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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国公主登基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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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在昭昧步入武家的同时, 崔家亦迎来了不速之客——李流景。
颍州之战,昭昧假作援救李璋,赢得大义, 继而全盘接受了李璋的势力,崔家亦在其中。不久,崔玄师横死, 无论昭昧对外如何演说,每个人心底都有自己的计较, 崔家更不例外,他们多半猜到是昭昧动手,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非但没有对外宣扬,反而表现出前所未有地配合,为昭昧掌控李璋势力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然而, 归根结底, 在于昭昧不曾触犯他们的核心利益, 崔玄师出身世家却反捅一刀,已令崔家对他心生不满,他的死也就未能激起波澜,然而此次开女科,他们同样站到了反对者的阵营。
李流景就是为此事来的。
除在吏部任职,她仍是李家家主, 身份上天然亲近, 和崔家家主交涉就方便许多,好似设身处地为崔家着想一般, 点出了崔家几个女眷的姓名,道:“崔家人才济济, 朝堂上便有数人,廊中当知陛下心有权衡,有这几人身在朝堂,其她人再欲跻身其中,便是千难万难。然而如今陛下既然有意扶持女官,自然心怀偏袒,日后女官前途不可限量,廊中何不抓住机会,再将崔家几女送上朝堂?”
武三武四已被昭昧忽悠得满口答应,但崔廊中却不上当,捋着胡子,半真半假地推脱道:“天下人才不知凡几,我崔家虽有几女,却生得愚钝笨拙,怕要负了陛下好意。”
李流景道:“陛下既有此意,定不会叫廊中辜负。”
崔廊中听出言外之意,停下动作,问:“此话怎讲?”
李流景道:“崔家女若参与科举,必能拔得头筹。”
崔廊中道:“这是陛下之意,还是侍廊之意?”
李流景微微一笑,道:“廊中且猜,某入崔府之际,是否她人一并入各处府邸?”
崔廊中目光微动。
李流景又道:“廊中再猜,这各处府邸当中,又该有何人答应,何人不答应?”
将女眷拜官的前路放在他们面前,曾经凝聚在一起反对女科的人,又有多少能够抵制为自家增添臂膀的诱惑,坚决地守住自己的承诺?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图谋利益的人罢了。
但凡有一家答应,那么,为了不落于人后,便注定有更多家答应。
此日早朝,昭昧再度将女科一事提上案头。
礼部方员外在闻听的第一时间,便站出来高声道:“陛下——”
“陛下!”另一个声音却截断了他,崔廊中站了出来。
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便要做得漂亮、彻底,做那第一个表态的人。
方员外愕然,盯着站出来的崔家廊中,不解其意。
崔廊中施施然走出队伍,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开女科,令天下半数有为朝廷效劳之阶梯,实乃大昭之幸事!”
方员外瞠目结舌:“崔廊中你——”
事情却不止步于此。眼见崔廊中站出来,迟了一步的武三满心懊恼,马不停蹄地赶上前道:“陛下,臣也以为,开女科是向天下人昭告朝廷不拘一格广纳贤良之心,实在是良策!”
风向变得太快,不少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正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无人想到反驳。
昭昧好似不明就里,着实高兴,便痛快道:“此事便交与礼部施行。”
直到退朝,还有人云里雾里,但也有人立刻明白,为女科发言者多半在背地里和陛下达成了协议,不禁义愤填膺,恨他们背弃同盟,前往讨伐。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跟上崔廊中和武三的脚步——这二人竟也同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方员外劈头道:“今日朝堂上,崔廊中此举何意?”
崔廊中半抬着头道:“我是何意,方才不是说得清楚?”
方员外道:“你我皆知这女科决不能开,崔廊中为何突然变了主意!”
“诶,此言差矣。”崔廊中笑眯眯地说:“女科便是开了又能如何?除了我世家女子,还有谁有这等实力?那些平民女子,纵使参加了科举,也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依我看,方员外实在是思虑过重了。”
话说到此,哪里还能不明白?
崔家和武家,分明是看中了各自女子登科的机遇,或许,还得了陛下的承诺!
表面上,他们对崔武二家此等背弃行为大为不齿,然而私心里只怕也在懊悔。早知事态如此,他们也该顺势向陛下卖好,而不是如今这般弄巧成拙。
当这年头在他们心头浮现的时候,女科一事已然板上钉钉。
当初他们大力阻拦,然而一旦见到有人从中得利,他们只会争先恐后。当他们都成为了获利者,那么便再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这扇大门一旦大开,就再也不会关闭,而后续的发展,亦由不得他们来左右了。
这一场君臣角力,以昭昧的胜出画下句号,随之而来的,便是大昭第一次科举的序幕。
战争阻断了科举常规,此番旨意下达,距离真正开考还留有足够各地准备的时间。十三州士子为之奔走,各地官员亦着手发放补贴,数月后,近千人齐聚上京。
此次科举由礼部廊中钟凭栏主持。正式开考前,礼部需核验身份信息,取有效者入围考试,统计得出最终参考名单。
这份名单,最终提交到昭昧的案头。
与以往每一次科举不同,此次科举为女男混考,取同一场考试,但名单分列,昭昧接过后第一眼便去看女性考生的名单。
相比男性考生那热情澎湃见不到尾的名单,女性人数不足四十,其中多半出身世家,粗略一扫,便见到崔姓、武姓、李姓等等,余下十几人才是真正的平民考生。
昭昧问:“这其中是不是还有明学堂的人?”
钟凭栏答:“是,有五人。”
去掉这些,所剩无几。
也算是理所必然了。
这一次,只是为她们开辟道路,令所有人知晓还有这一种选择,却未必一定要取得怎样的成效。
第一步纵使走得很难,昭昧早就有了准备,然而到得开考这日,仍不免激动,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不眠,实在熬不过去,干脆起身下床,抄起刀带上钺星,就奔着李素节的府邸去了。
无独有偶,李素节也失了眠。
她们两人就聚在院子里,在那棵枯叶落尽枝桠料峭的老树下,像从前在邢州时那样,一个示范,一个砍。
挥到满身是汗,却不觉得怎么疲累,眼见天边泛白,昭昧收刀坐下,自隶臣手中接过热茶,却不喝,只捧在手心,喃喃道:“素节姊姊,今天就要开考了。”
李素节撑着刀,说:“紧张吗?”
“没什么好紧张的。”昭昧说:“她们能走进考场,就已经算是成功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呢——可我还是紧张。”
“我也是。”李素节闻言一笑,轻轻说:“虽然知道结果可能并不那么如意,可还是……”
飘忽的声音断在鸡鸣与晨雾里。
但昭昧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即使知道不能期望更多,但仍忍不住去想,倘若真的有那样的人,像她们身边许多人那样,如沧海遗珠,虽受世道不公,仍有惊才绝世。
但太渺茫了。初开科举,她们不能细算有多少人被世俗拦在家门,而将这三十几人置于天下,亦不过是沧海一粟。
昭昧和李素节都没有去到考场,她们守在府邸,等待考试结束。当钟凭栏收齐所有卷子,按昭昧的事先吩咐,将男性考生的卷子交给礼部那些男性去评点,而拎出女性的卷子来到辉光殿。
这里已经坐满了人。
钟凭栏进来时,压不住素日性情,调侃道:“我这怀里抱着的好像是什么天大的宝贝。”
其实不过是一沓写了字的纸,摊开放在桌面上。
有三人没能交卷,余下三十四张,分在每个人手中,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一两刻钟的工夫,很快就有了分别。
李流景叹息一声:“我这里一个能看的也没有。”
江流水道:“我这里没有。”
李素节道:“我这里有一份。”
冯庐道:“我这里也有一份。”
钟凭栏道:“我这儿也没有。”
“我这儿有两份——我许诺武家那两份,”昭昧笑了,说:“写得倒是很不错,可惜,是女则女训的读后感。”
李素节无奈道:“没想到武家女儿竟到了如此地步。”
“意料之中。”李流景道:“出了个缉熙,已经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
昭昧好像没有听到那名字,沉沉地看着手中一无是处的卷纸,说:“非但她们两个,我手中这几张,都三句话不离此间范畴。”
钟凭栏笑道:“她们脑中只怕也没放别的了。”
她尚能说笑,旁人却笑不出来。
李素节低语:“她们平素受的教育,亦超不出此范围。”
昭昧抚额不语。
李流景道:“归根结底,若继续如今的教育,便是日后参考的人多了,也不见得能选出几个。”
三言两语间,她们已经将问题推向眼前。
改变现状,需要从改变教育开始。
但紧接着,又有新的问题生出来。
“要怎么改?”钟凭栏冷笑:“不是我泼冷水,即便是要她们弃了女则女训去读四书五经,也难保最后读出个什么人来。”
江流水道:“的确如此。”
冯庐说:“那若为她们重著经典呢?”
“怎么著?”昭昧不由得心烦气躁,说:“说到底,我、你们,谁不是第一次担这责任?谁有足够的经验能传授给她们?”
是的,连她们自己都还在摸索着,一边学习一边谨慎地往前走,哪谈得上作为权威来教导万千女性。
大殿中一阵安静。
接着,一个犹豫不定的声音响起。
“我们,也不是没有那样的经验。”李素节说。
“打仗的经验我倒是有。”昭昧忍不住说。
“不,我是说……”李素节似下定决心,语声坚定道:“有那么一个人,她曾经做到我们还没有做到的事,走在我们所有人的前头。”
昭昧抿起嘴唇。
“你是说……”李流景点破了那名字:“武缉熙。”
昭昧沉默片刻,道:“她是做到了,但她人都不在了,现在说起来又有什么用?”
“她人虽不在,但是,”李素节顿了顿,说:“她曾经交给我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