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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夫君


第59章 夫君

  “将韩氏唤过来。”

  “现在?”宋珏挑眉上下打量着他, 幞头下的网纱早已凌乱不堪。知晓他今日奔波劳累一天,宋珏还是觉得有必要劝他一番,“要不明日再审韩氏吧, 人家侄女被人掳走,做姑母的心中也不是个滋味儿,况且你, 真的打算就这样……”

  杨晟真说不定正在气头上,再加上他今日身子不适。那来日他清醒过来回想起今日的狼狈模样, 指不定还会如何埋汰自己呢,宋珏如是想着。

  “今年新上的大红袍到了, 请二婶过来喝茶。”他没有理会宋珏, 在砚池呈上一盏热茶后端起盖碗漫不经心对墨七道,

  既然这样, 宋珏也不好再说什么, 默不吭声地坐在他身侧, 等着韩氏的到来。

  将近亥时,韩氏早早都睡下了, 却又听有扶光院的人说家主近来新得了一批大红袍, 口感上佳,特意让墨七过去来请二太太品茗。

  深夜来请,都端上家主的架子了,韩氏心里虽然窝火,可也不敢不做小伏低的过去。

  他明日就要成婚了,今夜里唤自己过去,莫不是发现了她和洛宁的那些勾当?韩氏心中骤然一紧, 才进了扶光院,见杨晟真那幅形容缭乱的模样, 便越发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她暗自咬紧银牙,余光一扫霎时见宋珏正毫不避讳地坐在一边,只得笑脸相迎,而后顺势将话题转移到宋珏身上,“哈哈,原来廷哥儿也在这儿啊!”

  听着她如此唤自己,宋珏旋即黑了脸。廷哥儿是幼时杨老太太给他起的乳名,如今他都二十又三了,还唤,像什么样子。

  “二婶,坐。”杨晟真神色自若,仍如往常一样温和散漫。韩氏心中却愈发焦急,若他当场发作也就罢了,大不了她一哭二闹端着长辈的身份倚老卖老,杨晟真也奈何不了她。可如今这般平静,到叫她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忧切。

  “上茶。”他一手抚着浅绿的广袖,一手持着青瓷茶盏,垂下眼帘慢慢晃着手中的茶汤,不动声色地对一旁的砚池道。

  茶上来了,韩氏唇角扯着笑,低头凝视着那杯深褐色的茶汤,再抬眼看他时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这不会是要……送她上路吧!

  不期然此时正碰上杨晟真抬眸询问的目光,他唇角扯出一抹淡笑,“可是大红袍不合胃口?”

  大红袍每年产量不过十来斤,一半运往宫里,另外匀出一些给商户售卖,其余的才会按照份例赏给下面的功勋权贵。她在杨府二十多年,哪里有机会喝得上御赐的大红袍?

  “二婶紧张什么?”见韩氏握着茶盏的手几乎抖成了塞子,杨晟真微眯眼眸,透过韩氏的眼睛,仿佛能看到那总是泪眼涟涟却又欲哭无泪的倩影。

  良久过后,那茶盏才从桌前挪到韩氏的唇边。杨晟真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从前,二婶往我房里塞人,我也并未说过什么。什么人为什么接近我,我心中自然也有数。只是今天……”

  他的声音登时冷下来,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二婶想活的话,就全然看你今日的表现。”

  宋珏在一旁看得心中茫然,虽然二房是庶出,和他们也算不上什么亲近。可外祖母尚在,这个家还未分,他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欺压韩氏。

  那杯茶还是因为心颤手抖最后尽数洒在韩氏的绛红对襟褙子上。本以为杨晟真不敢真对她动手,可眼下他又是这幅要吃人的样子……她要是死了,文哥儿可怎么办!

  “韩洛宁来京之前可有认识什么人?”他放下茶盏,幽深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着韩氏。

  “或者,可有什么青梅竹马?”

  “啊?”韩氏还没从心颤中恢复回来,就听见他竟然问这种问题,慌得还以为他要审问自己过去让韩洛宁去勾引他的事呢,

  “哦……哦哦!我记起来了,洛宁她,她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未婚夫?”杨晟真还未说话,宋珏就闪了过来,目光凛凛地盯着她。

  韩氏被宋珏和杨晟真那冰冷的目光吓地心头一凛,慌忙补充,“不,哦对,是有个未婚夫叫……叫李知韫。不过前年外出时候掉下山崖摔死了。后来洛宁的父亲又去了,我……我怜她孤苦才将她接到府中……”

  “李知韫是何模样?”他冷眸扫过,韩氏如芒在身,急着嘟囔,“我也不知,我去时候李知韫就死了,我哪里见过他。”

  穆广元临走时还易容成他的样子带走珍娘。

  软筋散。

  眼睛里对小穆大夫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穆广元看向她的眼神一点都算不得清白!

  穆广元,三方士,李知韫!

  青瓷茶盏里的茶汤暗暗生波,骨节分明的长指隐隐发白。压低眼帘里的眸子搅着滔天怒意,渐生波澜。

  这便是韩氏临走前对杨晟真的最后印象。她紧紧揪着帕子,心中越想越不对劲。韩洛宁到底做了什么将他惹成这杨!若是明天的婚事没成,她定然要给这丫头点颜色看看!

  微凉的清风拂过,刚打苞的菡萏晃着纤细的枝干在碧波中亭亭而立。哗哗的流水声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清脆婉转的嬉笑声。

  蹲在鹅卵石滩岸上的藕荷色身影锤了锤后腰,一边有模有样地洗着衣衫一边同身边的妇人说笑。

  “李家媳妇儿,我最近身上有些不爽快,总是气闷烦躁,心中就像堵着一块大石。下面更是难受,每到日落就忍不住想要……”说着,那缠着褐布头巾的妇人也忍不住咬了咬唇,“你家那位再怎么说也是爷们儿,我拉不下老脸过去的,李家媳妇儿,不如你得空帮我问问……”

  听了这话,洛宁也忍不住脸颊一红,她将皂角迅速贴近那墨蓝衣衫上来回划过,忍不住敷衍地吭了一声回应范大娘。

  “还有我,李家妹妹,我儿子都两岁多了,还没断奶……两个人来回磨得我那儿都肿了,你问问李大夫可有什么法子!”

  “啊?好,我得空就问问。”面上的红晕顺着耳根爬到了脖颈。若是从前听这些妇人说道,她定然是懵的。可和知韫哥哥成婚三月,她却是知道的,为什么范大娘会说总是想要,为什么刘家嫂子说是两个人……

  怕等会儿那些妇人们又问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洛宁只得涤了两遍衣裳,端着盆落荒而逃。

  沿着河畔,清香的气息氤氲鼻腔,洛宁不由得顿住脚步,缓缓喘息。从盛京离开后,怕她触景伤情,知韫哥哥带着她去了湖广的云梦泽畔。

  就这样,断了的线像是被重新接上,他们在这里安居,在这里成婚。镇上虽不如京城繁华,不过洛宁却是喜欢这种安逸舒适又放松的生活。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知韫哥哥在罗安镇上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医馆,她在一旁给他取药材写方子,病人多时给他打打下手,或者阴雨天闲暇时,就在后院里给他做几身衣裳。

  若是爹娘尚在,见到他们这样应是极为开心的吧,洛宁如是想。

  端着衣裳推开门,入门便见他在院中晒着草药。自从离开那多事之地,他就再也没用过穆广元的脸的。洛宁唇角微弯,每日回来都见到他在家里等着自己,这种感觉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或许,这便是家的感觉吧。有了他,她才有安身一处。

  “怎么出去洗衣裳?我说过等几天从牙婆那买个丫头,这些粗活儿珍儿就别做了。”他停下动作,从她手中接下装着湿衣的木盆。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到西边的湖畔看看荷田。后来我每次从那路过,就见邻居的几个姐姐在那儿浣衣,她们叫我,我就过去了。”

  洛宁随他一起晾着衣衫,笑道,“夫君,再说叫别人洗你的衣裳,珍儿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几分吃味儿的。”

  “珍儿。”他倏地顿住,目光微滞,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的手是抚琴握卷的手,如今虽然不如父亲母亲在时,可跟了我,也不能让你吃苦。”

  “等得空我就去东市的牙行,买个合适的回来。”见洛宁迅速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羞意,他带着洛宁进了堂屋,“前几日我在上云岭采药时见到一颗两人合抱的梧桐木,到时再给你添只琴。珍儿可还会弹《阳春白雪》?”

  “当然,那是阿娘教我的,纵然一年多了都没再弹过,我还是记得的。”洛宁眨着杏眸,促狭笑道,“不过,我更喜欢听夫君弹奏《凤求凰》。”

  李知韫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凤求凰》是司马相如为娶卓文君所奏的求爱之曲。不过后来,难道珍儿不知文君和相如终归是恩断情绝,相逢陌路?”

  “可最初时,司马相如是深爱卓文君的。不论后来如何,当初司马相如为文君奏《凤求凰》时,悠长婉转情意绵绵的曲调却是真的。”

  咀嚼着他的话,洛宁上前抱住他的,下颌贴到他温热的胸膛前,水润润的杏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夫君不愿替珍儿弹奏《凤求凰》,该不会是怕自己也会像司马相如那般,对珍儿始乱——”

  谁知话还未说完,洛宁倏地眼前一黑,李知韫微微俯身,环住纤腰以吻封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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