,强作镇定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扁音介绍道:“师父,这便是靖国公。”
暨微拢在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尽管极力控制着,但也无法避免地露出几分异色,他直直看着长明,蓦然一声轻唤,叫他又是一震。
“阿明——”
司空岁的突然出现,引了长明和扁音的注意力去,长明惊喜回过身,不待长明过去,司空岁已经阔步过来。
“师父。”
司空岁在长明身旁站定,淡淡扫过扁音与暨微。
暨微这方才敛了面上异色,没叫扁音和长明觉到。
长明将暨微与扁音介绍与司空岁,司空岁神色淡淡应声,未与两人说话。
长明知司空岁并不甚喜欢搭理外人,笑了笑,又向暨微道:“我听扁阁主说过,您甚少出九息药谷,这次难得出谷,不知您此次在京中留多久?”
暨微不露痕迹看一眼司空岁,又将视线落在长明身上,答:“过两日就回去了。”
长明温声再道:“扁阁主近来都在靖国公府,圣人不若也在靖国公府住着,若有时间,在京中多留些日子,扁音阁主必然很高兴。”
她想这等世外高人必然是不太亲近人,一时犹豫该不该说自己即将大婚,请圣人留下喝酒。
“我这月十二成婚,圣人若得闲,不若留下喝杯喜酒。”
长明到底还是说了,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到她府上,她大婚又将至,理应邀请才是,暨微圣人不应那是暨微圣人的事。
暨微眉眼微动,笑与长明见礼,却也未说留与不留,只道:“多谢国公。”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半个掌心大小的药盒,递于长明,又道:“出来匆忙,也未带什么东西,我这还有枚九转丹便赠与国公。”
长明自是不求谢礼的,她没有接下九转丹,请暨微收回,又笑着温声道:“圣人不必多礼,只管安心住着,若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下头便可,我便叫管家在扁阁主的院子旁给圣人安排,这几日府里也热闹,圣人不嫌弃可同我等一块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