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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学鸡斗嘴


第49章 小学鸡斗嘴

  ◎你自称为孤,我就自称为本宫◎

  “太阳要落山了。”

  江柍以手支颐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落下三回了, 你说,你的殿下事成没有?”

  沈子枭已走三日,她每天都被困在这客栈之中, 除了每日医馆来人为她请脉之外, 再未见过生人。

  也不知外头现在是何情形。

  白龙飞在桌前站着, 垂首不敢看江柍:“属下不知。”

  江柍又问:“沈子枭走后我便在想, 他设计诱敌,绝非一日之功,我只问你, 你可知他是何时计划要去烧粮草的?”

  白龙飞说道:“属下不知。”

  江柍被窗外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寒噤, 又问道:“那你的殿下有没有告诉你, 他最迟何时会归?”

  白龙飞把身子伏得更低,说道:“属下不知。”

  “不知不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江柍忽而拍桌大怒。

  白龙飞看她一眼, 忙又跪下, 满脸正气说道:“请娘娘饶过属下。”

  江柍拧了拧秀眉, 心里暗想,若是沈子枭成功焚毁峦骨军辎重,哪怕不再大张旗鼓攻打,峦骨军也是不攻自破, 日后晏军便能以逸待劳了。

  可三日已过他还不回来,难道事败?

  不。

  江柍不信以沈子枭的能力会连个粮草都烧不了。

  可若他未败, 又迟迟不归, 岂非还留有后招?

  想到此处,江柍瞥了眼白龙飞,暗叹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可就这样放过他实在不解气, 便悠悠望着他说:“这三个问题, 你总要告诉我一个吧,不然,等沈子枭回来,我就说你轻薄于我,到时候看你该怎么办。”

  “不必了。”

  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到墙上,震得一声巨响,屋里人纷纷吓得回头看去。

  沈子枭推门而入,看了江柍一眼:“孤已经回来了。”

  沈子枭红袍金甲,束发金冠,出现在江柍眼前。

  他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合眼,眼底一片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一片短硬的胡茬,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显得憔悴,依旧神威逼人。

  他的出现解救了白龙飞。

  白龙飞跪着转了身,向沈子枭磕了个头,掩不住笑意说道:“殿下!”

  有这么高兴吗?

  江柍白了白龙飞一眼,而后慢条斯理地把搁在罗汉床上的双腿放下,坐直了。

  懒散说道:“回来就回来,本宫又不是没见过你。”

  他自称“孤”,她便自称“本宫”,总归谁还没有个身份是不是?

  沈子枭忽略她口中的讥诮,说道:“你方才对白龙飞说了什么。”

  江柍直视他道:“忘记了。”

  沈子枭走到她身边:“是吗,用不用孤帮你回忆回忆。”

  江柍见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便生气,倏地站了起来,推他一把,说道:“你不用威胁本宫,本宫不是被吓大的。”

  这一下却扯痛了伤口,她拼命忍住。

  他淡淡一扫,轻嗤道:“还有力气动手,看来伤势已好。”

  江柍转过头不看他。

  跟在沈子枭身后进来的轻红见状便走上前,扶着江柍坐下,说道:“娘娘身子还未痊愈,不可动怒。”

  江柍把脸一扬:“他不就是想来气死我么,让我死好了!”

  沈子枭:“你……”

  轻红忙挡在他们二人面前,对江柍说道:“娘娘又说气话了,您是如此聪慧之人,怎会不懂,殿下是怕您有危险才把您带出来的。”

  沈子枭尚在气头上,只说:“你不用替孤说好话,孤不需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江柍原本被轻红劝住了三分,闻言怒火又起,只说:“轻红你无须拿话哄本宫,无论如何本宫都和这人恩断义绝了,绝无转圜余地。”

  沈子枭闻言脸色骤冷,顿了顿,连连点头,拂袖而去。

  白龙飞看了一眼江柍,也起身追随而去。

  江柍冲着沈子枭的背影喊道:“你甩脸子给谁瞧,走了正好,本宫才不愿看你这张臭脸呢。”

  轻红见状不由叹了口气,说道:“奴婢虽在客栈之中,却日日与殿下身边的人通信,娘娘如果还愿听奴婢一言,那奴婢就多说一句,把殿下这几日离开之后军中发生的事,给您讲一讲。”

  江柍只闷闷生气,却并未阻止轻红接下来要说的话。

  于是轻红把沈子枭使用连环计之事全数告知江柍。

  原来此时峦骨部落已溃不成军,阿难答身死,剌弥和琥珠都被活捉,唯有厄弥正在自奄城中拼死抗争,两军僵持已有三日。

  轻红说道:“您想一想,殿下诱阿难答进攻我军营寨,是何等的险招,殿下假借为您行医之名把您带出来,奴婢不敢说殿下没有拿您当幌子的意思,可就算娘娘不来,烧粮草之计也早已设下,殿下还是会借口离营,因此无论如何殿下都是挂念娘娘安危的,他不愿您深涉险境。”

  她这话大有替二人劝和之意。

  可惜江柍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小情小爱上,她细细捋了捋轻红的话,问道:“你说纵使我不来,此计也已设下?”

  轻红以为江柍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一笑:“殿下以连环计攻破敌军之事早晚会美名远扬,怕是都会记入史书,奴婢岂敢造假?您想一想,殿下既让人在欢城外接应,便是早就得知峦骨运输辎重的线路了,此计也早已定下了。”

  江柍默默良久,人若是舍掉感情,理智便都回来了。

  她静下心来,把事情浅显梳理一遍,就知轻红所说非假。

  却不知,沈子枭是拿她当幌子的念头更多,还是担心她安危的念头更多。

  却不太重要。

  她不愿想了,索性彻底沉默下来。

  轻红见江柍已然平静,便让浅碧替她收拾行装。

  安抚好江柍,她又来到沈子枭身边,劝道:“殿下何苦同娘娘置气,您这样不止伤了娘娘,更是伤您自己。”

  沈子枭警告道:“轻红,此事不该你管。”

  轻红闻言便屈膝行了一礼,语重心长说道:“奴才自知僭越,却不吐不快。方才见您风尘仆仆纵马而来,一脸的归心似箭,奴才便知您对娘娘是上了心的,不然自奄还未攻破,就算要接娘娘回去,也不该由您亲自来接。”

  沈子枭打断她:“孤并未归心似箭。”

  轻红只一笑,像秋日的水波般,温柔又宽容:“有些事,自己是不知道的。”

  她分明看透了一切,姿态却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十分循循善诱:“奴才知道殿下是气娘娘对您说出恩断义绝之语,可是您想一想,若非娘娘心里有殿下,又怎会在意殿下当日在厄弥王子面前说的话?”轻红轻轻点透他,“娘娘就是因为心里有您,才会希望无论何种情形,您都不要放弃她呀。”

  轻红的话在沈子枭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洞悉人心,一根筋的时候想不透,被人点拨之后,又如何想不明白呢?

  她是昭国细作,本不该因他的三言两语便置气,舍大计于不顾,若她和寻常女子一样闹了脾气,只能说明她在乎。

  冬末傍晚,天空一半已变浓黑,一半夜色尚浅,西天的云翳是浅淡的红与橙,枯瘦的树枝在冷风里轻颤。

  有一片叶子飘了下来。

  沈子枭伸出手,它便乖巧地落于掌心。

  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自手心里密密麻麻蔓延到心脏。

  轻红凝视着他。

  在他背对自己的时候,她已习惯这样久久盯着他。

  身后有脚步轻响。

  轻红快速垂下了头。

  沈子枭也收回掌心。

  落叶归地,他转身,看江柍被浅碧扶了出来。

  江柍的目光只盯在地上,好似没有他这个人似的,一路无言上了马车。

  浅碧跟在江柍后头想上车,轻红赶忙上前将浅碧拽了下来。

  浅碧一只脚还踩在矮杌上,扭头不解问道:“轻红你拉我干吗。”

  轻红往车厢里看了看,又把浅碧拉到一旁,附耳说了些什么。

  浅碧脸色眨眼之间就变了七八次。

  最后忍着笑意看了眼沈子枭,别有深意说道:“殿下迎着寒风,一路策马而来,实在辛苦,不如坐马车回去吧。”

  沈子枭瞥了眼轻红,轻声道:“多谢。”

  轻红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对沈子枭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子枭却在原地踌躇片刻,方才踏上马车。

  轻红看着他的背影叹道:“但愿他们能和好。”

  浅碧狡黠一笑:“这有何难?”

  轻红摇头失笑道:“你懂什么。”

  浅碧撇撇嘴:“你可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二人说着话也已坐上马车准备赶马。

  浅碧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葫芦瓶,轻红认得,这里面装有江柍平日吃的丸药。

  随后又掏出一个金丝七宝瓶,从中倒出一粒丸药来。

  轻红一愣。

  浅碧却已把那七宝瓶收起来,敲了敲马车的门,说道:“娘娘,今日还未吃药,路途颠簸,怕对伤势不好,还是先吃了药再赶路罢。”

  浅碧边说话边向轻红挤眉弄眼。

  轻红是怎样一个聪慧的人,顿时便知晓浅碧在做什么。

  本想劝她住手,又想浅碧虽然顽皮,却从不会在医药上开玩笑,干脆没有阻止。

  沈子枭与江柍相对而坐,就如来时一样。

  他盯着她看。

  她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便偏脸去看窗外。

  二人久久未语。

  直至浅碧打破宁静。

  沈子枭打开车厢门。

  江柍转过头来,只见浅碧一手拿着白瓷葫芦瓶,一手摊开,掌心里静静躺着一粒丸药。

  沈子枭接过那颗药丸。

  浅碧冲他弯眼一笑,他见惯了浅碧这种笑,没多想,又关上了门。

  浅碧长舒一口气。

  轻红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可心里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刺激,而后欣慰之情冲散了心底最深处那淡淡的苦涩,她闭上眼,双手合十,祈祷车厢里的那两人能重归于好。

  作者有话说:

  小学鸡斗嘴。

  轻红:谁来管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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