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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约定


第42章 约定

  “怎么?她看见了你我在此温存的场景, 且不知她在门外听了多久,听到了什么。我这么做,不过是力求自保, 以绝后患。”穆广元见她慌乱无措小心翼翼地模样,眸色认真地起身向前走近,深沉的目光与她对上, “珍儿不是也经常受她所欺吗?难道你就不恨她?”

  “我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穆广元神色愈发凝重, “如今情况艰难,珍儿莫要觉得我变了……审时度势也只得如此。只是珍儿要记得, 我不杀人, 人便要杀我……”

  “可是, 知韫哥哥。”洛宁一时有些无措, 和云芝相处的那些场景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云芝虽然可恨, 可那……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难道珍儿就想看到你与我皆横尸此地才满足?”他神色一凛,迷起狭长的眼眸, 凌声怒叱, 面色顿时冷下几分,语气中也透露出一种陌生的寒凉。

  “珍儿,你且回去吧。这是安神香,若你仍觉得于心不忍,睡时记得燃上。”

  见他取来一些香料递给自己,洛宁顿时觉得有些荒谬。

  有安神香便能安心中的愧疚与畏惧吗?

  可知韫哥哥说的到底也是没错的,若是云芝将她与知韫哥哥的事透露给了姑母, 或者是二表兄,如今他们怕不得在杨府寸步难行, 甚至更会有生命危险。

  “知韫哥哥,我明白了,那改日我去寺庙替你祈福可好?”她软下声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接下来他递来的香料。

  “都可,我不太信这些。”穆广元看着她漆黑明动的泪眸,叹了口气,“珍儿,你我皆是无奈被卷进去的人。自从我在杨府第一回 见你,我便在心底早做了打算。其实我做的这些,不过都是为了我们能早日回去,我不怕别的,唯有怕珍儿你不信我,这才是最令我悲恸之事。”

  “知韫哥哥……”洛宁握着手中安神香,上前一把抱着他,瞬时潸然泪下,“为何……我们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上天为何不能眷顾我们几分?若是没发生那些事,我们在湖州不早就是和和美美的夫妻?”

  “世事难料,谁又能说得准呢?”穆广元从后揽住她的腰肢,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垂下眼眸凝向她的身后,“现下可控的便是我们自己。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珍儿便可放心了……还有,你去扶光院……切莫牺牲自己……不必为了他做太多……”

  “我知道的……知韫哥哥……下回我便不会再用药控制葵水了,你莫担忧……”察觉他抱着她的力道更紧了几分,洛宁心中涌上一阵暖流,“知韫哥哥放心,我不会那么傻,将自己都搭上去的……毕竟我们才是未婚夫妻……珍儿都知道的……”

  云芝的尸首被找到之后,头一个坐不住的便是栖香院。

  韩氏看着桌上放着的那方木匣,精明上挑的眼眸细细眯起,却也遮掩不住其中的疲倦之态,“嬷嬷,你说云芝怎么会突然跌落枯井中?”

  见韩氏神情不佳,眉眼间的烦躁隐约上浮,李嬷嬷蹑手蹑脚地上前,“老奴不知,云芝这丫头,平日里殷勤惯了,且说话又不着腔调,得罪了什么人也说不准……”

  “嗬!得罪了什么人?她能得罪什么人?只是我见那小蹄子近日里颇有些蹬鼻子上脸,仗着背后有了扶光院做靠山,就颇不把我这个姑母放在眼里。”

  “你看看那俩个丫头,一进流云院,恨不得眼珠子都长在我身上。可也不想想……流云院到底也是我二房的地盘,大房这般不顾及规矩,将手伸向我这来……这事,我一想起来就浑身不得劲儿。”

  李嬷嬷眼睛一扫,顺势捏上韩氏的肩膀,帮她舒活舒活筋骨。

  韩氏打开那匣子,一件一件数过里面的金珠,玉器来。尽管一件未少,可她心中还是愈发烦躁。“嬷嬷,我是否做错了?”

  “太太缘何如此发问?”

  “那小蹄子不仅算计起我文哥儿的傍身财来,还不显山露水的与我作对,那他日还能得了?我怕有朝一日,她若真得势,会反过来将之前的怨气尽数撒过来。到时候我与文哥儿……哎……”

  “太太莫要难过,如今朝局动荡,难道太太忘了顾首辅如今尚在诏狱之中……进了诏狱,有几个能出来?她若是敢翻天,不如太太就将当年的事捅出来。那时顾家失势,大老爷与顾家水火不容,到时就算顾家怨恨太太,但也动不了太太,不是吗?况且,还有郭钦个阎王,若是被他知晓当年的事,太太觉得没有您的庇护,她还能好过?”

  韩氏被李嬷嬷一点,顿时豁然开朗,“嬷嬷不愧是母亲留给我陪嫁丫鬟,果然事事为我着想。只是,她这般也怨不得旁人,韩崮不过是不仁不义之徒,且又是外室所生,他哪里配我的弟弟?若不是当年母亲未能生下男胎,哪能使我韩家日益式微,到头来险些便宜了那些没脸没皮吃绝户的宗族。”

  “不过,那小蹄子又不知道这些恩怨。原先我怕引来大麻烦,故而也未提起,只当我能掌控得了她。那时觉得,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引火烧身……”

  李嬷嬷瞅了一眼四周,附耳在韩氏耳畔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便引得韩氏笑容满面。

  “好,就按嬷嬷说得办。云芝的事,如今尚且没有证据,我便不与她计较。不过至于如何处理云芝的后事,还要劳烦嬷嬷安排,就暂且以姨娘的礼制,头两年先给她家里送五十两银子安抚安抚吧,就说是失足落水淹死了。”

  李嬷嬷凝神片刻,脸上的褶子几乎挤在了一起,良久才道,“太太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

  洛宁也多次去过扶光院,不过她都未能找到机会,杨晟真坐在那里,不是教她写字便是教她弹琴对弈。她倒不好动手的,恐惹得猜忌。

  不过随着今年初雪到来,杨府迎来了欢畅的喜事。原次辅杨凌被圣人任命为大周的内阁首辅。杨府众人皆喜不自禁,因着这事连下人都得了许多赏赐。杨凌年少成名,在弘农常被人称之为神童。而今,不过四十又三,便被任命为首辅,相比顾首辅年逾六十才坐上内阁首辅的位置,杨凌确实乃举世罕见之才。

  眼下,洛宁却愈发焦急。随着府中升迁宴的到来,杨晟真或许就会和太原王氏定下婚约。虽然他未曾明面表示,可以往观他对待自己父亲的那种恭敬,尊重的态度,万一家中胁迫,他定然会妥协……何况,他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

  对待一个玩物,他总是用模棱两可的态度。洛宁渐渐不安起来,目前她还没有拿到知韫哥哥视为珍宝的坠子。万一他在这段时间订婚了,那自己这个表姑娘就更找不着机会去扶光院了。

  且杨嘉雨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她之前答应过的事情恐怕要落空了。一件件烦心事萦绕于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洛宁垂下眼眸,默默凝视着披风上的忍冬纹。

  府中的女宾席位设在了秋凝湖南侧的花厅,男宾席位在秋凝湖北侧。昨日刚落了一场小雪,如今天气虽然有些寒凉,到能给人营造出一种围炉煎雪的妙感。那些有底蕴的高门世家想来喜欢这种风雅情趣。

  不过这回的宴会,她倒拒绝了和宋海珠坐到一处去。因着是杨府的喜宴,一方面洛宁不想太吸引前头几位太太的注视,另一方面断然不能抢了府中几位姑娘和其他贵妇人的风头。毕竟今日连杨晟真嫁到徐国公府做世子夫人的姐姐都回府了。

  好在她的座位与杨嘉雨一起,被安排在了几颗不起眼的梅树下。

  “你可见到黄大人了?”洛宁抱着棉布抱好的汤婆子,打趣地问道。

  “哎,听说他就在对面的那些人中,恐怕过不了多久母亲就会安排相看的事。”,杨嘉雨垂下眼眸,悻悻地捻着掉在地上已经枯萎许久的梅叶。这时节梅树还未开,只零星几片树叶,故而她们俩也被安排到这来。

  “洛姐姐,二表兄那里还没有消息吗?”

  消息?洛宁微愣了片刻,眼底涌出一阵晦暗,旋即想起二人约定的事,抿了抿唇角,“二表兄他……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玩物……你看——”

  洛宁引着她的视线扫向右手第二个一身章丹色立领长袄,头戴梅花金步摇,正笑容满面地与大太太郑氏说话的女子身上。

  “那是王家的二姐姐?”杨嘉雨想起了不久前和洛宁说的话,最后都快急得哭出了眼泪。

  “怎么办啊?洛姐姐,难道我们是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杨嘉雨委屈地撇着唇瓣,看向身前的小案。

  蹙着眉,抿着唇瓣用玉著夹了一块花瓣糕往嘴里塞。

  都到了如此境地,她竟然还想着吃,洛宁一时哑然失笑。

  “六妹妹,你的小日子是何时?”

  “唔!”杨嘉雨还没反应过来洛宁想说什么,缺被从身后走来的声音惊得险些噎住。她艰难地喘息着,洛宁见状迅速给她递了盏茶水。

  还没待她缓过来,就听见方才身侧空缺的席位上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六妹妹,我才从前面过来,好巧不巧,正看见到了那鳏夫!哈哈哈。”杨嘉雪压低笑声,在她耳畔叽叽喳喳地挖苦讽刺着,“你是不知道,那鳏夫瘦得跟个骷髅一样,才学一般,品貌一般,正和大伯父说着阿谀奉承的话,一看便知是那种有心眼儿的落魄书生,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她越说,杨嘉雨的脸色便越难看,但是此处还有许多女宾贵眷,便更不好发作。故而杨嘉雪也敢在此激怒她,就冲人多她不敢发作,只能吃哑巴亏。

  洛宁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安慰也不是,斥责杨嘉雪也不是,毕竟她与杨嘉雪的席位之间还隔着杨嘉雨。无奈之中,只能默默拉住杨嘉雨的手,无声地安抚她。

  坐得久了,洛宁也忍不住打量四周的人。她的席位应当算的上最靠后的了,今日还好没有姑母整幺蛾子,她便遵循着怎么低调怎么来的原则,不施粉黛,只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袄,外面罩着浅绿色的广袖披风,挽了个单螺髻默默坐在后面。

  方才打量王绘青时,她的余光瞥见了右首第一位的女子。只远远见她挽着妇人发髻,碧玉簪搭配金掩鬓,一身墨绿色妆花披风,除了腕上的冰种白翡翠镯子外,全身上下也不见其他装饰。

  “那位姐姐是谁?怎么瞧着好生素雅?”与旁边恨不得满头珠翠的王绘青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我大姐姐。”杨嘉雪察觉到她在观察右首位上的女子,扬着眉尾得意道,“大姐姐如今可是徐国公府的管家娘子,前不久还生下了小世子。别看我大姐姐衣着简朴素雅,你们这些外行可是看不出个名头来的。”

  她说着,不仅撇了撇了唇角,还刻意抬了眼帘,视线漫到杨嘉雨身上。

  “诺,大姐姐在府中是就勤俭朴素,但也不失端庄秀美,嫁去了国公府,更是深得婆母和夫君的喜爱,毕竟大伯母教导出来的女儿,别人怎么能比得上?单是她那身披风,用得都是上等的蜀锦,诺!你看见大姐姐腕上的镯子没?”

  杨嘉雨被她这一提醒也忍不住抬眼扫去。

  “那一个镯子,据说还是从南越进贡来的,徐世子备受恩宠,得了赏赐,皆给大姐姐妆点自个儿。不知以后六妹妹有没有那个福气得夫君的疼惜爱戴!”

  她语气抑扬顿挫,到后面直接拔高了音量,引得前头的夫人小姐纷纷注视。杨嘉雨一时又气又急,紧攥双手,低垂着头。

  “亭琇,那位姑娘是?我观她的样貌颇有些熟悉。”左首第一位鬓发发白的夫人眯着眼眸细细打量着洛宁,“瞧着倒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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