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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沈七娘


第83章 沈七娘

  ◎沈七娘,因为沈子枭行七。◎

  江柍猛然拉过阿依慕的手:“快跑!”

  阿依慕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人抓着冲了出去,可又迅速被一堆小乞丐拦了下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瞧这情形,都明白自个儿被骗了, 顿时对江柍和阿依慕指手画脚痛批起来。

  黄衣男子用正义凛然的语气说道:“你们撞了这个孩子还倒打一耙, 真是丧尽天良, 还不快些赔钱, 也好让这孩子吃上几顿饱饭!”

  “且慢。”一道清澈如泉水淙淙的声音,从侧方传出。

  江柍抬头,只见沈子枭与叶思渊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沈子枭来到江柍身边, 扫了眼她裂开一道口子的衣裳, 眼眸黯了黯, 问道:“有没有伤着。”

  江柍刚想说没有,注意到沈子枭紧握的手, 顿时又挤出两滴泪来, 嘤嘤说道:“他吓着我了。”

  沈子枭哪里看不出江柍在装。

  可他偏偏受用, 一颗心都被她捏在手里任意揉搓,看她落泪,他恨不得把这几个人都杀了。

  沈子枭走到那脏兮兮的小乞丐身边,二话不说, 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块东西。

  那小乞丐本是要吐出来,下个瞬间却尝到了甜意。

  耳朵一动, 眼睛一瞪, 竟呆住了。

  沈子枭用熟练的朔月话说道:“甜吗?”

  小乞丐不知道沈子枭为什么要给他糖,可是对一个时常挨饿,甚至几年都吃不上一块糖的孩子来说, 根本拒绝不了这甜甜的滋味, 他一边戒备地看着沈子枭, 一边把糖赶紧吞进肚子里,生怕别人来抢。

  旁边的几个小乞丐都在吞口水。

  沈子枭似是随意扫过他们的脸,说道:“不必羡慕,这是毒药。”

  几个小乞丐都是一怔,却也仅仅是怔了怔,似乎并不害怕,好像压根不信这话。

  那黄衣男子又出来管闲事了,用手指着沈子枭:“喂,有你这么吓唬孩子的吗……诶,啊别,疼疼疼……”

  他指着沈子枭的那一根手指,已被叶思渊狠狠往后一掰。

  “咔嚓”。

  手指已然断了。

  沈子枭懒得给他眼神,只扫了眼路边羊肉摊上几头待宰的羔羊。

  走过去,把方才给小乞丐吃的糖果喂给其中一头羊,又往羊肉摊上丢了一枚银馃子。

  “啪嗒”一声,随着银馃子落下的声音,那头羊也晕乎乎地倒在了地上。

  沈子枭又扭头看向小乞丐:“想活吗?”

  那孩子的额头上已经涌出大片的汗珠,两条腿哆哆嗦嗦个没完,有淡黄的水渍顺着破烂的裤脚淌了下来。

  竟是吓尿了。

  沈子枭气定神闲:“说实话,就给你解药。”

  小乞丐连连点头,张着嘴“啊”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我假装跌倒,先讹这个男人的,我错了,你快点给我解药,你快点给我!”

  说着说着已是号啕大哭。

  沈子枭定定地看了这孩子一眼,又瞥向围观的众人,道:“现在诸位可以散了吧,分明是这孩子敲诈在先,我妻子不过是看不过去,才想助这位兄弟脱困。”

  叶思渊顺着这话,继续道:“对啊,大冷天的,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散了。

  沈子枭又掏出一块糖,给了那孩子,说道:“吃下去就能活。”

  小乞丐把糖果夺过来囫囵吞下。

  吃完,接着用他那乌黑的大眼睛戒备地看着沈子枭。

  沈子枭以为他是不相信这毒已解,便道:“你现在不相信也得信。”

  小乞丐却摇了摇头,看向那个被叶思渊控制住的黄衣男子,明显是想求他放人。

  沈子枭嗤笑:“你倒是知道报恩,可惜,这个人你救不了。”

  叶思渊朝这几个叫花子做了个凶神恶煞的大鬼脸,瞪着他们道:“还不快走,小心我把你们的手指头也给撅折了!”

  “啊!”几个小乞丐虽听不懂,却下意识转头就跑,好似一群偷吃的老鼠,乌泱泱四散开来。

  江柍出了口恶气,不免得意,朝他们的背影喊道:“一群小骗子,以后可不要再招摇撞骗了!”

  说完,含笑转头。

  猝不及防一晃神。

  阿依慕这眼神……

  满是对沈子枭明晃晃的欣赏和喜爱,还有一点都不掩饰的…欲望。

  江柍禁不住脑子里“嗡”的一响。

  顿时傻眼了。

  那边黄衣男子一看沈子枭不肯放过自己。

  便知道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态度一变,即刻就开始求饶,连连道:“好汉饶命,我也只是好心,想帮帮那些可怜的孩子。”

  沈子枭仿佛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只对叶思渊说:“拖远些杀。”

  “什么!!!”黄衣男子惊诧不已。

  “慢着。”竟是两道女声。

  江柍和阿依慕对视一眼,没想到她们会同时出声制止。

  沈子枭这才转头看了眼阿依慕,却很快又把视线落在江柍身上,说道:“你快回客栈换衣服。”

  江柍却正色道:“我们出来行商,不应多生事端,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此刻不是争一时之气的时候。”

  阿依慕也道:“在下知道兄台疼爱妻子,只是国有国法,此人有罪,可以送官,但不能动用私刑。且他说得没错,他只是想帮帮那些孩子,按理说也是受骗之人,更加罪不当死。”

  沈子枭自然也知道杀一个人会招来多大的麻烦。

  只是,虽然麻烦,却并非难以处理。

  他犹自思忖了片刻。

  才对叶思渊说:“放了他吧。”

  叶思渊一撒手,那人便脚底抹油地落荒而逃了。

  沈子枭看着他的背影,只暗暗想,先留他多活几日,届时定要让他比今日更惨烈百倍地死去。

  ……

  这桩闹剧就这样尘埃落定。

  阿依慕理了理衣裳,用中原人的法子,向沈子枭和江柍作了一揖:“二位今日助我脱险,不知是否肯赏脸,让我请你们喝杯茶水。”

  沈子枭微微颔首,回了一礼,只道:“我等做的是茶叶生意,若说请吃茶,也该我们请你。”

  说罢,他朝楼上看了一眼,又道:“恰好我等在此歇脚,兄台如不嫌弃,不如到雅间小坐片刻。”

  阿依慕顺着沈子枭的视线,往上看了一眼。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又像被洪水淹没了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那道身影,白衣胜雪,清冷高瘦。

  看上一眼,便觉得有雪浸的白梅在眼前绽开。

  梅香清冽,就像他给人的感觉。

  再看他的神情,目下无尘,淡然温柔,好像不属于这个人间,而是来自世外,来自仙境。

  阿依慕就这样望着他,毫不掩饰,眼底如落了星子般璀璨。

  他很快察觉到了,微愣了愣,向她一颔首,便转身进了屋内。

  江柍在旁边半天没看明白。

  这眼神?

  怎么跟看沈子枭的一模一样!

  她头皮一阵阵发麻,有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

  她还真是会挑啊。

  江柍的内心就像水壶开了似的,仿佛有个无形的壶盖一下一下往上顶。

  内心翻滚沸腾,表面却看不出来。

  只是如常进了客栈,重新换衣洗漱。

  待她再回到雅间时,还未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了一阵阵欢笑声。

  她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只恨自己刚才竟然没交代浅碧留意一下,不能让这女人靠近沈子枭!

  想着她便“嘭”一声推开了门。

  众人闻声都朝她看了一眼。

  江柍身着宽袖浅粉斜纹衣,外又穿一件绫罗白袄,下着窣破罗裙红似火的石榴裙,利落又俏丽的打扮。

  发上也无赘饰,只在脑后绾了一个松松的宝髻,什么首饰都没有,耳铛都未戴。

  却更显她风情慵懒。

  众人眼里自是闪过不同程度的惊艳。

  唯独阿依慕。

  好似无波无澜,压根不觉得江柍有多美一样。

  江柍自负美貌,何曾被人无视过?

  难不成是审美差异?这人居然一丁点都不觉得她好看?

  她简直要咆哮出声!

  感觉自己面上快要挂不住了,她握紧了手炉,一笑:“你们在说什么,笑成这样?”

  江柍走了过去,她的位子恰好在沈子枭和谢绪风中间。

  阿依慕的目光本就在这一处打转,视线稍微一偏,就朝她看过来。

  笑问:“你看看我有什么变化没有?”

  江柍兀自摩挲着手炉外的兔毛套子,慢慢观察了她片刻。

  这人好像比刚才俊美许多?

  眼皮忽地一跳:“你声音变细了,胡子也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叶思渊猛然拍桌子猛笑起来。

  谢绪风干咳了一声,提醒道:“思渊,哪有你这样对待女子的。”

  江柍眼皮顿时突突跳个不停。

  只见阿依慕爽朗笑了笑,说道:“不瞒娘子,我乃是女儿身,方才在楼下流了许多汗,胡子也不黏了,竟掉了一半,幸而被这位孙小哥发现,否则就这样出了门,岂非更丢脸。”

  她这样说,江柍又看了眼沈子枭,瞬间就全明白了。

  阿依慕胡子都掉了一半,就没必要再继续装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干脆由叶思渊揭穿,反正叶思渊年少,说错话也不会使人尴尬。

  江柍对阿依慕一颔首,问道:“还不知姑娘叫什么,年芳几何?”

  阿依慕笑道:“我叫阿慕,今年二十岁,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江柍随口道:“你叫我赵夫人就好。”

  阿依慕却是一摆手,脱口而出:“世间人人都有姓名,怎么到了你们中原已婚的女子这里,都成了什么什么夫人,实在无趣,我还是更想知道娘子的真名。”

  “……”江柍眼睫微动。

  她原本只是不想费心编造一个假名字,才这样回答而已,谁知阿依慕的一番话,倒是让她哑口无言,甚至有点羞愧了。

  她停下扇扇子的动作,直视着阿依慕,道:“我叫沈七娘。”

  沈子枭呼吸一滞,谢绪风修长的手指有一霎紧绷,其他几人也未免都敛下眼帘,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表情——

  沈子枭行七。

  阿依慕嘴角一扬,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七娘了。”

  江柍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极为好看,虽然是男子装扮,且眉毛被画粗不少,但一颦一笑莫不如霞光乍泄,光艳动人。

  江柍淡淡地想,不知她扮回女装会是多么惊艳。

  “听闻朔月崇尚男女平等,无论男女皆可抛头露面,不知阿慕姑娘为何还要乔装打扮呢?”江柍掩去心中所思,轻轻回之一笑。

  “哦,这倒是说来话长了。”阿依慕敛了敛眸,笑说,“等日后有缘再见,我再告诉娘子。”

  江柍见状,便猜想她不好编谎,也就没有再逼问。

  阿依慕站了起来,说道:“我已经出来许久,现在该回去了。”

  众人都起身送她。

  她忙说:“诸位不必客气,后会有期。”

  说罢她深深看了眼谢绪风,又目光灼灼望了眼沈子枭,这才含笑大步离开。

  出了客栈,阿依慕走到一处僻静小巷,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有一瘦高男子从屋檐上出现,极轻地落了地,两手高举交叠在额前,单膝跪下行了个礼。

  阿依慕只道:“那间客栈的中原人,盯住了。”

  “是!”男子说道。

  “……”

  阿依慕走得潇洒,江柍却快被她的眼神气炸了。

  等阿依慕彻底走远,江柍才忍无可忍地发泄出来,跺脚道:“沈子枭,下次再有女子这样直勾勾看着你,我便掐死你!”

  众人:“???”

  江柍又瞪了谢绪风一眼:“还有你!”

  沈子枭原本漾着笑的眼眸,顿时一片冻寒。

  江柍其实只是因为讨厌阿依慕这样觊觎沈子枭,又讨厌她连对沈子枭这么好的人都三心二意,怒到极点,顺带着连谢绪风也不想被阿依慕染指而已。

  就像同别人吵架,那不仅仅是夫君要站在自己这一边,连友人,甚至邻居都得站在自己这一边才行呢!

  何况谢绪风目前可是大晏最优秀的未婚儿郎,又被沈妙仪早早看上了,怎能被别国女子拐跑?

  可她一对上沈子枭那要杀人的目光,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不过弹指间,就从那发火的母老虎,变成了怂包小猫,悻悻地收回了爪子,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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