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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国公主登基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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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传令兵为惊恐所慑, 嘶吼出那一声就虚脱地跪坐在地。
那话没头没尾,曲芳洲揪住衣领拉他起来,沉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传令兵抖抖索索道:“不知道怎么回事, 负责看守城门的人里,突然就,就有人造反, 杀了另外几个,把城门打开了, 然后,然后……”
曲芳洲将他甩到一边,回头道:“我去看看。”
曲芳洲匆忙离去,剩下昭昧和李素节,也将事情听了个齐全。两人相视一眼,心头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词:
声东击西。
火烧粮草只是诱饵, 真正的目的是釜底抽薪。好狠毒的计谋。
昭昧回眸看一眼地面的尸体, 恨不能回去再捅几刀, 可眼下这不重要。她们立刻前往城门,还没有靠近,就已经在火光中见到涌入的乌压压的士兵。
这里已经乱成一团,无法前进。
昭昧和李素节后撤,找到城中最高的建筑物,远望时眺过城墙, 在黑夜中见到城门外蜿蜒曲折的星火密布。那是赵孟清的兵马。
近处, 厮杀声不绝于耳,几乎将她们包围, 分不清何处是战士,何处是敌人。
谁也没有开口。
形势赤、裸地摆在她们面前。
脚下是交州的领土, 是西城的土地,是她们刚刚攻城略地得到的战利品,城中兵马尚有近半来自交州,曾与她们交手,而余下三万人马,更有一万余人就在今夜叛变,尚未能重新划定立场,就再度遭逢巨变。
赵孟清率领五万兵马冲进这座城池,彻底击破了她们避己短处的拖延战术,将胜负系于短兵相接的剧烈冲突。
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个远在邢州的人。
昭昧勉力压下不合时宜的怨愤,问身后战士:“可能重新关闭城门?”
战士低头不答。
昭昧怒扯缰绳:“我去!”
“不行!”李素节拉住她:“现在形势不明,你是主帅,不能轻举妄动。”
昭昧道:“正因如此,我更要冲在前面!”
李素节克制着语气,手上力道不减:“等芳洲回来。”
昭昧一滞。李素节劝道:“只有她回来了,我们了解了情况,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事实上,有些事情,不需要曲芳洲回来,就已经能看得分明。
只是,她不甘心。
她从未输得这样惨,上一刻还胜券在握,甚至为自己接连戳破两桩秘事而感到些许得意,下一刻,惊变就席卷而来,将所有胜利都碾进土里。
可她还是咬牙,放下了缰绳。
明知必败仍冲锋在前,或许会被称作英勇,实则愚蠢过头。她唾弃那样的愚蠢,又希望曲芳洲能带来一点意外。
但是,没有意外发生。
曲芳洲奔马归来时,身后赫然跟着另外几匹马。她下马,向昭昧递出缰绳。
昭眸光昧紧锁:“什么意思?”
曲芳洲道:“已经拦不住了,趁现在还能抵抗,走吧。”
昭昧问:“什么是拦不住了?”
曲芳洲避而不答,将一张图纸塞给李素节:“这是地图,我已经做好标记,你们按着路线走,出北门向东,绕开平路,走山地甩掉他们。”
李素节问:“你呢?”
曲芳洲按住刀柄,平和地说:“我带兵拦截她们。”
李素节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曲芳洲道:“事不宜迟,你们该出发了。”
昭昧沉默着,将缰绳交给李素节和钺星,又牵了自己的马,一步跨上,攥紧了缰绳。马儿不适地摆了摆头,她就坐在马上看着曲芳洲。
曲芳洲仰头,火光照亮她的面庞,她浅笑道:“保重。”
昭昧一言不发。
李素节回她:“保重。”
她话音未落,昭昧已调转马头,旋风般冲出去,一骑绝尘,李素节和钺星忙跟随在后,三人在前,又有曲芳洲带领兵马紧随其后,赴一场她的战斗。
赵孟清的青州兵已经涌进了城中各处,巨大的兵力优势使得曲芳洲等人仿佛螳臂当车,而青州兵则游刃有余地在战场中穿行。
四处城门,已有三处展开厮杀,曲芳洲指出的北门是上武军唯一的胜场,亦是曲芳洲带兵竭力维持的后路,然而,当她们再度赶来时,北门亦战得不可开交,曲芳洲来到,队伍短暂有了主心骨,集中火力将青州兵的围堵撕开一道缺口。
昭昧自那缺口冲出,恍若流星曳尾,却未能挣脱樊笼。
青州兵被上武军死死咬住,但仍有零星兵马脱出,紧追不舍。昭昧身边,随行护送的战士狠狠迎上,越发稀薄,到最终没有。
天上繁星点点,地上田野广袤,黑暗中难辨方向,更看不清地图,只靠李素节见了地图的那几眼,自记忆中调出路线,向那个方向拼命奔逃。
突然,一箭袭来,战马哀鸣着跌倒,马上昭昧向前一抢,又紧急翻身,趔趄在地。眨眼功夫,李素节已经奔出很远,才拉住发疯似前冲的马,转回头来向昭昧伸手。
身后的火光又近了。
又一支箭落在马蹄旁边。
昭昧抓住李素节的手,翻身一跃,与一支箭擦肩而过,将要到李素节身后,却被李素节身体仰后一躲,不得已坐到她身前。
昭昧短促一声:“你——”
李素节一声:“驾!”
形势不容昭昧多言,只能按下,却提起心,看着身后不断射来的弓箭。忽然察觉李素节身体震颤,立刻要扭头去看。
李素节按住她说:“只是擦过!”
说话间,她们已追及钺星,钺星亦重新加速,眼看两匹马将要并辔,更密集的箭雨自身后射来。
同时投来的,还有钺星的一抬手。
黑咕隆咚的辨不出她扔出什么,昭昧下意识接住,闻到肉饼扑鼻的香气,恍然明白,看向钺星:“你干什么?”
又是一个肉饼迎面砸来。昭昧不得不接住。
这工夫,钺星已经开口:“给你们!”
“咴——”奔马长嘶一声,向前抢倒,而钺星一跃落地,站在她们身后,说:“你们走!”
刀鞘离身,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抽。
身下马再度受惊,狂奔而出,李素节拉扯不住,身体后仰就要坠出,幸而昭昧揪住衣领将她拽回,再回头时,钺星的身影已经变得很远很小,唯有横在她身前的刀,反射着迎来的火光,冷得逼到眼前。
她们终于蹿进了山林。
两人骑乘,马已经累得越来越缓,她们索性弃马前行,找到两棵枝繁叶茂的树,将自己藏在树冠。
不知道钺星究竟如何,但终究没能拖住敌人太久,他们踏入这片深林,冬日漫长的深夜将这里笼罩得密不透风,偶尔脚踩落叶,惊起夜行飞鸟,引他们抬头,又撞进密密麻麻的枝叶,什么也看不清楚。
成千上万棵树生长在这片林地,肆无忌惮地舒展身体,将昭昧和李素节遮挡得严严实实。她们小心翼翼,甚至屏住呼吸,看敌人从脚下经过,又消失在夜色里。
经历了足够他们彻底经过而又不足他们原路返回的时间,树叶沙沙作响,昭昧跳下来,接着,李素节跳下来。
昭昧凑近了便问:“你受伤了?”
李素节点头,无意细说,自怀中取出地图,道:“我们得先认路。”
可是,遮蔽了她们的树林亦遮蔽了一切光线,她们怎么看,都只看到黑乎乎的一片,朦胧间能分出几条明显的曲线。
昭昧努力分辨,指了指说:“大概是这个方向。”
李素节眼神不如昭昧,便按她指的方向向前,注意绕开敌兵离去的路线,猫着腰弓着背,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风吹草动,生恐再与敌军狭路相逢。
敌军似乎当真放过这片山林,再没有显露半点踪影,昭昧和李素节动作越发麻利,脚下速度更快,奔向那含糊的方向。
“等等!”昭昧惊呼一声。
几乎同时,“哗啦!”
脚下滚石坠落,她擦着崖边停住步伐,身旁李素节却直接撞了出去!
昭昧反手拉她,刚刚稳定的平衡顷刻间打破,她脚下一松,更多滚石,她亦随着滚石向崖下滑落。
她也要摔下去!
昭昧立刻伏下身体,调整重心,身体卧倒在地面摩擦出去,生生拽住了下坠的速度。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她们挂在悬崖,摇摇欲坠,全部重量都维系在昭昧的手上,而昭昧亦半边身体滑上斜坡,随时可能坠落。
当微妙的平衡终于达成,昭昧调动力量欲将李素节拉起,可脆弱的平衡经不起折腾,她稍一动作,身下便有更多滚石滑落,有的砸在李素节身上,再度激起摇晃。
李素节不敢动。昭昧亦不敢动。好像一阵风来,便能将她们一齐吹落。
她们的手牢牢攥在一起。从未像现在这样要耗尽生命的力量。
又过了一阵,李素节憋住了力气,试图屈肘向上引体,可手臂刚刚屈动,便顿时泄力,下坠的重量又牵动了昭昧的身体。
她想要自救,可两只手臂合力引体尚可支持,而一只手臂实在太难太难,连吊住这身体都变得有心无力,全靠昭昧拿自己悬于一线的安危交换。
李素节松懈了全部力气。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被风吹走:“松手吧。”
昭昧正鼓起全身力量,连呼吸都屏住,根本无力回复。
可李素节知道她的回答,说:“你不能等在这里。”
昭昧摇头。
李素节声音泛着哽咽:“别傻了,你说过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活下去啊。你活下去,比我活下去更重要……”
昭昧挤出字音:“不。”
李素节眨掉泪水,露出苦涩微笑:“况且你也救不了我——”
“你闭嘴!”昭昧大喝一声,突然伸出双手,积攒许久的力量一齐涌上,死死抱住李素节的手,用力!
重心前倾,她直接跨过了那条安全线,沉沉向下滑落!
“想想你要做的事!想想我们要做的事!”李素节声嘶力竭地呐喊:“你不能死!”
呐喊声激起剧烈震荡,她们一同摇晃。
而在那危险到来的瞬间,说不清是谁先松开了手。
链接断裂。
李素节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