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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表哥醉酒
虞姝挽以为又要等到夜里, 没想到林卿柏在晚膳前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封书信。
林卿柏直接来了栖园,还没说话, 虞姝挽就打断他。
“表哥,我们去你那里说吧。”
虽然柳昙不在这儿,但随时都可能回来, 今日这么好的心情,还是不要扰乱了,往后再找个合适的日子说也一样。
林卿柏颔首, 沉默着带她去竹园。
二人进书房,小厮送了壶茶进来,离开时带上了门。
虞姝挽见他一句话不说, 心里忐忑不安。
林卿柏把手里的信放桌上, 推到她眼前,声音有些沉:“拆开看看吧。”
虞姝挽垂着眼, 长睫颤了颤,伸出的手指隐隐颤栗, 直到握住那封信,手指蓦然攥紧,轻轻拆开了信。
手里的信是被拆过的,林卿柏显然是看过了。
虞姝挽抽出那张纸,慢慢展开, 整整两页的纸, 写满了章县令的罪证。
章县令便是芸城的县令, 亦是虞家遇难时所求之人。
虞姝挽抿着唇, 认真看着纸上的字。
第一页纸写满了章县令这些年贪污的银两和各种冤屈案,还有些是被章县令搞得家破人亡的人家, 其中便有虞家虞喆。
第二页纸写着章县令对虞喆的单方面诬陷,其中包括虞家所剩下的银两和各种铺子,这些全被章县令个人贪去了。
纸上写得很清楚,虞家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不可能因为作坊毁了就赔的家底不剩,虞家剩余的家底全到了章县令的口袋,这一点无人知晓。
虞喆知道剩余的田产铺子进了章县令的口袋,但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看清了章县令的真面目,他想去拆穿,但最后却上吊自尽。
调查的人在信里猜测,应当是章县令说了威胁的话,虞喆怕连累妻女,这才选择了自尽。
并不是外人说的那样,听到了某些人说,只要你死了我们的债就一笔勾销。
虞喆没那么傻,真正令他自尽的原因或许是章县令用虞喆妻女的性命来威胁。
章县令看不惯虞喆,他不仅要虞喆落魄,还要虞喆死,他要虞喆再也不能出现在他眼前。
至于信中提到的诬陷,那是因为虞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这一切都是章县令想要除掉虞喆的借口罢了,他假借贵人之名除去了最令他嫉妒讨厌的虞喆,而后又装作好心的想要帮忙却无可奈何。
全程做了个假好人。
至于为何那么恨虞喆,那就更简单了。
虞喆身为芸城有名的大善人,每年都会在芸城行善,每次都花费大量的银子,给百姓准备干净的衣裳丝绸,为百姓发行碎银子,让吃不上饭的百姓都能吃上饭。
虞喆的名声太好了,好到压过了章县令这个官老爷,倘若章县令是个好官还好,可他不是好官,反而是个贪污多年的贪官。
他贪财好色,嫉妒所有比他名声好的人,觉得虞喆是故意来跟他作对的。
虞喆每一次行善,都有人无意提起章县令,章县令不仅吝啬,还喜欢阴奉阳违,百姓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喆做的越好,就有越多人背地里提起章县令。
章县令听到过那些声音,把一切责任都归在虞喆身上,觉得这是虞喆对他的挑衅。
章县令这两年一直在找机会打压虞家,直到几个月前,一个自上京到来的贵人经过芸城,虞喆跟那位贵人碰见了。
说是碰面,其实就是看了一眼。
信中说得很清楚,虞喆是因为看了眼那位贵人怀里的美人,章县令就觉得是虞喆玷污贵人的人,其实只有章县令这么觉得,其他人压根没有注意到虞喆往贵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样,章县令有了借口,堂而皇之的把虞喆搞垮,再将剩下的财富占为己有。
从始至终,这位贵人都不知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章县令的自作主张。
虞姝挽看完信上的内容,手抖的厉害,死死咬着下唇,一滴泪落在了纸上,泪珠子很快就在纸上晕开。
虞家的没落,虞喆的死,好像一个笑话。
虞姝挽很难受,心脏一抽一抽的痛,还有许多细小的针在心上戳来戳去,痛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放下手里的两张纸,蜷着手臂趴在桌上,整张脸埋在臂弯中,肩膀颤抖个不停,就这么无声哭泣。
不是没有想过有这种可能,但是当她看到真相,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了,就因为一个好名声被人搞成这样,就因为做了好人被搞得家破人亡。
林卿柏也是今日在酒楼才看到的这封信,他沉默了很久,站在窗前想了很多事,明明想快点把这封信交给虞姝挽,可双脚就像是灌入了铅一样沉重。
林卿柏知道不是所有的官都是好官,也知道世上还有很多个章县令和虞喆,同样也有好官,有不顾一切只为查清真相的这些人。
当这种事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才更能体会到那种无力的愤怒,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想把受过的委屈都让那些人尝过一遍。
可就如虞姝挽说的那样,再怎么查清真相都晚了,已逝的人回不来,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
每次遇到,林卿柏都觉得惋惜,无数次问自己,为何好人没有好报,坏人却衣食无忧潇洒自在?
林卿柏看着虞姝挽颤抖的肩膀,看她紧紧抠着桌子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没有丝毫血色。
林卿柏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安慰她,走到她身旁,揉了揉她的头发,将手覆盖在她正在用力抠着桌面的手上,轻轻掰着她的手指握在手里,让她不再那么用力。
似乎说什么都没用,说多了反而会更难受。
虞姝挽的哭声没有溢出一点,全被她吞咽下去,她忍着不出声,指甲抵在林卿柏的手心,手上不断的发力。
林卿柏没有吭声,默默感受着她的委屈和愤恨。
不知哭了多久,虞姝挽抬起头,红着眼,发丝贴在满是红痕的脸上,“表哥今日所见的那位三公子,就是几个月前去芸城的贵人吧。”
她声音有些哑,带着不容忽视的哭腔。
林卿柏轻嗯了一声:“你认出来了。”
“我看他眼熟,回来后想了好久才想到。”虞姝挽的声音有些颤,手指忽然使不上力,软软放在了林卿柏的手心。
林卿柏探出另一只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温声道:“他是三皇子,那时奉命去江南差一件事,三皇子的外祖母葬在芸城,他路过芸城去看了一眼。”
芸城是三皇子外祖母的老家,老人家想落叶归根,就葬在了老家,因为离得太远,轻易不过去,三皇子想念已逝的外祖母,就过去看看。
章县令一年前来过上京面圣,那时见到过三皇子,几个月前在芸城碰见三皇子,特邀三皇子去芸城的船上吃酒。
那船飘在芸城里的一条溪流上,路过的百姓都能看见,唯有虞喆认出三皇子身上的布料不同,就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却不想,让章县令逮到了机会,还发生了这种误会。
虞姝挽抬眼看他,哭太久了眼前很迷糊,罩了一层雾,哑声问:“三殿下知晓此事吗?”
林卿柏多想亲一亲她的眼睛,黑沉地眸子移开,道:“知道,他回宫后就会向皇上禀明此事,很快便会还你爹一个公道。”
虞姝挽仰头望着他,不再出声,眼里的泪却越积越多,湿漉漉地眸子直戳人心。
林卿柏默了默,摸着她的头发,“章县令私吞的银两和田产铺子都会还回来,到时候你和姨母还要去芸城一趟。”
虞姝挽抓着他的衣袖,手指一点点收紧。
林卿柏:“别怕,我会陪你们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娘。”虞姝挽现在除伤心以外,最迷茫的就是这件事。
该怎么跟说呢。
虞姝挽更怕说了之后,柳昙会承受不住,再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林卿柏知道她在想什么,凝着她的眼眸,道:“挽挽,或许姨母比你想象中的更坚强,她和你一样想要知道真相,更想为你爹讨回公道。”
虞姝挽点点头:“我、我都知道,我只是开不了口。”
林卿柏还摸着她的头,大拇指抚着她柔顺的头发,低声道:“你若实在说不出口,我替你去说。”.
虞姝挽眨了下蓄满泪的眼睛,眼前清晰了许多,泪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林卿柏弯唇笑了笑:“就是我与三殿下的事会瞒不过我爹娘,到时希望挽挽能够多帮我说几句好话,别让我娘那么生气。”
与三皇子那样的贵人交好,对林老爷而言无疑是危险的,稍不留意就丢了性命。
虞姝挽抹着泪:“表哥帮了我那么多,我当然会为表哥说话。”
林卿柏:“快别哭了,等你眼睛不那么红了,我们再去说。”
虞姝挽连忙点头,低下头抹眼泪。
哭了这么会儿,她的脸蛋、鼻子、眼睛全红了,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虞姝挽正低头缓着,眼前多了个帕子,抬起头,撞进林卿柏那双温柔地眼眸中。
林卿柏的声音很轻:“擦擦脸。”
虞姝挽接过,才发觉是拧干水的湿帕子,帕子柔软又冰凉,擦在脸上很舒服,先前干在脸上的哭痕被擦净,面部放松了不少。
林卿柏见她的眼睛不那么红了,问:“现在去说吗?”
他做什么都先问一问虞姝挽,唯恐她不愿意了。
虞姝挽知晓他的细心,点头应了一声。
林卿柏拿起桌上的纸信叠好,“走吧,她们应该在前院刚用过膳。”
他回来的时候去了趟前院,看到婢女端着膳食进屋,过了那么久,应该已经吃好了。
在林卿柏看来,这种事情拖不得,越早说越好,若一直往后拖,会发现永远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虞姝挽先前犹豫,就是因为见到柳昙今日的心情不错,不想扰乱了这样的好心情。
现在想想,柳昙大多数时候都心情不错,哪日都不适合说了。
若真挑在心情不好时说出来,本就难受又面临重击,那样更容易出事。
虞姝挽想清了这些,忐忑少了许多,她跟在林卿柏身后,问:“我们该如何说?”
“把信递过去就好。”林卿柏在酒楼的时候就想过无数遍,该如何跟虞姝挽开口说这些,想了许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话。
所有的一切都在信里提到了,若是开口,只怕还说不清楚这么多事。
二人到了前院,正碰见从屋里出来的柳昙和林夫人。
林夫人看到虞姝挽和林卿柏一起来了,心下一喜,刚要说些什么,发现他们的脸色不对劲,到了嘴边的笑收了起来:“怎么了?”
柳昙也发现了,还看出虞姝挽哭了,上前一步握住虞姝挽的手:“刚才哭了?”
林夫人下意识看向林卿柏:“你欺负你表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