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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梅开二度


第27章 梅开二度

  莲花青瓷烛台上的烛火跳动着, 噼啪一声爆响。

  洛宁看着对面那人慢不跌地剪着烛花,视线渐渐凝滞。以往,她也是这般和知韫哥哥一起剪烛窗下, 含笑相对。不听话的眼皮愈发沉重。洛宁以手挽唇,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清冷的声音自对面传来,洛宁抬眸看向他, 期待着他能发会儿好心让她随便找个地方睡一晚。

  杨晟真从竹篓中抽出一叠宣纸,摆到她的面前。

  “既然困了, 便抄写文章吧,这些都是楷体, 虽不及《雁塔圣教序》, 但于你而言倒也合适。”杨晟真又拿来几本书给她, “今晚你抄了几分, 等明日回去那字帖便少抄几分。”

  看着洛宁的黛眉都要拧成一处, 他温声笑道, “也正好我在此处,你有任何不懂的都可问我。”

  “二表兄, 洛宁好困啊, 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你看看……”

  她故意用食指和拇指向两边挣开眼皮,给他看眼中的红血丝。昨日她几乎都要被吓死了,一整夜几乎没睡着,现在又不让她睡觉!

  “洛宁真的睡不着吗?不是方才还惴惴不安地要回去?抄吧,反正我如今也无事。”

  “……”洛宁在心底扯着唇,他自己睡不着便拉着她也不能睡,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可是目前她尚且在此处, 他的地盘上,还不能抱怨, 不能撒野。

  “好,既然能有机会和二表兄单独呆一处,洛宁心中高兴还来不及呢!二表兄,可给我一支笔,洛宁这就写。”

  只能这般自己恶心自己,打了鸡血似的去抄那些没有的东西。洛宁拿了一个春凳坐在他身边,揽着广袖,开始就着书册抄文章。

  “你的字怎么依旧是这般如鬼画符?看来近日与海珠在一起嬉戏玩乐,不思进取。落了功课。”杨晟真垂眸看着她抄得那字,敛眉沉声道。

  “我并非要严苛对你,只是凡事既然要做,须得用心,否则永远也做不好。”

  洛宁咬着唇瓣,几欲滴血。方才她故意写得歪歪扭扭,就是想蒙混过去,让杨晟真相信她是新手,写不好才会如此。

  不过听她这样说,洛宁依旧将横写成捺将竖写成撇。既然他这般认真,实在看不下去了,还不会教她写吗?

  反正他既然放过了自己,洛宁便不会再考虑性命之忧。相对来说,知道了他更多秘密,二人或许会更与众不同,毕竟昨夜还有了肌肤之亲,虽令她厌恶,但是杨晟真今日确实放过了她。

  杨晟真在一旁看着,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为何非要一时兴起,让她写字。到头来真是互相折磨。

  听到叹息声,洛宁泪眼涟涟,侧眸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轻声道,“二表兄,我写的时候总是手发抖,感觉使不上力气……要不你教教我,怎样才能不手抖?”

  杨晟真走到她的身边,俯身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的力道去写那横竖撇捺。

  “二,二表兄,疼!”洛宁感受到手上包裹着的温热大掌,在他耳畔轻声慢语。

  杨晟真侧眸看向她,不动声色地将握着她手的力道放轻了几分。正带着她运笔时,视线忽然扫过她脖颈处的红痕。

  “二表兄,疼!”方才握笔时的力道在他看来分明没有多用力,她却喊疼。那昨夜他失控时狠狠掐着她的脖颈,她又会有多疼痛?

  她只是为了与他送独墨菊,见他病倒在地想关心他。且那株独墨菊又是她冒着被狼吃掉的风险才采来的。

  他似乎对她太过严苛了些……

  杨晟真垂眸,另一只手扶额,原来他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那分暴虐。一开始在净禅寺,因为老师的事,他心情烦躁,那时候就险些掐死了误以为爬床争宠的她。

  昨日亦是,只知自己神志不清,彻底释放了心中的那些暴怒。今早他一醒来,想起了昨日的事,依旧心有余悸,在心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来日后他还是得更加克制才行。

  “二,二表兄——”

  “怎么,又疼了?”杨晟真听见声音,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问道。

  “不,不是,墨汁都已经晕染这么一大片了,怎么还不写,我的手心都出汗了。”

  “抱歉。”他视线落在她的黑眸里,声音疏朗清隽。复而又换了张纸,带着她重新书写。

  洛宁听见他说“抱歉”时眸色一惊,微不可察地侧眸打量着他。

  怎么她越发感觉,他与方才甚至昨夜的他不是一个人了?

  正练字间,房门被人用力敲起,脑海中的炮仗被人点着,洛宁猛然起身,唇瓣冷不觉地擦过身后人的脸庞。

  杨晟真眸光诧异地看着她,然而当事人却一无所知,转身朝向他,声音哽咽且急切,“怎么办,二表兄,是不是他们又回来了?”

  “二表兄,他们定然是在那院子里没找到刺客,想起了方才你说的在屋里藏了侍妾,是不是要来抓我这个侍妾!”

  “二表兄,我该怎么办啊,还未能多未二表兄待一会儿,我还不想死呢!”

  洛宁抓着他的胳膊,急得眼眶发红。

  “你先躲起来,我出去看看。莫怕,既然是我让你来此的,便不会让你有事。”

  洛宁又如方才那般躲进了他的床榻上。

  杨晟真垂眸理了理方才被抓皱的衣衫,这才去开门。

  “二表兄,你有没有见洛宁,我从傍晚时分与她分离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听到宋珏提前派人来说等会要搜查刺客,我想告知洛宁一声,叫她莫怕。”

  “可房间里根本没有人,方才禁卫军没有搜查我的房间。我知你待洛宁尚且不错,她来过这儿了吗?”

  “并未。”

  “啊?她没有来啊?”宋海珠霎时白了脸色,愈发急切起来。

  “二表兄,你可知她会去何处?”她有些急切,迷茫间眼神无处安放,视线好巧不巧凝聚于杨晟真身后不远处。

  不待杨晟真转身质问她做何,宋海珠已经将他身旁那物捡起。她拿在手上仔细观摩,抬眸吻到,“这根金簪怎么这般眼熟?”

  “不对,这是女子用的金簪,二表兄你这里怎么会有女子所用之物?”宋海珠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调侃道,“莫非二表兄玩得太花,不然怎么在门口也有女子的发簪!”

  闻言,杨晟真声音一凛,旋即冷声怒道,“你若再胡言乱语,便别怪我不顾及表兄妹的情意。”

  “长什么样子?哎,若是洛宁知道这个好消息,指不定怎么开心呢!”宋海珠也不在乎他的愠怒,视线如转子般朝里窥视。

  “不行,我要看看,都说王绘青要与你订婚了。洛宁之前被王绘青害成那样,你婚前失贞,想必那王绘青定然会气到脸色发青。哎呀,想想就舒心。”

  见她愈发无礼,杨晟真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堵住她要进屋的动作,一边等着砚池和墨七。

  然而宋海珠自幼习武,身手灵活如燕,轻轻一躲便逃开他的桎梏。再之后如同失了线的纸鸢,愈发肆无忌惮。

  杨晟真眉含愠色,再也顾不得砚池和墨七,快步跟着她到了里间。

  洛宁发觉落在身后那难以忽视的视线,肩膀都在发颤。她不明白,为何一晚上要梅开二度。可是现在宋海珠就在外面,若是被她看了去,那自己今后还要如何见人?

  且,宋海珠还会怎么看待她!

  “出去。”杨晟真走到宋海珠的面前,挡住那月白帷幔,面无表情,声音凌厉。

  “原来还真是金屋藏娇啊!”宋海珠啧啧唇瓣,也觉得没了意思,遂转身出去,垂眸拿着手里那簪子反复把玩。

  这金簪是花丝镶嵌的蝴蝶牡丹,还有零碎的珍珠。越看越觉得眼熟,宋海珠走到外间,突然顿住脚步。又向里折返回去。

  “二表兄,让我看一看你帐中人长什么样好不好吗?”问出这个问题时,她既羞涩又觉得不可置信。只是她方才想起了,临行前收拾包裹时,她还问了洛宁要带何妆奁首饰。

  结果发现洛宁就仅有一只金簪还拿的出手些。她想送洛宁一些时兴的头面洛宁又不肯要。宋海珠无法,只得了带了几只不那么贵重的金簪,这样到时候出现在人场里也显得洛宁不那么被人看轻。

  而那支金簪,恰巧还和王绘青的一支很像。

  宋海珠一时有些犹豫,她找了洛宁好久都不见人。现下二表兄这边多出来一个人,只是不知这人是王绘青还是洛宁。

  可洛宁怎么会和二表兄这般……

  她的视线落在杨晟真身后的床幔上,近乎凝滞。

  “你还没有闹够吗?看来宋珏真是对你管教太少。你以为,天下万事,别人的床榻也是你想看就能看得,你还有一点礼义廉耻吗?”

  洛宁用被褥蒙着头,紧闭双眸,咬着唇瓣。心里既愧疚宋海珠被人这样辱骂,又希望她赶紧离去。

  “就让我看看,我是来找洛宁的,你不让我看,是心虚吗?”宋海珠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看这只簪子,明明就是洛宁的,落在你房里,为何偏偏落在你房里?”

  “今日不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休想将我打发了。”

  她身音逐渐加杂着愠怒,衬他不注意一把推开他,抬手便要去掀那床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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