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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国公主登基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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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李素节在佛堂前站了很久, 直到那扇沉甸甸的门打开,李太常从中走出来,面色阴沉, 撞见她后遮掩几分,仓促寒暄几句,便拂袖而去。
她已经从王大口中听闻, 早些时候,李素舒迈进了李家大门, 与李娘子相见,她离开后没多久,李太常便登门拜访,原因显而易见。
他自是极不愿意这个丢了他脸面的孙女再出现在眼前。
争吵时他压不住声音,门外的李素节也听了几句,无非是意料中的老生常谈, 斥责李素舒即便死了丈夫, 也该在夫家操持, 而不是回到这里给他添麻烦。
李娘子的声音没有透出分毫,李素节不知道她的想法,直到李太常离去,她也迈入佛堂,见了李娘子的面色,也看不出端倪。
“来见我做什么?”李家大娘子的声音在空气中浮沉, 也似沾满尘埃:“若还是暗鸮的事情, 你便回吧。”
李素节道:“我需要它。”
李娘子说:“这世上没有你需要我便要给的道理。”
李素节道:“握在您手里,不过是白白浪费。”
李娘子道:“握在你手里, 于我也只是浪费。”
李素节堪称诛心:“您只有它了,所以不肯放手吧。”
李娘子目光转利, 又迅速移开,语气依旧平直得没有感情:“没什么是单靠说几句话就能得到的,激怒我也不能。现在是你在求我,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我不是在求您。”李素节环顾四周,说:“这么多年不出佛堂,就是您付出的代价吗?”
李娘子咳了两声,一笑:“你不是为暗鸮来的,倒是冲着我来的。”
李素节说:“如果当真不愿意再多走一步,又何必把它掌握在手里。交给我不是正好。”
李娘子道:“若是冲我来的,更没什么好说的。”
李素节仍自顾自地继续,声音平淡:“这么些年,龟缩在佛堂里,这就是您想要的吗?世人皆以为您为死了丈夫而悲痛欲绝,从此心如死灰,再无斗志,连我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这样您就满足了吗?”
李娘子当真没什么好说,一言不发,只透过窗棂看向外景。
狭小的空间仿佛被劈成两半,她在那端,李素节在这端,其间间隔着一个世界。
“倘若如此,或许也是好的。”李素节笑了笑:“——直到我离开了李家。”
她抬眼,直视着李娘子,怅惘地说:“或许只有离得远了,才能真正回望,才能见到真相。如果没有您的默许,我怎么可能瞒过暗鸮的眼睛,怎么可能逃得出这高墙深院,怎么可能就真的摆脱了那——”
“够了。”李娘子转过头,冷冷打断:“你跑,是因为你能跑。我说过,既然选择了逃跑,就要付出代价,自那之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你能走到今天,只是因为你是你。更多的人,即便走出李家,也走不到你这一步。”
“您说得不错。”李素节又笑笑:“可至少,我的志愿没有永远埋进那座高墙。而您的志愿,却要止步在这佛堂的烟火当中了吗?”
李娘子有些烦躁,反问:“知道我当初是如何得到暗鸮的吗?”
李素节道:“知道。”
“我和我的王父说,我不是男子,不能为李家立功朝堂,但我会嫁给一个状元,我会用我的能力,扶持他成为李家的支柱。”
李素节说:“可是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死得太早、太早了。”李娘子克制着情绪,说:“我失败了。但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能从我手里夺走暗鸮。你?”她绽出第一丝笑意,轻巧地嘲讽:“你凭什么?”
“凭我没有禁锢自己。”李素节说:“凭我依旧能想当初之所想。”
李娘子宁可谈起暗鸮,也不愿谈起自己,可李素节偏要说,偏要将言语化作利剑,扎在她的心口。
李娘子的眉梢抖了一抖。
“您问我凭什么。”李素节说:“不错,我两手空空。可您当初不也是两手空空吗,但只因为有了那样的念想,便也曾拼尽全力地去接近那个终点。而我,我要做您曾做过的事,也要做……您想也不曾想过的事。”
“哦?”李娘子绷紧嘴角,仍控制不住溢出一丝冷笑:“我想也不曾想过?”
李素节微笑起来,挑衅道:“是,即便是曾经口出豪言的您,也不曾想过的事。”
李娘子果然禁不住,道:“说来听听。”
李素节说:“助她成皇。”
她的声音并不重,却像惊天霹雳,将房间中一切尘雾荡尽。
分隔的两个端点重又聚到一起,聚在同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四目相对。
良久,李娘子慢条斯理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李素节道:“我要辅佐她成为帝皇。”
李娘子慢吞吞地,又问:“她是谁?”
李素节款款回答:“正是您想到的那个——”
“出去。”李娘子突然出声。
李素节的话咽在喉中,静立不动。
“出去!”李娘子目光如箭。
李素节反而笑起来:“您生气吗?自负心比天高,却发现有人想着连您也不曾——”
“不过是白日做梦。”李娘子重重出声:“出去!”
李素节从容行礼,告退。
刚刚走出佛堂大门,听到里面高唤一声,门外听令的隶臣立刻掩上房门,将李素节拒之门外。
她心中叹息。
说不清此行究竟为了母亲还是为了暗鸮,只是眼下,哪个目的都没有达到。和昭昧说起的时候,她只是有些遗憾,昭昧却实打实地生气,说:“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以为旁人也做不到吗?”
那点遗憾一扫而空,李素节忍俊不禁:“怎么又在意起旁人的眼光了?”
昭昧理所当然道:“只能是我不在意她们,还轮不到她们看不上我——便是你娘也一样。”
“是是是。”李素节道:“你要做的,毕竟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啊。”
昭昧高兴了,也不再纠结李大娘子的态度,说:“我要去见江流水,你要一起吗?”
“你去吧。”李素节道:“赵娘子不是正带人给夏花她们看诊吗?我也去看看。”
昭昧点头,独自往明医堂去。
江云江石自从被明医堂诊治,便留在这里,正巧可以照顾江流水。江流水行动不便,就需要她们帮忙移动,可这次昭昧来到时,意外发现她竟是独自走出来的,江云江石虽然陪在旁边,可昭昧确定她们没有提供半点助力。
“这是什么轮椅?”昭昧奇了,绕着江流水转了一圈,说:“和你从前那个不一样啊。”
“嗯。”江流水道:“从前的轮椅来这儿的时候丢掉了,赵娘子找朋友为我重做了一辆,轮子变大了,可以自己用手臂操纵。”
说着,她示范一番,行动还有些笨拙。
昭昧看懂了:“这可真不错。不过,得亏你臂力不错,不然也推不动吧。”
江流水点头,无意多说,道:“她要回来了。”
昭昧愣了愣:“谁?”
江云使了个眼色。
“哦。”昭昧反应过来:“她在城外?”
“嗯。”周围没有旁人,但江云仍压低了声音:“我出城时见到她了,只是她不方便进城。”
江流水道:“听说……驼驼山已经覆灭了。”
“嗯。”这消息昭昧已经听说了,只是没有得到确证,既然陆凌空回来了,那么多半是真的了。
这也并不令人意外。倘若不是曲准急于扩充兵力,而驼驼山的兵力又确实引人垂涎,他要覆灭驼驼山并不是什么难事。无论驼驼山具有怎样的优势,单单人数上的差距就足以决定一切,如今曲准失去耐性,驼驼山自然支持不了多久。
江流水紧扣轮椅扶手,说:“凌空现在处境危险。”
“你也是。”昭昧随口一提,又沉吟着说:“驼驼山的事情解决了,曲二也该回来了吧。”
江流水道:“听闻他母亲如今的处境,还有你一份功劳。你打算如何应对曲二?”
昭昧扬起眉毛打量她:“我们还没这么熟吧。”
江流水不再追问。
昭昧本来没想那么多,可自从李素节提醒娘主可能把仇恨调转在她身上,她就也有些郁闷,可不管怎样,婚事是曲准主动提的,条件也是曲准答应的,她还满心不乐意呢,哪里顾得上别人心情。
她又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和江流水商量,打算出城去见陆凌空一面。
陆凌空刚失去踪影那阵,门禁严了好一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慢慢松弛下来,何况昭昧身份特殊,出入都没人查探,轻松来到城外,在江云的指引下来到陆凌空暂时停留的地方。
这里不只有陆凌空,还有好些女子,除了去时那几个,又多出许多,算起来有二三十人。
陆凌空倚在树上说:“曲准派了那么多人去,山寨肯定没戏,我就先把她们救出来了。”
“你的声音正常了啊。”昭昧调侃。
陆凌空不爽地压下眉毛,昭昧立刻转开话题:“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陆凌空没好气说:“山上那些人……早不是当初那些人了,也没什么好救的。”
昭昧一一看过她救出的这些人,她们个个提刀,从江云江石来推断,该有武艺在身,但只是仓促练就。
她们身份敏感,接受就意味着风险,该不该承担这样的风险,昭昧一时拿不定主意。
“哦对了。”陆凌空忽然开口:“我倒是带着她们,还拿了点东西出来。”
昭昧抬头,正看见陆凌空诡秘又吊人胃口的笑:“我把山上的仓库——搬了个底儿掉。”
昭昧立刻道:“在哪儿?”
陆凌空却不答,卖起关子说:“人虽然不要了,但东西不能便宜他们,我带着她们几个,把值钱玩意儿搬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怕曲准闹什么幺蛾子,半点也不想给他们留。嘿,”她煞有介事地问昭昧:“你猜,眼下这关口,最值钱的是什么?”
昭昧看出她有意卖弄,扯了下嘴角,黑沉沉地盯着他。
没人捧场,陆凌空不以为意,双臂叉在胸前,得意道:“粮食啊,粮食!只要活着就需要,偏偏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山上囤了好几百口人的粮食,我们不过二十几个,吃不了那么多,再倒手卖掉,还能赚一大笔钱。”
昭昧冷脸:“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陆凌空晃了晃腿,道:“听说你养了一大批人,刚好几百个。”
昭昧针锋相对道:“听说你和曲准不共戴天,曲准不会放过你。”
陆凌空立刻去接昭昧的话头:“有本事他来抓我,以为我跑不过他吗?”
昭昧挑衅道:”我只怕你人跑了,那么多粮食却跑不了。”
陆凌空斜睨着她:“我的粮食,你操什么心?”
昭昧说:“我可以帮你。”
“但你想要我的粮食。”陆凌空接茬。
昭昧道:“你不想给。”
陆凌空冷笑:“你和曲准不共戴天,我和你也不是朋友。”
昭昧说:“我没想和你做朋友,只是做个交易。”
陆凌空还击:“我宁可撇下这些粮食,也不给你。”
“那你就不该出现在我面前。”昭昧不耐烦起来:“不过是我当初放了一把火,便是不烧死他们,他们也未必会继续服从你。”
“即便不是兄弟,”陆凌空声音冷硬:“我还是驼驼山的大当家,你放火烧毁的是我的寨子,烧死的是我的手下,你以为就能这么揭过去了?”
昭昧扬头:“你想怎样?”
陆凌空却不立刻回答。方才一番争论,她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这会儿又舒缓下来,靠回树上,慢悠悠地说:“我要你道歉。”
昭昧立刻开口:“对不起。”
动作太麻利,陆凌空哽了一下,瞪了瞪眼。
昭昧笑眯眯的:“怎么,很惊讶?”
陆凌空哼了一声:“你倒是能屈能伸。”
昭昧伸出手,掌心摊开送到她面前,勾了勾:“拿来。”
陆凌空别开脸,硬梆梆道:“不够真心实意。”
昭昧端详她神色,说:“好啊,真心实意是吗?”
陆凌空眼角瞥她:“不错。”
昭昧笑起来,笑得陆凌空有些悚然,却又突然收敛表情,目光一垂,落到地面。
陆凌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胸腔毛楞楞的,一种危险的直觉冲进大脑,眼看着昭昧低头,她连忙按住她肩头:“等等!”
昭昧的动作滞在半空。
——她的动作实在很慢,半晌都还没弯下腰去,为的就是陆凌空的这一声。
陆凌空松了口气,把她推开一步,说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你倒是够真心实意的。”
昭昧回她一个得意的笑,又把手伸到她面前,张扬地晃了晃。
像她猜的那样,陆凌空出现在她面前就说明了一切,之所以把姿态放得这么高,只为了心口闷的那一点不满,有意和她讨价还价。
陆凌空没好气地向她掌心拍了一下:“我要先见到流水。”
先前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弭,彼此都放松几分,昭昧说:“你们还不能见面。”
陆凌空烦躁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说能帮我过曲准那一关,可别是瞎话。”
“自然是有主意了才这么说。”昭昧压低声音:“来之前,我和江流水谈过。”
陆凌空也跟着压低声音,凑近她问:“谈了什么?”
“谈了——”昭昧话音未落,陆凌空表情骤变。
“让开!”她一把推开昭昧,“铿”的一声,拔刀出鞘!
几乎同时,一个人影闪过,两刀相交,鸣声作响,那人生陡然弹出,陆凌空立刻上前一步,高壮的身体灵活万分,眨眼间来到那人身前。
又碰一招。
昭昧已站定回身,不过几次呼吸,那刺客便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