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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杀曜灵(下)


第92章 杀曜灵(下)

  ◎沈子枭来救江柍了◎

  黑山左崖, 人影幢幢,火光晃晃,犬吠声如野兽嘶吼。

  大厅之内, 笼罩着一层萧索的杀气。

  独孤曜灵新换了一袭深紫色绣常青藤的衣衫, 敷过粉, 化过妆, 才来到厅上。

  她坐上一张金铸的龙椅,随她一声令下,沈子枭和江柍轻红一起被带了上来。

  沈子枭一进门, 便见两个匪兵像扔物件一般把江柍和轻红一同掷于地上。

  江柍几乎在坠地的同时向轻红爬了过去, 托起轻红的脖子, 把她抱在怀里,喃喃似叫魂:“轻红, 轻红……”

  没有回应。

  虽还有一丝虚弱的脉搏, 身子已是凉得僵硬如枯木。

  这样被折磨, 普通人早就该死了。

  可轻红硬生生被独孤曜灵喂了参汤和丸药,强迫她吊着最后一口气,不知道要忍受多少疼痛。

  沈子枭平静的双眸,暗藏冷寂。

  他不再往那个方向看去, 而是把目光远远落在独孤曜灵身上。

  她还是多年前的打扮,爱穿紫色, 薄薄的齐刘海, 单螺髻,看上去人畜无害,只让人以为她是个机灵甜美的小姑娘, 实际上却是天生坏种, 以□□虐待他人为乐, 杀人不眨眼。

  方才他一路上山,发现她在寨门挂上了“大庆门”的牌匾,而这见客的大厅,门上也被重新挂上“紫檀宫”的宫牌。

  大庆门乃是梁国皇都的正门之称,而紫檀宫则是梁皇上朝的地方。

  看来她的复国之心还没有亡。

  外面已隐隐传来阵阵的炮声,震耳欲聋,沈子枭又透过两边的窗子,看到山腰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应是碦城将军已经按照计划攻山,与梁国残部打起来了。

  这样浓烈的烟气,绝非朔月兵手上那几十支火铳所致,怕是使用了霹雳炮和震天雷。

  沈子枭呼吸微微一滞

  怪不得她会这么轻巧便同意不撤军的请求。

  如此一来,倒是又失了两分胜算。

  他眸底不由闪过一丝沉色。

  “你可知我既盼着你来,又希望你不要来。你来了我就能杀了你,可你若来了便是真的爱她。”独孤曜灵笑着说,梨涡深陷,愈发显得脸上密布的刀痕可怜又可怕。

  沈子枭稳了稳心神,在大厅正中央站定,面上毫无表情,目光一片清然:“脸上的伤还没好啊。”

  语气却是浓浓揶揄。

  独孤曜灵目光大变,顺手抄起桌上的酒壶,狠狠朝沈子枭掷去。

  沈子枭微微侧身,即刻便躲过了,那酒壶碎在地上,闷重一响,每天更新txt文档看漫话加群似而而贰武久义死七激起了门口两只藏獒疯狂地吠叫。

  独孤曜灵手撑着桌子才能站稳,过去六年积攒的怨恨和恼怒都达到了顶点,又偏因沈子枭的一句话而瞬间爆炸,如一座积压在心中许久的山,被火药炸了个粉碎。

  她就不该在见他之前打扮一番。

  她知道沈子枭是在故意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却难以自持,还是失态了。

  沈子枭看了眼独孤曜灵身后的龙椅,纯金打造,与梁国紫檀宫大殿上的那把一模一样。

  可惜赝品就是赝品,再贵重,也变不成真的。

  “看来你这脸永远也无法恢复如初了。”沈子枭语气里有一丝可惜,“就像梁国,永远也不可能复国。”

  独孤曜灵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喀喀”的响声。

  她怒极,反倒笑了起来,摸了摸脸颊,说道:“你既然这么会伤人,不如我们来玩个有意思的游戏吧。”

  她眼眸轻轻流转,望向轻红:“这个游戏还是你的烈婢想出来的呢。”

  沈子枭看了眼不知是否还活着的轻红。

  独孤曜灵挑了下眉,又看向江柍那令人作呕的漂亮脸蛋:“你说,是让我亲手在她脸上划下十三刀好呢,还是你来动手?”

  沈子枭心口一紧,面上却看不出端倪。

  他甚至转身到厅侧的竹椅上坐下,掀开衣袍下摆,跷起二郎腿,又将衣袍轻轻放下:“还是你来吧,你最知道划在哪个地方最疼,不是吗。”

  独孤曜灵一时没有搞懂。

  眼睛眯了眯,心思流转着。

  江柍却在瞬间体察到沈子枭的意思,她把轻红的衣襟整理了一番,把她轻轻放于地上。

  然后站了起来,稳了稳心神,道:“你还不懂吗,梁国亡后,便剩下晏国与昭国一山二虎,二国迟早一战,届时我就不再是所谓的太子妃,而是与你一样的敌国公主,杀来祭旗都不为过,他又怎会真的想救我?”

  沈子枭不动声色看了眼置于大厅右侧的滴漏,粗算了一下时辰。

  “不是真的想救你,他又怎会追我一天一夜!不想救你,又为何独自来见我!”独孤曜灵急急打断江柍的话。

  江柍哧了一笑:“正如你所说,他对你的恨,早已经超过了对我的情,他不是为我而来,是为你而来。”

  孤独曜灵一怔,看向沈子枭。

  沈子枭搭下眼帘,表情淡漠如一尊毫无悲喜的神像。

  江柍掐了把自己的腰肢,痛意逼出她的两行泪来,她哀婉凄楚,幽幽怨怨道:“昨日我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既然嫁他,就理所应当承受你的摆布,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是多么傻。说到底,男人总是无情的,可我们女人就因为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语,最后什么都甘愿奉献,包括自己的命。”

  江柍知道沈子枭曾假意对独孤曜灵动情,直至独孤曜灵爱上他后,他与晏国里应外合,灭了她的国,毁了她的脸。故而,想把自己也说成与她同病相怜之人。

  独孤曜灵再狠厉,却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也有喜怒哀乐。

  听完江柍的话,她果然有刹那间的伤神。

  而这时门外忽然有一小兵疾奔入屋内,单膝跪地禀告道:“公主,碦城的守城将军已被我方威远将军一箭射中,我方形势大好,左崖之巅似有异动,我军已派弓箭手候命!”

  独孤曜灵露出一抹快意的笑来,对沈子枭道:“怎么办,你好像要输了。”

  沈子枭只岿然不动,依旧是搭着眼帘,好似只是来这里做客一般。

  独孤曜灵却远不如他这么好性儿,管他是否在乎这个昭国公主,左右都是要杀的,她现在若是不沾沾血腥,只怕浑身都不舒坦。

  她目光在大厅里扫视几圈,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和小刀,绕过桌子,走到厅前,边削皮边道:“女人既然动了不该动的心,就该为此付出代价,不然便不会长记性。”

  她看了眼江柍,“妹妹,我的代价是十三刀,你容色无双,我就不毁你容颜了,来人,把她和阿威阿武一起关进笼子里。”

  江柍下意识看向那满嘴口涎,龇牙的恶犬,脸色遽然大变:“你们两个人的恩怨为何要扯上旁人!”

  “你不是旁人,你是他的妻子。”独孤曜灵笑笑。

  身旁已有两个匪兵一边一个架住僵硬的胳膊,把她拖入门边的笼中,而那两只藏獒也被牵了过来。

  藏獒许是好久没吃食,早就等不及了,不是人牵着它们,而是它们极力往前奔,牵狗的大汉几乎把控不住,狗绳把它们的脖子勒得凹进去一块,离得越近,藏獒们就越欢腾,嘴里的唾液长长流了一地。

  江柍心如死灰,她没有武器,甚至连发上的簪子都在被掳来的路上掉了。

  左思右想,还是应该继续扮演被沈子枭抛弃的怨妇,于是酝酿了一下又痛哭起来:“我才不愿做他的妻子,你哪里见过夫君这样对待妻子的?我不要死,求求你,我求你了……”

  独孤曜灵嗤之以鼻:“你之前那宁死不屈的样子哪里去了?为了一个男人就这般哭哭啼啼,就凭你还配当公主二字?”

  话说出来,独孤曜灵的眼睫却颤了颤。

  感觉这话却也是在骂她自己。

  她沉默下来,看了沈子枭一眼。

  沈子枭丝毫没有反应,甚至连跷着二郎腿的动作都没变过,抬头看了眼在铁笼里,瑟缩成一团的江柍,满是凉薄的漠然。

  就当藏獒即将被放入笼中时,独孤曜灵说道:“停。”

  匪兵们停了下来。

  独孤曜灵走上前,蹲下来,看向江柍,咬了口苹果。

  江柍不知她又想出了什么变态的主意,只戒备望着她。

  独孤曜灵咽下一口苹果才笑:“我改主意了,若你能杀了他,我便放你一条性命。”

  说罢,把手里削苹果的小刀,朝江柍身上一扔。

  江柍眼里似有一簇簇火焰燃烧着。

  她转脸看了眼沈子枭,目光中又不忍,也有怨恨,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她愣了许久才拿起刀。

  可握刀的指尖却是颤抖的。

  独孤曜灵直摇头,又咬了口苹果,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个又爱又恨的表情,倒是让我更信你几分。”

  话落忽感身后一阵疾风,独孤曜灵把手里的苹果往后一砸,转身后退三步。

  苹果砸到石柱上,“啪”地裂开,沈子枭这一掌自是劈了空,他转身抽出其中一个匪兵的弯刀,又向独孤曜灵砍来,动作行云流水。

  独孤曜灵的武艺是上山为王之后才学的,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好在厅中守卫众多,她身后的匪兵们个个是前朝的羽林郎,“哗”地抽出弯刀,一半人护住独孤曜灵,另一半人朝沈子枭围攻而去。

  沈子枭见这些人出手的速度如此之快,便知道自己胜算不大,也就不再勉强,哐当把刀一丢,立在原地。

  他看向独孤曜灵,说道:“你不是不知道孤的身手如何,她杀不了孤,反倒会被孤所杀。怎么,曜灵公主想以此招试探孤是否真的不在意她的生死?”

  独孤曜灵面容如冰封,冷寂森然。

  然而不过须臾,她又扬起笑来:“你还是那么聪明,不愧是我喜欢的男人。”

  她怎会轻易相信沈子枭不爱这个女人。

  就在刚刚,她骤然想起,他当初不是连坠崖殉情都甘愿吗?

  “少废话,你打什么主意。”沈子枭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滴漏。

  独孤曜灵却发现了他的眼神,一笑:“怎么,你还在算朔月那群废物何时能攻上山是吗?可是太子殿下,来自晏国的霹雳炮和震天雷威力有多猛,你怎能不知?”

  沈子枭目光一紧。

  独孤曜灵走上前,凝望着沈子枭的面容。

  她美目流转,从他的眉眼,到他的喉结,再痴迷地回到他的眼角眉梢上,而后扬唇,言笑晏晏道:“可若你能杀了这个女人,再自愿戴上铁链成为我的奴隶,永久地服侍我,陪在我身边,我或许会考虑,放那几千人马一条性命。”

  沈子枭平静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他的脸上青白交错,压抑着滔天大怒,只因从前,他便是戴着铁链,被她当作奴隶驱使,不仅要在她吃饭睡觉时跪在旁边,甚至连每年一次面见晏国使臣时都无法摘掉这屈辱的束缚。

  独孤曜灵见状捂嘴轻笑了起来,她知道他在生气,可是无数利刃对着他,他却无能为力。

  她心情好极了。

  外头火光冲天,战鼓声,炮声,响彻山谷,听着心中更加快意。

  她甚至伸出手,挑起了沈子枭的下巴,轻声柔语道:“你比从前更俊朗了,看你第一眼,我便有些心动,说到底,我还未曾与你有过肌肤之亲,倒是让这个女人占了先机。”

  她的笑犹如鬼魅,脸上的道道伤痕凄厉恐怖。

  说到此处,她目光陡然一冷:“我只数到三,你若不杀她,我便放狗咬死她。”

  沈子枭的眼神深了几分。

  江柍心中死寂一片,面上仍是柔弱无助的样子,噙着泪摇头:“我堂堂一国公主,怎可为这样的人送命!”

  独孤曜灵满不在意:“你染指了我的男人,又蠢笨如猪,爱上了他,自然该死!”说着已是数道,“三。”

  沈子枭转头看了眼江柍。

  独孤曜灵勾起一抹笑:“二。”

  沈子枭从匪兵手里抽出大刀,朝江柍走来。

  江柍连连摇头,泪水已经断了线地落下。

  当沈子枭来到江柍面前时,独孤曜灵喊道:“一,杀了她!”

  与此同时,“嗖嗖嗖”万箭齐发的声音划破夜空,又“笃笃笃”嵌入门板之上,甚至有几支箭射进了屋里的地毯上。

  一道寒光闪过,原本应该劈向江柍的刀竟朝独孤曜灵袭来。

  独孤曜灵暗道不好,随手拉了个守卫挡在面前,刀光如闪电顿时砍断了守卫的臂膀,鲜血如细雾般喷洒出来。

  再看屋外,已是箭如飞蝗。

  “你暗算我?!”独孤曜灵恍然意识到,沈子枭注意滴漏并非在等朔月人攻破乌冈,而是在算其他计划成功的时辰。

  沈子枭目光里浓浓都是讽刺:“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长进。”

  他目光一沉,又举刀向她刺来,剑光如匹练,飘逸绝伦。

  独孤曜灵边躲边吼道:“放狗咬死那个女人!”

  “汪汪……”藏獒狂吠着朝江柍扑去。

  地上的轻红动了动。

  她其实一直听得到周围的动静,包括远处的炮火声以及屋里人讲话的声音,但她睁不开眼,也动弹不得,严重的伤势带来极致的虚弱,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可是这声犬吠,让她陡然一惊。

  她拼尽全力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朝江柍爬去:“娘娘……”

  沈子枭也因这声狗吠而分了神,他心中大骇,扭头看向江柍,猝不及防被独孤曜灵的守卫砍伤了手臂。

  江柍哪会任人宰割?

  她举起了手里的水果小刀,生死存亡之间根本来不及害怕,在藏獒扑过来的瞬间,找准方向朝它的眼睛狠狠一刺。

  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眸中哪里还有半分怯弱幽怨。

  第一只藏獒受伤轰然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让后面那只藏獒反而不敢动了,江柍丝毫没有犹豫,踉跄站了起来,持刀与之对视。

  独孤曜灵一看,便知道方才那一出痴情女子绝情汉的戏码分明是二人伪装的!

  这女人故意利用她的痛处,乱她计划,显然并非想让她彻底相信这套说辞,而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援兵抵达!

  她恍然大悟,可已经迟了。

  门外忽然奔来一个红袍小将,边跑来边激动喊道:“姐,我来救你了!”

  独孤曜灵恨极了,她瞥见地上的轻红,目光一利,对旁边的守卫喝道:“你去杀了那个贱婢!”

  江柍猛然转头。

  在守卫举刀挥向轻红的瞬间,她狂奔过去,张开手臂挡在了轻红面前。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单更,明天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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