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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将计就计


第29章 将计就计

  姜玉竹一时愣怔住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太子能够视物了!

  第二个反应则是:得罪了爱收集舌头的太子, 她的舌头还保得住吗?

  姜玉竹讪讪一笑,正要说些什么缓解她方才的造次之举,忽然, 遮挡在洞穴口的藤蔓被人由外掀开, 一道刺眼的火光照射进来,恍得她眯上双眼。

  “殿下,臣救驾来迟...”

  周鹏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惊愣住了,他瞧见洞穴里紧紧相拥的太子和小少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差点握不住手上的火把。

  不怪他失态,实在是眼前的场景太过诡异了。

  只见小少傅整个人挂在太子身上,一对纤细手臂揽在太子肩头,右腿勾缠在太子腰上, 仰起的小脑袋还一个劲往太子脸上凑, 简直不成体统。

  这洞穴虽狭小, 可二人也不至于贴得这般密实啊!

  “周校尉, 你终于来了!”

  姜玉竹感慨周鹏赶来的正是时候, 免去了她与恢复视力的太子面面相觑, 她顾不上脚上的扭伤, 扶着山壁走出去。

  周鹏看到小少傅一瘸一拐从洞口蹦出来, 遂即明白太子和小少傅为何会搂抱在一起。

  原是他胡思乱想了。

  要知太子在周鹏心中,就如那天山顶上的洁白雪莲, 神圣高洁,清冷孤傲,一尘不染, 自然不会像京城里那些好男风的纨绔子弟一样有着让人不耻的癖好。

  詹灼邺觉得胸口一空,胸前馨香娇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又好似带走了点什么,在心口留下空洞洞的一角。

  他伸手搀扶身形不稳的少年,淡淡道:“周鹏,去牵马来。”

  “卑职领命。”

  姜玉竹被太子抱到马背上,扭伤的脚腕由同行而来的御医暂时固定上夹板。

  期间,她听到周鹏对太子禀报,说他在密林中搜寻他们二人踪迹时遇到一队黑衣人,这些人武功不俗,出手很辣,还好周鹏带了不少人马,才没有落下风。

  打斗至最后,黑衣人们见无法脱困,纷纷服毒自戕,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可见这些刺客有备而来,若是差事办砸,会毫不迟疑选择赴死,以保全幕后之人。

  “殿下,这些刺客身材粗壮,颧骨高,鼻翼宽,胡须浓密,是典型异族人的容貌,不仅如此,卑职还在他们身上发现了这种图纹。”

  周鹏让人搬来一具黑衣人的尸身,他用长剑挑开黑衣人破损的衣袍,只见死尸胸口上赫然有一幅鸟头鹿身的图纹。

  姜玉竹视线落在图纹上,她目光微凝,喃喃道:“这是飞廉神兽...竟然是金乌人...”

  周鹏惊讶地看了眼坐在马上的小少傅,由衷赞赏道:“姜少傅不愧是状元郎,博文强识,居然一眼就认出来这纹身的由来。”

  姜玉竹当然认得出来,看文来抠抠君羊八六一齐齐三三零四整理前段时日她负责登记各国使臣送上的宝物,曾亲眼瞧见金乌使臣送来的赤金嵌宝雕像上,雕刻的正是这只飞廉神兽。

  周鹏自幼在北凉长大,对各个部落的图腾纹身同样了若指掌,他愤然道:

  “想不到今夜刺杀殿下的杀手竟是金乌人,玄月军从未踏过金乌的领土,甚至还帮着他们打过匈奴人,可金乌王却恩将仇报!这些刺客定然是隐藏在春蒐狩猎的队伍中,殿下可需属下去查询金乌国队伍的名册?”

  詹灼邺负手而立,目光深幽,沉默不语,半晌后,他抬眸看向马背上神色平静的少年,问道:

  “少傅怎么看?”

  姜玉竹盯着死尸上的图纹,目光清澈,语气笃定:“周校尉此时若是去查,这批刺客必然在金乌国的名单中,不然怎能让大燕皇帝和百官相信,是金乌王想要暗杀大燕储君。”

  周鹏面露不解,他挠了挠头,道:“那依姜少傅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嫁祸金乌王?”

  姜玉竹点点头,解释道:

  “据我所知,金乌人在年满十八岁后会在胸口刺上飞廉图纹,就相当于咱们大燕的及冠礼。可这些刺客的年纪看上去约有三十岁左右,他们尸体上的纹身颜色鲜艳,纹刺上去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年,故而我猜测他们不是真正的金乌人,极可能在进入狩猎场后被人在暗中调换了身份。”

  周鹏立马蹲下身子,仔细去看尸体上的图纹,果然如小少傅所言,这图纹瞧着像刚纹上去不久的样子。

  他不由心生敬佩,小少傅年纪不大,目光却是敏锐至极,仅凭一个纹身就发现破绽,难怪太子升起扁鹊之心,在小少傅受伤后对其精心照拂。

  “那...姜少傅能猜到真正的幕后之人吗?”

  姜玉竹笑着摇摇头:“幕后之人是谁不重要?人死不能复生,死人自然无法指认幕后之人,眼下这些证据全指向金乌国,而咱们要做的,就是帮助金乌国洗白罪名,殿下以为呢?”

  周鹏又挠挠头,觉得自己怎么听不懂小少傅的话,可观太子唇角浮起的浅笑,太子望向小少傅的目光就好似天上的明月,分外皎洁温柔。

  哎...聪明人的世界,果然和他沾不上边。

  詹灼邺举步上前,他看向马上的小少傅,语气难得一见的谦卑有礼:

  “少傅想如何助金乌国洗白罪名?”

  月光照映在太子如玉俊容上,给他周身披上了一层清晖,姜玉竹恍然与周鹏有了同样的感觉,觉得眼前的男子如皑皑雪山般圣洁无瑕,情不自禁收起了提防之心,俯下身凑在他耳畔低语。

  少年额上的碎发顺势垂落下来,拂过男子耳畔,低哑软糯的嗓音听得人耳根都有些酥麻。

  詹灼邺的视线从小少傅乌发上的白玉发冠缓缓游走,落到少年赛雪面颊,精巧耳垂,最后停留在领口那截子纤细白腻的玉颈...

  姜玉竹低声与太子交代完计划,她抬眸看向太子,等待着他的回应。

  “孤没听清楚,劳烦少傅再说一次。”

  太子态度如此谦虚,让姜玉竹都感到有点不适应,于是凑得更近了些,简化了内容,又细细与太子说了一遍。

  不过太子今夜可能流了太多血,连带着脑子都有些不不好使,姜玉竹足足说了三遍,才见太子点了点矜贵的龙首,淡淡道:

  “少傅的法子不错,孤会差人去办。”

  一夜惊心动魄后,姜玉竹悄悄回到行宫,一觉睡到翌日黄昏。

  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整个行宫内乱翻了天。

  太子在南苑猎场遭遇刺杀之事一径传出,当即引起百官哗然。

  耀灵帝极为动怒,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差点在自家门口被人暗杀,即刻下令封锁行宫,决意搜查出刺客的同党。

  先是有消息传出来,说皇城司使在刺客的尸身上发现飞廉图腾纹身,而这独特的图腾纹身独属于金乌国,于是顺藤摸瓜出这些刺客竟然是金乌王送来参加春蒐狩猎的勇士。

  金乌使臣看到刺客尸体上的图纹,急得在耀灵帝面前飙起了金乌语,以本族真神的名义起誓,他们绝不会派人刺杀大燕储君,相反,金乌王一直很感念太子在金乌和匈奴开战时没有横插一脚。

  正当金乌使臣百口莫辩之际,伤势未愈的太子请求面见耀灵帝。

  据亲眼见证这场跌宕起伏事件的官员传言,太子那日在行宫大殿上力保金乌使臣,让大理寺验尸官再次查验刺客尸身上的纹身,果然发现了一些蹊跷。

  原来飞廉图腾纹身下面居然还隐藏着另一幅图腾,通过颜色比对,隐约能分辨出是一只龇牙咧嘴的狼首。

  狼首正是匈奴人的图腾。

  在场官员醍醐灌顶,看来是匈奴人不甘心被太子率领的玄月军打回老窝,故意派出刺客暗杀太子,顺带嫁祸给金乌,意图挑起两国纷争。

  多亏太子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即便身受重伤,依旧选择相信金乌国,最终抽丝剥茧,发现隐藏在背后的始作俑者。

  真相大白后,耀灵帝当即下旨,命太子派玄月军助金乌击退匈奴,并决议让大燕与金乌缔结盟约。

  于是乎,太子在当初归京城时被收缴的兵权,又原封不动地回到手中。不仅如此,大燕日后与金乌缔结邦交,两国开通互市,身为北凉地头蛟的太子自然能从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好处。

  在启程回京的队伍里,姜玉竹侧身倚靠蓬松的靠枕,一手捧书,一手从玉盘上拾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

  她扭伤的脚踝上还固定着夹板,因车厢里无外人,她索性脱去鞋袜,光着足面,将夹着板子的那条伤腿高高翘在木几上。

  要说太子还真是上道,她那夜在围场里建议太子在刺客尸身上纹绘狼首图纹,从而扰乱视听,帮助金乌国洗脱罪名。

  毕竟与一向踏实的金乌国相比,频频侵犯大燕领土的匈奴人更叫耀灵帝心生忌惮,若是两国能借此机会联手,自然是再好不过。

  此事之后,金乌王定会感念太子的恩情。

  想要收拢一个同盟,雪中送炭往往比拳打脚踢更能笼络人心。

  太子后续所做的一切,比姜玉竹预判的更加圆满,可要做成这件事却不简单,往往需要彰显出隐藏的实力,譬如让耀灵帝放手北地兵权,又如让门下省同意开通两国互市。

  不过姜玉竹没有姜太公扶持一代明君的野心,她深知一将成名万骨枯的道理。一代帝王身后,要牺牲的何止是万骨,她爱惜小命儿,不想化作帝王宝座下的一架无名白骨,只想和父母兄长平安顺遂度过一生。

  她瞥了眼手边的牡丹纹文具匣,那里面装着她早就攥写好的请辞书,只待回到京城后,呈给皇上。

  “咚咚咚”

  听到一阵不情不重叩击声,姜玉竹推开雕花轩窗,探头看去,原是萧时晏策马走在车旁。

  “瑶君,我听说你在猎场上受伤了,伤得可严重?”

  男子一袭雪色织金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眉眼间满是关切,温言询问。

  姜玉竹笑了笑,她隔着轩窗回答:“我伤得不重,只是陪太子狩猎时不小心歪倒脚踝,御医说修养上十天半月就能好。”

  见少年回答得轻松,萧时晏脸上的担忧之色消退几分,他一面策马,一面与对方闲聊。

  二人心照不宣跳过太子遇刺一事,只谈论猎场上发生的趣事,过了一会儿,有一名御林军策马到萧时晏身畔耳语几句。

  “钱阁老有事寻我,待回到京城后,我再去姜宅看望你,还有...”

  姜玉竹看到萧时晏从袖口掏出一枚瓷瓶交给她。

  “这是缓解扭伤的药膏,祖母担心我在围场上受伤,每次都会为我准备齐全,你在受伤的地方涂抹上,会好的快些...”

  姜玉竹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可对方已将手举过来,只隔着一道轩窗,让她轻而易举便可以触碰到。

  她盯着男子握着瓷瓶的手,眸光微微闪动。

  人啊,总是对遥不可及的东西抱有痴心妄想,姜玉竹终究是凡人,亦敌不过那一丝痴念。

  她接过男子手中的瓷瓶,瓶身太小了,自然而然碰到了对方温热的手指,一丁点的温度,却让她的耳根泛上了淡淡的红晕。

  “多谢时晏兄。”

  “还有,下月初十是我的生辰,这是请柬,我已邀请书院里的同窗赴宴相聚,你记得要来。”

  少年突然探身进窗口,笑容明朗,眸如星辰,他冲姜玉竹眨了眨眼,温言笑道:

  “你若能来,我会很欢喜。”

  ———

  不远处,一辆玉辂华盖,四角装饰赤金龙头的华丽御车厢内,詹灼邺透过明黄色窗幔,冷冷注视着小少傅对另一个男子露出嫣然巧笑。

  “邺儿,再过三个月就是你母亲的忌日,朕想为她补办一场法式,再将园陵按照太皇后的规格翻新,她当年走得突然,后来又发生太多事,虞祭的过程有些草率了,此事你有何意见?”

  耀灵帝说了半晌,却始终得不到太子的回应,男子目光始终落在窗外,显得心不在焉。

  耀灵帝拧起浓眉,抬手拂去皇贵妃递来的茶盏,语气不悦:

  “太子,朕在同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翡翠鸾纹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了,有一部分茶水溢出来,洒在皇贵妃精美华丽的湘色花绫翟衣上。

  天子不悦,车厢内的气氛为之一凝。

  皇贵妃眉眼平淡,耳上的红珊瑚耳珰都未幌一下,她默默收起茶盏,语气轻柔,提醒道:

  “陛下,太子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呢。”

  耀灵帝想起那夜御医给太子包扎伤口时的场景,脸上的怒气顿时消退三分,他缓和了语气道:

  “朕每每提起你母亲的事,你总是这般冷冰冰的模样,她当年拼尽全力将你诞下,就算你不曾得到过她的母爱,也不该是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

  詹灼邺收回目光,面色漠然,只淡淡道:“母后虞祭的事,全凭父皇做主,儿臣换药的时辰到了,先行告退。”

  太子走出御车后,耀灵帝长叹了一口气,他手撑着眉心,语气失落:

  “他还要朕怎么做?朕给了他太子应有的荣耀,还从昭炎那里把兵部的协理权要过来给他,可他心里还记恨着朕,记恨朕将他丢在北凉十余年不管不顾,可他也不想想,朕若是什么都没做,他又怎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当年他意气用事,让五万北凉军有去无回,文武百官都要朕废掉太子,朕砍了十几个臣子的脑袋,闹得朝中人仰马翻...”

  “哎...锦嫣,朕是不是做错了?或许当初,朕不应该将他送去北凉...”

  皇贵妃静静聆听着皇帝的抱怨,她用香箸轻轻拨动香炉里的檀香,娴静地跪在皇上身畔,抬起沾染檀香气息的柔荑帮男子按摩头穴。

  “陛下,太子年纪还小,还请陛下再给太子一些时间,臣妾相信太子终有一日会理解陛下当年的苦衷。”

  “那孩子在北凉长大,心也跟着长凉了,他恨朕就罢了,对你也是这般淡漠,亏得当年你一心求朕留下他,不惜在殿外跪了三日,双膝还因此落下病根儿。”

  “臣妾身份低贱,若非姐姐菩萨心肠,臣妾又怎能有幸侍奉在陛下身畔,太子是姐姐的孩子,臣妾只希望太子与陛下父子和睦。”

  “琳琅确是个心慈好善的女子...”

  提起已逝的先皇后,耀灵帝缓缓睁开眼,眸底有抹复杂的情愫一闪而过,他转头握住皇贵妃的手,歉意道:“方才朕没留意,贵妃有没有被茶水烫到?”

  皇贵妃柔柔一笑,眼底满是柔情:“臣妾无碍...”

  ————

  姜玉竹缓缓展开手中请柬。

  这册请柬是稀罕少见的龟甲竹所制,淡雅脱俗,请柬内撰写了一首藏头诗,诗中藏着受邀者的名字,从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的字迹所看,应是萧是晏亲笔题写,就是不知他是不是为每一个宾客都撰写了藏头诗。

  请柬上还沾着淡淡的铃兰香气,姜玉竹刚想放在鼻下嗅一嗅,就被冒然闯进,挟裹着泠冽雪松气息的男子冲散得一干二净。

  姜玉竹仰起头看向来者,面上露出诧异之色,她结结巴巴道:“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车内空间不太,詹灼邺弯着腰,目光先是扫过小少傅手持的竹简请柬,又落在她光着的足面上。

  白花花得晃人眼,好似一块儿精雕玉琢的白玉,想让人握在掌心把玩。

  “少傅身上有伤,就不必多礼了。”

  姜玉竹:.....她现在只想行送客礼,送走天狗太子。

  她伸手铺展开衣摆,遮挡住足面,微微一笑:“不知殿下找臣有何事?”

  “若无事,孤就不能来探望少傅吗?”

  詹卓邺在小少傅身旁的蒲团上坐下,顺带从少年手中抽走请柬,目光淡淡扫过上面的藏头诗,勾起唇角冷笑了声:“文人弄伎。”

  姜玉竹拧起眉心,她觉得太子今日这脾气发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与太子相处久了,她清楚太子只是偶尔嘴巴毒一些,不会随意打罚下属。

  用周鹏的话说,太子奖惩分明,只有办错事的人才会挨板子,至于叛徒,那便是死不足惜。

  姜玉竹自忖她一没办错事,二没卖主求荣,所以大着胆子从太子手中抢过请柬,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

  “殿下,臣换药的时辰到了,殿下若无要事,臣就不起身相送了。”

  詹灼邺缓缓眯起凤眸,小少傅胆子不小,竟将自己刚刚用来搪塞父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少傅准备用萧世子送来的药?”

  “正是...”

  姜玉竹心里微微惊讶,太子的耳报神也太厉害了,萧时晏前脚刚给她送来伤药,太子就收到消息。

  詹灼邺拾起桌上的药瓶,视线落在小少傅的衣摆上,眸光暗了暗,沉声道:“孤给你上药。”

  姜玉竹当然不愿意,可话未出口,突然觉得脚面一凉,衣摆已被雷厉风行的太子撩开,她下意识想要缩回腿,却被对方握住足腕。

  太子的手掌很大,衬得少年的足愈发小巧精致,五颗脚趾犹若剥去壳的莲子肉,玲珑小巧,白皙如玉,紧张地蜷缩在一起。

  “殿下快松手,您的手尊贵无比,怎能触碰臣污秽的足。”

  姜玉竹登时涨红了脸,她想要抽回腿,可太子能够拉动狼王弓的手臂,她这点子挣扎的力气在男子面前,无意于螳臂当车。

  “莫要乱动。”

  太子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足背,好似惩戒,随后用两手指捏着她的足腕,轻轻拆下了固定的夹板,将她的脚踝架在他的小臂上,足尖抵着他的心口。

  仅隔着一层丝滑的缎料,她的足尖甚至能感受到男子胸膛内跳动的鲜活心脏。

  就好似她正在用足尖踩踏着他的心。

  姜玉竹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面颊上更热了。

  詹灼邺垂下眼睫,拇指挑开瓷瓶口的塞子,发出“波”地一声响。

  清澈如水的药油缓缓流下,滴落在白皙无暇的足面上,激起微微凉润的触感。

  姜玉竹的身体不可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因为太子的手掌也随之覆了上来,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包裹着她的足,从足尖到足踝,一寸寸拂过,动作慢极了。

  萧时晏送来的药油是顶好的,没有呛鼻的药酒味,反倒有种淡雅的香气,与清冽的雪松香勾缠在一起,沁入肌理,迅速舒缓肿胀处的红热。

  可其他地方,却是更热了。

  须臾后,太子的手掌上都是药油,她的足面上也都是药油,到处都是油汪汪,湿腻腻的。

  姜玉竹细白的小腿被高高支起,虽然穿着白绫裤子,可那宽松的裤腿还是簌簌滑落下来,层层堆砌在膝头,足面上越积越多的药油顺着白皙的脚踝流过小腿,连带着男子掌心的温度,流到了深处...

  詹灼邺面无波澜,他手握小少傅纤细的脚踝抵在心口,心里想的却是:

  少年的肌肤为何会这么软,这么滑?

  比豆腐还要白嫩,比锦缎还要丝滑,一经触碰上,仿若有了瘾,在心底如生了根的野草,破土而出后疯狂滋长。

  太娇嫩了,以至于指腹薄茧拂过的肌肤迅速泛起了一片粉晕,白里透红,仿若熟透了的水蜜桃,只稍稍用力一掐,那熟透了的甜腻汁水就要破皮而出,溢出指缝。

  “少傅扭伤的地方还未消肿,这几日是不是没有好好上药?”

  姜玉竹的确被太子说中了。

  姜家人怕疼这毛病好似是骨子里带的。

  姜慎怕挨殷氏的巴掌,宁可顶着惧内的名声,也不会随同僚去烟花柳巷,姜墨竹怕挨夫子的戒尺,宁愿外出经商,也不愿去书院读书。

  姜玉竹同样也是,这几日苓英给她涂抹药油时,她同样是能躲就躲,以至于药油从未渗透过肌理,扭伤迟迟未好。

  “孤要为你疏通淤血,少傅若是觉得疼,可以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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