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亡国公主登基了》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14章
得到江流水的指点后, 李璋摊开了自己的决定,多数人习惯了他的刚愎自用,不发一言, 唯独宋含熹坚持进谏。
江流水滚着轮椅去见李璋时,正与宋含熹碰见,彼此表面客套地行礼, 寒暄几声,江流水问:“宋大家可是去见殿下?”
宋含熹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便要兀自前行,未几步,江流水慢吞吞道:“宋大家当真是满怀忠义之人。”
宋含熹顿住,又听而不闻,像以往每一次那样相看两厌,恨不能更快走开。
见她走远, 江石奇道:“我还以为她不是那样的人呢。”
江流水问:“哪样的人?”
“满怀忠义的人啊。”江石道:“本来听说了她从前那些事, 我还以为她是个最会趋利避害的人, 可现在看来,又突然变成了大忠臣,真搞不明白。”
“是啊。”江流水道:“如何就变作了忠臣呢。”
江石更听不懂了:“难不成是摔那一跤,恨上您了,才非要和您作对?”
旁边江云听了,提醒道:“她摔那一跤, 与我们何干。”
“啊, 是。”江石连忙说:“本来是和我们没有关系的,可说不定她就怀疑上我们了呢, 毕竟摔得那样惨。”
颍州偏北,冬日雪繁, 去年时节尤其降雪频仍,又久不回暖,地面的雪不待融化便结成了冰,任谁走过都要小心几分。偏巧那日宋含熹脚下没有留意,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又滑出几尺,直接磕在后脑勺昏了过去。
她本来年岁已高,这一摔,不仅昏了几日,更是在床上硬生生躺了两个月,错过了几次重要决策,以至于颍州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后来虽然能够下床行走,却损耗颇大,再不如往日健步如飞,人突然就衰老了下去。
可是,谁都会摔倒,尤其冰雪天里,宋含熹想要找到罪魁祸首,却捉不住半点把柄,只是离江流水越发远了,见了面点头便走,正如此次,明明同去见李璋,她硬是拉开一段距离,先一步进入书房。
将要开口,李璋劈头便道:“你最好闭嘴。”
宋含熹在前朝亦受尽尊敬,纵是李益,不发疯时也做得好一手表面文章,如今遭这一堵,先压了压心气儿,才平静道:“臣以为此举不妥。”
李璋道:“你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含熹坚持说下去:“赵孟清尚在幽州,纵然公主调兵攻打豫州,赵孟清又怎么可能为了回防豫州而置自己的安危不顾?”
李璋依旧做自己的事情,好像没听见。
宋含熹耐心地将道理掰开揉碎了解释,说:“与豫州之危相比,赵孟清更重自身安危,便宁可弃豫州,亦不能弃幽州。如此,他势必仍向颍州进攻以解幽州之围,而您向公主求助,非但不能解颍州之围,更令公主兵马长驱直入。这分明是引狼入室!”
“你这是什么话!”李璋猛地撂开笔,道:“那是我姊姊!”
“她亦是东南四州的主人!”宋含熹道。
“那又如何!她是大周的公主,而我是大周的太子,我有危难,她自然要来救我!”李璋皱起眉头,不耐烦道:“宋含熹,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宋含熹竟无言以对。
是的,李璋是大周的太子,当初为扶持他继承复国之志,她与崔玄师没少向他灌输这一观点,并一再强调公主必须归附于他的名下,如今可倒好,公主断然拒绝归附,太子反倒当真以太子自居,以为这名头无往不利了。
宋含熹不说话,李璋也没再客气,直接喊人送客。宋含熹走出门去,又与江流水迎面相逢,这次连点头也没有,便擦肩而过,心头却想起那句质疑。
她何时竟成了满怀忠义之人。可笑。她从来不知何为忠义。
宋含熹慢条斯理地收拢衣襟,脚下一转,走到崔玄师的府上。她劝不得李璋,便来劝崔玄师。
崔玄师见了她便知来意,道:“殿下如今正厌恶我,凡我所言,他必驳斥。此番我也劝不得。”
宋含熹怒道:“那便坐视不理,任公主踏平颍州吗!”
崔玄师讶异抬头,道:“总该是赵孟清才是。莫非宋大家以为公主威胁更大?”
言罢,他沉吟片刻,试探道:“或者,宋大家在意公主甚于赵孟清?”
“崔相自然不在意公主。”宋含熹嘲讽:“公主若是踏平颍州,只怕还要崔相位居上首!”
崔玄师目光微动,面色稍沉:“宋大家若言及此事,那么,我倒也可提提宋大家的学生如何做了公主臂膀。”
他忽而微笑,说:“倒是奇了。有李娘子在,若公主当真踏平颍州,宋大家难道不该额手称庆吗,如何这样慌张。”
宋含熹笑了:“看来崔相当真备了后路。”
崔玄师云淡风轻道:“二者悉为周嗣,太子既已如此,公主亦无不可。”
宋含熹扭头便走。
最终,谁也未能劝服李璋,那求助的消息便送到了昭昧的手中。
“举兵豫州?”曲芳洲皱眉:“这恐怕不能解颍州之危。”
昭昧道:“是流水的主意。”
河图问:“那就不是为了解颍州之危咯?”
曲芳洲反应过来:“莫不是要……”
昭昧点头,指尖在地图上豫州处轻轻一划,道:“自南而北,插入颍州。”
河图思索道:“豫州兵北攻颍州,我们若要攻打豫州,追入颍州也在情理之中。”
“不错。何况,我们的目的是,”昭昧微笑着吐出几个字:“救李璋。”
众人相视几眼,曲芳洲道:“需要提防湖州兵马。赵孟清极有可能来攻邢州。”
“是。”昭昧道:“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往北攻豫至颍,一路向西在湖邢边境布防。”
陆凌空原本呵欠连天,听到这里,瞬间坐直,道:“这都兵分两路了,总该让我出马了吧!”
“可以。”昭昧答。
她愤愤然道:“我手底下的兵到现在,连战场什么样儿都还没见——嗯?”
陆凌空两只眼睛放出光来,恨不能把脸凑到昭昧鼻子前面:“你说什么?”
昭昧没有重复,道:“你带领陷阵营的战士,并五万上武军,往西侧布防。”
“防守啊……”陆凌空扭了扭脖子,嘬了下牙:“行吧,好歹有仗可打。”
昭昧道:“但不能以陷阵营的名义。”
陆凌空皱眉:“什么意思?”
昭昧道:“陷阵营的兵马全部打散,编入上武军。”
陆凌空要插话,她没给机会:“赵孟清身在幽州,难以远程指挥湖州兵作战,故此战只为练兵,拖住对方保住邢州即可,切勿恋战。”
陆凌空挠了挠头,靠回椅背:“知道了。”
“芳洲,河图,”昭昧道:“你们与我带兵去……救李璋。”
元初二十年九月,刀锋营并上武军十万兵马北上,攻豫州。
李璋三州,汝州与集结在颍州的幽颍二州兵马悉数夹攻赵孟清,而赵孟清以上京兵马据幽州,调豫州兵马夹攻颍州,及闻昭昧攻豫,果然置豫州安危不顾,而合上京、豫州之力,兵锋直指颍州。
初时,遭幽颍二州兵马顽强抵抗,月余,幽颍二州兵马忽而溃散奔逃,让出光明大道,赵孟清一路对抗汝州兵马,又劈开幽颍战局,直至兵临颍州城下。
而南侧,湖州兵马向邢州集结,于两州边境处遇陆凌空,未得寸进,而昭昧已带兵横跨豫州空城,向北踏入颍州,同赴颍州城下。
三方兵力在颍州集结,其中以赵孟清兵马最盛,且一路高歌猛进,士气飞涨的同时,渐成骄兵,本以为取下颍州城亦易如反掌,谁知竟于此地遭迎头痛击,倒像是前期所有退让都为了保存最完整的实力,以铺垫此时的背城借一。
然而肉到嘴边,怎能就此放弃?
赵孟清与李璋双方兵马大战颍州城下,攻者不退,守着不让,双方僵持在此,每一日都以血肉堆砌。
然而,纵使前期避其锋芒而保留了势力,双方兵力差距仍大,李璋兵马的士气在战火消磨中越来越弱,时日稍久,终究无力抵抗。
那一日,颍州城的大门訇然大开。
赵孟清兵马长驱直入,而他更一马当先,冲向中心府衙。
府衙中,江流水正守候在此,崔玄师自然不见,而宋含熹自赵孟清兵临城下,便坚持与李璋同吃同住,如今面上带着尘埃落定的沉静,看不出丝毫慌乱,倒显得李璋跟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怎么办,他们打进来了……赵孟清是不是快过来了?他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的!”他踱来踱去,突然抓住江流水道:“任六,救我!”
江流水慢慢拿开他的手,声音平定地安抚:“殿下,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李璋面目狰狞,一把揪住她的衣领:“都怪你!都怪你!若不是你在耳边教唆,我怎会落到今天这——”
“殿下!”一声高呼,隶臣冲进大殿。
吓得李璋一哆嗦松开江流水,大声道:“赵贼打进来了?”
“不,不是。”隶臣抬头,面露喜色道:“公主,公主来了!”
“公主?”李璋面色由极狰狞而极喜悦,显出几分扭曲:“姊姊来了?”
“是。”隶臣答应。
“姊姊来了。”李璋激动道:“姊姊来救我了!”
隶臣亦喜极而泣,道:“赵贼的兵马正在入城,公主带兵恰恰赶到,杀了赵贼一个措手不及!咱们的兵马一听有公主支援,也士气大振,如今正在城中奋力反击,或能解颍州城之围!”
“那赵孟清是不是不会来了?”李璋激动道。
赵孟清毕竟先昭昧一步,虽不知府中布局,一时找不见李璋下落,可哪里能肯定就不会找来?只是这关头,谁都知道不能把真话说出口,那隶臣半点也不迟疑,道:“是的殿下!”
李璋大松一口气,坐倒在地。冷不防见江流水滚动轮椅到身边,又捡回几分体面,从地上站起来,笑道:“任卿好主意!”
江流水不答,只穿越大门看向火光燎燎的黑暗。
于寂静中,宋含熹清楚一声叹息。
李璋蓦地变了脸色:“宋大家这是何意?”
宋含熹四平八稳道:“闻听公主来救,得以喘息。”
李璋找不出端倪,又为公主来救而兴奋,便将那点不满抛到脑后,又问隶臣:“如今公主打到哪里了?”
隶臣不能作答。
李璋立刻将他赶出去询问。但迟迟不见隶臣来报。
李璋又烦躁地来回踱步。
江流水道:“殿下稍安勿躁。城中混乱,一时难见公主踪迹,实属寻常。”
李璋勉强按捺心情,刚坐下,又站起来,招手叫来另一个隶臣,又遣他去探问城中战况。
隶臣此去依旧未归。
李璋一脚踹翻木凳:“废物!”
忽有人问:“何人废物?”
李璋头也不抬:“全是废物!”
话已出口,他忽然战栗,猛地抬头:“谁!”
只见自那浓重夜色当中,一人漫步走来,每一步都似伴干戈起舞。踏入房间时,煌煌明火将她的面庞照得明亮。
她目光亦如火光,落在李璋身上,微笑着仿佛故友寒暄。
说:“好久不见啊,李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