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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风起云涌


第77章 风起云涌

  耀灵帝归回宫第二天染上风寒, 一连多日未曾上朝。

  好在朝中政事有太子和大皇子代为协理。

  以往在皇帝养病期间,朝中官员遇到地方送来加急的奏文,都会前往议事堂找大皇子定夺。

  可自从赛马比试过后, 议事堂外门可罗雀。

  大皇子看向堂内寥寥无几的官员, 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朝会。

  匆匆走出议事堂的几位官员还在低声嘀咕:

  “动作可要快些,这几日玄武大街上可堵了,太子府外全是轿子,若是过了巳时, 咱们几个人连乌纱帽都挤不进去...”

  “嘿,也不知工部郎中平日是怎么当的,这东宫都修建了四年,仍是未修好, 害得咱们还要绕上大半个京城去太子府。”

  “是啊, 改日要参上工部郎中一本...”

  几位官员走远后, 大皇子脸上温煦的笑容陡然一寒, 阴沉如墨。

  ———

  太子府外, 车如流水马如龙。

  身为太子少傅, 姜玉竹这段时日虽忙得脚不沾地, 心里却是踏实。

  来来往往的官员快要将太子府的门槛踏平了, 太子在书房与前来的官员商议政事,从早到晚不得空闲, 自然也腾不出手将她按在桌案上履行每日的约法三章。

  耀灵帝这一病,朝中有不少臣子请奏,希望太子能尽快成婚, 一来为皇帝冲一冲喜,二来是皇室血脉单薄, 需要太子尽力绵延。

  詹灼邺尽管很想将小少傅这株娇花彻彻底底栽种进太子府,可对于父皇的心思,他还是能猜到一二。

  天子抱恙,储君不仅独揽大权,还迫不及待绵延子嗣,大有盼着天子一病不起,取而代之的念头。

  姜玉竹同样猜到了这点,她蹙眉看向那些络绎不绝的折子,忧心道:

  “这其中恐怕少不了大皇子在暗中推波助澜,待陛下康复后,臣建议殿下向圣上交上六部协理权,以保全殿下在北凉的兵权。”

  北凉的兵权,才是太子在京城站稳脚的根本。

  詹灼邺淡淡颔首:“孤也是这般所想。”

  提到皇上这次突如其来的病,姜玉竹眸光轻闪,她手持一柄象牙折扇,不紧不慢摆动着手腕,用扇骨轻轻敲击另一只手的掌心。

  良久,她开口道:“殿下可有注意到,皇上每次服用过丹药后,精神都会矍铄上不少?”

  姜玉竹说起前段时日她陪皇上下棋的事。

  “殿下平日里与陛下相见,多是在早朝后,那个时候皇上的精力正当旺盛,殿下和其他臣子难以察觉到皇上的变化。不过臣与皇上一下棋就是两个时辰,注意皇上每日到未时左右,便会精神萎靡,哈欠连天,有时甚至连棋盘上的黑白两子都弄混淆。”

  “每当此时,炼丹院便会差人送来养神丹,皇上服用过丹药过....”

  回忆起耀灵帝当时的表现,姜玉竹眉心拧得更紧,她一把握紧象牙扇柄,沉声道:“皇上好似忽然间有了使不完的精力,一下子变得耳聪目明,落棋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姜玉竹饱读诗书,她不相信长生之道,可亲眼目睹耀灵帝在短时间内,精神和体力仿若年轻了十余岁,心中不由暗暗惊讶。

  莫非宫里的这位炼丹师真是个奇人,能够炼制出延年益寿的丹药。

  可耀灵帝在赛马那日服用下大半瓶丹药,为何还会因个小小风寒,病上这么久,依旧迟迟不见好。

  听过小少傅的话,詹灼邺陷入沉思,长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案,他眼眸漆黑,缓慢道:

  “炼丹院不归属于六部,直听天令,凝丹塔外有重兵把守,守卫森严,孤曾派几位伺察潜入其中打探,却都是无功而返。”

  姜玉竹想了想,说道:“臣与太医院的几位御医闲聊,打听到为皇上的炼丹的仙师姓鲍,此人祖籍在辰州府。既然殿下的人进不去炼丹院,不妨派人去辰州调查一下这位鲍仙师的底细。”

  詹灼邺与耀灵帝之间的父子之情本就清浅,经小少傅一提醒,他方觉得这个炼丹院有些蹊跷,决意派人再去深入查一查。

  商议完这件事,姜玉竹发现书房里好久没有臣子进来拜访,她抬眸看了眼窗外日晷,估摸着今日不会再有臣子登门,于是摘下官帽,痛快地伸了个懒腰。

  女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腰窝形成一个柔美的弧度,微微翘起的鼻尖,轻轻颤动的睫羽,举手投足间露着慵懒的秀气。

  詹灼邺盯着猫儿一般惬意的小少傅,眸光渐深。

  感到肌肤落下男子温热的手掌,十指力道刚好地捏起她泛酸的脖颈,活络久坐而僵硬的筋骨。

  姜玉竹舒服地眯上双眼,享受起矜贵学子诚意十足的推拿。

  詹灼邺唇角不禁浮起笑意,他俯下身子,低下眉眼,慢条斯理道:“少傅最近有按时上药吗?”

  姜玉竹正当享受,忽然听到太子这个问题,闭上的眼帘一下就掀开了。

  她侧头看向身后的太子,男子逆着光,挺阔双肩的绣金蟒纹折射出熠熠华光,清隽的眉眼也融在光晕里,不过她还是能想像出太子此时撩人的笑意。

  “殿下...怎么知道臣上药的事...”

  女子未施粉黛的脸蛋在金灿灿的日光下红艳艳,宛若熟到恰好的蜜桃,轻轻一掐便汁水四溢。

  太子驭臣之技日渐娴熟,使得姜玉竹散养的一对玉兔亦跟着增添不少膘。

  可自从耀灵帝生病后,朝中臣子每日要到太子府进行朝会,姜玉竹不得不又束起束衣。

  以前的束衣太小了,穿上几日后姜玉竹觉得胸口隐隐作痛,沐浴时还发现胸下出现了硬块。

  无奈之下,她只好让苓英从太子府外偷偷寻来一位女大夫诊治,谎称自己是太子府的小婢女。女大夫为她诊治过后,说是她因束衣过紧致使胸部积血,需用每日涂抹疏通静脉的药油,再加以推拿,便会恢复如初。

  詹灼邺盯着面染朝霞的小少傅,声音低沉了几分:“少傅寻来的那位女大夫心术不正,已经被孤处置了。”

  姜玉竹心中陡然一惊,没有顾及太子越推拿越低的龙爪,蹙起黛眉,歉意道:“是臣大意了,险些暴露出身份...”

  小少傅今日穿着一身白底子松绿色镶边书生装,额上娇嫩的肌肤被帽沿压出一圈淡淡的红印子,侧头回眸时,那白皙又纤长的脖颈展露无遗,眼波如水,旖旎如画。

  他抬手摘下她束发的发钗,满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清丽少年转瞬间变成明艳动人的少女。

  姜玉竹要从太子手中抢过发钗,却被他遒劲有力的手臂一提,就坐到了桌案上,桌上堆砌的奏折被龙纹阔袖扫到一侧,男子顺势欺身压来,将她逼得慌张后仰,双掌支撑在身侧,乌黑浓密的长发在半空中摇曳生姿。

  见太子俯下身,她急忙扭开脸,暗暗提醒道:“殿下,当心有臣子会来觐见。”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男子清越的声音:

  “臣——萧时晏,前来觐见太子。”

  姜玉竹的身子倏地紧绷了起来,眸底泛起一丝慌张,可太子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是得更紧了,挺拔的鼻梁还嵌入她的颈窝,故意撩拨起她敏感的地带。

  “殿下...外面有臣子觐见,政事为重,殿下莫要再胡闹了...”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关轻声哀求,伸手扯了扯太子宽大的龙纹袖摆。

  可太子置若罔闻,依旧埋在她颈肩攻城略地,声音低沉又散漫:“可是孤饿了...”

  姜玉竹深吸了一口气,清楚今日她若不舍出几块嫩肉,是休想从太子这条金龙爪子下逃脱,只得绯红着脸道:“....殿下晚上再吃,可好?”

  太子这才慢慢抬起头,深邃凤眸定定看着她,微挑的眉梢噙着几分痞意风流。

  “那就要看少傅的诚意了。”

  姜玉竹垂下眼眸,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声若蚊蝇:“今晚上药时,殿下来帮臣....推拿,可好?”

  太子显然对这个诚意颇为满意,凤眸微弯,终于松开禁锢在腰间的龙爪。

  姜玉竹跳下桌案,她飞速挽好乌发,带上官帽,又推搡着太子坐回到太师椅上,才清了清嗓子道:

  “萧侍郎,请进。”

  门外的萧时晏听到“少年”低哑的声音,他眸光微闪,手指握紧手中呈文,举步迈入门槛。

  绕过水墨屏风,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窗畔的“少年”。

  那一身袅袅松绿色身影沐浴在阳光下,犹若春日里郁郁葱葱的绿竹,当她抬起头浅笑,唇角梨涡若隐若现。

  萧时晏有一瞬间恍然,觉得他迈进的不是太子府,而是华庭书院的讲堂,那抹浅绿色身影永远会静静坐在角落里,每当他不经意间回首望去,二人四目交汇,露出会心的一笑。

  “萧侍郎有何事呈报?”

  太子清晰的声音从博古书架后传出来,萧时晏移开目光,他从容走上前,对紫檀木书案后的太子行了一礼,交予呈文。

  詹灼邺展开呈文,垂眸略略扫过其中内容,淡声道:“孤听慕容神医说萧大人的病已然痊愈,孤决意恢复他翰林院大学士一职,你即日起草一份诏令送去门下省批阅。”

  萧时晏惊讶抬起头,看到太子目光平静看着他。

  他蹙起眉心,语气诚恳:“殿下,臣的父亲年事已高,经此一病,父亲精力大不如前,恐怕无力胜任翰林院大学士之职,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萧大学士养病期间,顶替他职位的翰林院大学士是大皇子举荐上去。不久前,朝中有谏官参奏此人德行有失,经过御史台查办革职后,翰林院大学士一职便又空缺出来,惹得朝中颇具资历的官员们蠢蠢欲动。

  近日频频登门太子府的臣子中,就有不少人变着法子向姜玉竹打探太子的口风。

  这可是个笼络人心的好机会,朝中之人几乎都猜想太子会在摇摆不定的几大世家中选取一人,继而丰满自己的羽翼。

  姜玉竹侧头向书房内的二人。

  萧时晏双手交握,拢于胸前,他神色诚恳,姿态不卑不亢。

  太子眉眼清隽,并未因萧时晏一口回绝而面露不悦,他合上呈文,语气淡淡:

  “萧大人资历深厚,勤慎肃恭,以往在翰林院当任职时从未出过差池。孤认为除了萧大人,朝中没有其他人能胜任此职,萧侍郎不妨先将这个消息与他老人家商议过,再作答复。”

  萧时晏眸光微动,他迟疑片刻,躬身领下差事。

  当他走出书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时晏兄,请留步。”

  姜玉竹追上正要离去的萧时晏,把上一次他借给自己的披风交还,微微一笑道:“我送你出府。”

  见萧时晏蹙眉看向书房,她又补充一句:“放心,太子知晓此事。”

  二人并肩而行在廊下,庭院内栽种的玉兰花香气浓郁。

  姜玉竹开门见山道:“你可是在担心太子让萧大人官复原职,是要逼迫萧家在太子和大皇子之间作出抉择?”

  萧时晏垂眸浅笑:“祖父曾对我说,爱财之人难当廉臣,惜名之人难当谏臣,耿直之人难当贤臣,胆怯之人难当忠臣。他告诉我日后步入朝堂,心里只需装着两个字就够了”

  姜玉竹好奇追问:“是那两个字?”

  萧时晏停住步伐,他看向半仰着头的少女,午后暖阳穿过廊下精致的镂空花雕,光影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缓缓流淌,明眸灵动,朦胧柔美。

  他面色沉静道:“无求”

  无求便是无欲,没有欲望,就不会因追求名利而犯错。

  “父亲病重时,我曾以为萧家的天塌了,心中明明慌乱不已,却要在母亲和族人面前强装镇定,无比迫切想要重新撑起萧家的天,情急下不顾一切,投奔向大皇子...”

  “那段时日里,我内心陷入煎熬,过得很难过...而和你在隐逸渔村养伤的半个月,是我度过最轻松快乐的一段时光。”

  说到此处,萧时晏目光坚定,斟字酌句道:“后来,我终于明白祖父话中的含义,决意像祖父一样,做一个无欲无求的纯臣。”

  姜玉竹明白当初萧时晏会效忠于大皇子,全是被情势所迫,她认真解释道:

  “萧伯父官复原职,萧家依旧可以做只效忠于皇上的纯臣。我想太子做出这个抉择,定有他的理由。皇上如今虽在养病,可朝中发生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陛下的耳目。萧伯父德高望重,若是他复任内阁大学士,不仅朝中百官挑不出错,就连皇帝亦会觉得安心。”

  萧时晏眉心微动,须臾后,他露出自嘲一笑:“果然,最了解太子心思的人,还是你...”

  姜玉竹被萧时晏说得微微一愣,不由心想:她真的很了解太子吗?

  或许是她相信太子这个人不屑玩弄权术,就算把百官眼馋的职位指给萧家,亦不求回报。

  平心而论,太子在各方面确是个极为优秀的储君,比虚情假意,笑里藏刀的大皇子要强上千万倍。

  姜玉竹和萧时晏又闲聊了一会,临到府邸大门口时,她忽而想起一件事。

  “时晏兄,我记得你有一位远房表弟在炼丹院当差?”

  萧时晏颔首承认:“不错,我这位表弟从小痴迷道教,拜在清虚子名下,现如今在炼丹院掌管鼎器。”

  姜玉竹双眸一亮,她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道:“你...可不可以让他从炼丹院拿出一粒养神丹。”

  “这...恐怕不易。”

  萧时晏蹙起剑眉:“据我所知,炼丹院对于丹药看管极为严苛,就连炼废的丹药残渣都要销毁得一干二净。瑶君,你为何需要养神丹?可是觉得身体不适?”

  姜玉竹心中的猜忌并无根据,事关重大,她暂且不想让萧时晏牵扯其中,只笑了笑道:

  “我无碍,不过是前些时日与皇上下棋时,恰巧看到炼丹师奉上养神丹,觉得有些好奇...恩...既然这东西不易得,那便算了。”

  萧时晏目光若有所思,他没有一口否决,只说要去询问他的远房表弟。

  ———

  登华宫外的一簇簇牡丹花开得浓烈。

  皇贵妃不到辰时便醒了,洗漱过后,她坐在明华镜前由宫人服侍上妆。

  一旁的嬷嬷心疼道:“娘娘不如再小睡一会儿,您昨夜子时才归来,睡了还不足两个时辰,这一日日下来,回头陛下的病好了,娘娘又该病倒了。”

  皇贵妃看着铜镜里憔悴的面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陛下每夜服下药后睡得不安宁,梦里总是迷迷糊糊喊着姐姐的名字,需本宫在旁和他聊一聊天才能睡安稳。”

  “那娘娘何不干脆留在晏安宫,何苦日日两头奔波?”

  镜中那张憔悴的面容逐渐被珍珠粉修饰得完美无瑕,只不过脸上的粉过于厚重,使得女子唇角牵起的笑意有些淡了。

  “走吧,估摸着皇上也该起了。”

  晏安宫,殿中央紫铜鎏金大鼎升起白袅袅的烟气,越往里走,殿内的沉香气越浓重,都快赶上香火旺盛的寺庙。

  皇贵妃的裙摆缓缓擦过错金地砖,脚步轻缓地来到明黄色纱帐前。

  守了半夜的吴御医忙起身行礼。

  “微臣拜见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看向龙榻上双眸紧闭的男子,眸光关切,轻声问道:“陛下的病势如何了?”

  吴御医如实答话:“回禀娘娘,陛下的伤寒症已经大为好转,就是夜里还会受梦魇惊扰,臣准备加重药方里夜交藤,柏子仁的分量,这样陛下会睡得安稳些。”

  “有劳吴御医,你退下去歇着罢。”

  “多谢娘娘。”

  吴御医拎着药箱退下后,躺在床上的耀灵帝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纱幔后朦朦胧胧的身影,他涣散的瞳仁闪过一道亮光,忙伸出手去抓那道人影,沙哑的声音中透着迫切:

  “琳琅,是你吗?”

  皇贵妃眉眼平静,她在床榻一侧坐了下来,抬手握住皇上的手掌,柔声道:“陛下,是臣妾。”

  “是爱妃啊...”

  耀灵帝长叹了口气,语气中隐有一丝失落。

  皇贵妃好似没有察觉到皇帝语气的变化,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她接过王公公送来的药碗,纤指捏着瓷勺搅动汤药。

  “陛下既然醒了,就趁热将药吃了罢,吴太医说陛下的病已经快痊愈了。”

  耀灵帝在王公公的搀扶下坐起身,他看向眉眼温顺的皇贵妃,感慨道:

  “朕病的这些日子里,辛苦爱妃了。”

  皇贵妃摇了摇头,她轻轻吹去汤药冒起的热气,温言浅笑:“臣妾不过是陪着陛下说上几夜的话,算不上辛苦。臣妾还记得姐姐小产那年,陛下急得从荆州府快马赶回来,整整在姐姐的床榻前守了一个月,当时陛下的眼睛差点熬坏了。”

  耀灵帝听到皇贵妃说起那件事,他眸光微凝,不禁陷入了回忆。

  其实琳琅在诞下太子前,还怀过一胎,那时耀灵帝还是默默无名的九皇子,他在荆州听到琳琅小产的消息,急得发了疯,当即策马赶回京城,可惜还是晚了。

  他和琳琅的第一个孩子没有保住。

  琳琅伤心极了,可当时正逢夺嫡之争,王妃落产会被视作不祥之兆,琳琅为了守密,拖着还未修养好的身子参见先帝生辰宴,等她强撑着身子从宫里回来后,当即病倒了。

  耀灵帝赶回府中,正好看见侍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里出来,他当时险些站不稳,冲进寝室看到琳琅面无血色躺在床榻上,他的心都快碎了。

  后来,他怕琳琅再出事,干脆一直守在她的病榻旁,每日喂她吃药,陪她聊天,开解心结。

  “陛下,怪臣妾说了不该说的话,陛下风寒刚痊愈,不可伤神啊!”

  听到皇贵妃急切的呼声,耀灵帝从恍惚中醒过神,他抬手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发现自己竟流了泪。

  哎...人老了,愈发变得多愁善感了。

  如若他和琳琅的第一个孩子还活着,如今应比大皇子都大了。那孩子若从小养在膝下,也应会比太子要同他更亲近罢。

  “启禀陛下,大皇子前来请安。”

  殿外传来内监尖细着嗓子的禀报声,耀灵帝点点头,声音透着疲惫:“传他进来罢。”

  大皇子走进寝殿,他看见耀灵帝坐在龙榻上,脸上当即露出欢喜的笑容:

  “父皇,您终于醒了!”

  耀灵帝欣慰地看向大皇子:“朕这几日虽然病得昏昏沉沉,可还是能听到你每天过来请安。”

  他拍了拍皇贵妃的手背,又道:“爱妃把邵炎教养的很好。”

  皇贵妃淡淡一笑:“邵炎是陛下的孩子,他心里记挂着陛下的病情,不过是他身为儿为臣的本分...”

  耀灵帝接过皇贵妃递来的茶盏清了清口,冲大皇子道:“朕知你是个有孝心的,可你身为皇子,当以国事为重,明日就不必过来请安,在议事堂好好处理政务,再过来同朕说一说朝中的事。”

  大皇子却是摇了摇头,笑着道:“无碍的,当下朝中政务都由太子处理,儿臣明日一早还是过来给父皇请安,奉药。”

  耀灵帝渐渐皱起龙眉,浑浊双瞳微暗,声音低沉:“朕生病的时候,三司六部全是太子在打理?”

  大皇子恭谨答道:“正是,太子他严厉明察,内政修明,勤于政务,把朝中大小琐事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官都对太子这段时日的表现赞不绝口。”

  大皇子说完后,寝殿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耀灵帝闭眼上眼,语气淡淡:“怪不得太子一次都未来看过朕,倒是忙坏他了。”

  一旁端着空药碗的王公公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暗暗发急,正要说太子其实也来过,只不过那时候皇帝睡得太沉。

  可皇贵妃却拿走皇上手里的茶盏,柔声道:“陛下,东宫还未修建好,朝中这么多政事全压在太子一个人肩上,想来太子处理完后都已宵禁了。”

  “你啊,总是处处维护着太子,邵炎这些日子里的辛苦你却一字都不提。”

  耀灵帝睁开眼,他看着皇贵妃眼下隐隐透出两团乌青,又瞧见大皇子脸上的胡茬都未来得及刮,就急慌慌入宫请安,心里不禁感慨:

  到底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儿子,孝心何止是多了一星半点。

  “爱妃这些时日都没有休息好,朕如今醒了,你快回登华宫歇息罢。邵炎,送你母妃回宫。”

  皇贵妃起身款款行了一礼,眉眼笑意温柔:“那臣妾便先退下了,稍后唤宸妃妹妹来侍奉陛下。”

  虽说正值晌午时分,可天空上的乌云却挤压成片,呈现出阴沉沉的灰色。

  皇贵妃妆容精致的面庞笼罩在阴霾下,由宫人搀扶坐上御撵,她一边慢慢套上纹饰华丽的护甲,一边对跪在轿下的御前副总管淡声道:

  “陛下的病既已好了,你就将殿里的沉香撤下罢。”

  御前副总管眼皮跳了跳,忙低头道了声奴才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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