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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她体弱多病》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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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殊途归3
少女愠恼时双颊染上绯色, 对上那水光盈盈的淡墨双眸,谢怀蔺眼神暗了又暗。
胸腔里似乎有一团火,找不到出路, 在体内乱窜, 一点点燃烧着他的理智。
面对温久,他引以为豪的意志总是薄弱不堪。
哪怕如今与佳人破镜重圆,每每夜深梦醒, 望着空荡荡的床侧,他偶尔依然会回想起失去她的那几年。
只要一天不曾真正拥有,他的心就无法安定, 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冒出第二个拓拔琰呢?
室内只点了零星几盏灯, 烛火幽微,恰到好处地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隐藏在黑暗中。
谢怀蔺轻轻呼出一口气。
妄念如野草疯长,但他不想委屈她。
因此,哪怕忍得辛苦,他终归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
况且还有个棘手的温初言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谢怀蔺在少女冰凉的发丝上落下一吻, 借此缓解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隐忍之下是万般珍重。
“岁岁, 做我的皇后吧。”
温久闻言愣了一下, 困惑道:“这件事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她清楚地记得, 谢怀蔺力扛百官压力, 执意娶她为后,甚至婚期都定好了, 和他的登基大典是同一天。
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为何事到如今还要再问一遍?
“我是做好了决定, ”谢怀蔺认真道,“但你还没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男人灼灼目光中闪过一丝忐忑, 温久仿佛看到了当初追在她身后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乐颠颠地纠缠上来的少年。
她心头一热。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谢怀蔺永远都无条件地呈上真心,给自己套上绳圈,然后将绳子的另一头交给她,是紧是松,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感动是真,但作为近来一直被欺负的反击,温久不禁想捉弄他一下。
“嗯……你说得对,兹事体大,我确实应该好好考虑。”
她故意含糊其辞,果然,谢怀蔺顿时紧张起来。
“还要考虑?!”
谢怀蔺忍不住拔高音调。
“温岁岁,做人要厚道,答应了的事不能出尔反尔。”
温久无辜眨眼:“你也说了没正式问询过我的意见呀,我何时承诺过你什么了?”
“但你默认了!”
“是你想当然了。”
“……”
四目相对,最终谢怀蔺败下阵来。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告诉我,这皇后的位置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捻着少女的耳垂,声音恳切,眼里是被完美拿捏的无可奈何。
明知他是在装可怜,温久还是心软了。
“我的答案和你一样。”
她绽开一抹笑,一如当年在西塘回应他的心意那般,语气缓缓而坚定——
“除了你,没有别人。”
话音方落,温久感觉到覆在她耳侧的手掌力度加重了几分。
昏暗的室内,男人的双眼亮得惊人,眸底似乎浮上一层浪潮,染湿他上翘的眼尾,起起伏伏,宛若要将面前的少女吞噬。
温久来不及分辨那澎湃之下的情绪,迎接她的,是更加炙热绵长的吻。
-
正如谢怀蔺之前在群臣面前放话那样,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在同一天举行。
不知该说他动作迅速还是早有筹谋,就等着温久点头首肯,便迫不及待地勒令礼部主持操办封后大典的一应事宜,耽搁已久的登基仪式也才得以提上日程,而且后者看起来更像是前者的顺带。
温久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直到宫里派来的嬷嬷为她簪上最后一支衔珠凤钗,头上传来轻微的疼痛,她才回过神。
“姑娘,吉时已到,陛下在外头等候多时了……”
双儿匆匆走进,眼前一幕让她屏住了呼吸。
铜镜中倒映出的少女虽然模样朦胧,但仍难掩仙姿玉色,而双儿直接欣赏到那更胜于花的娇靥,所受到的冲击更甚,心下震撼,于是感叹了一句:“姑娘今天真美。”
“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傻愣愣的,该改口叫娘娘啦。”
张嬷嬷笑道:“往后在娘娘身边伺候可得机灵些。”
双儿低头讷讷应是,不敢再看温久,张嬷嬷摇头,暗道小丫头果然见识浅薄。
后宫最不缺的是美人,最虚无缥缈的莫过帝王之爱。
纵使今日谢怀蔺亲自来迎,对温久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但谁又能保证这份恩宠能持续一辈子、永远维系一人身上呢?
张嬷嬷对温久没有恶意,只是在后宫掌事多年,她见过太多女人仗着荣宠盛极一时,待朱颜黯淡、激情褪去,帝王过了新鲜劲,那些女人无不落得个困守深宫、郁郁寡欢的孤苦结局。
不过想来温家女的情况会比她们好些。
至少当下谢怀蔺给了她令人艳羡的无条件的爱,顶着朝臣压力也要娶她,还给足了排场和体面,甚至大手一挥让归来的温初言跃居百官之首……
那个风流倜傥的青年能在北戎王身边潜伏三载都不被发现,手段和心计都不容小觑,有他给温久撑腰,即便将来其他女人进了后宫,也无人能撼动温久的地位。
心里一瞬间想了很多,张嬷嬷面上却依然保持得体的笑容:“陛下亲自出宫来迎,当真是把娘娘放心尖上了。”
恭维的话刚落,便见方才脑子里想到的那个年轻人出现在门口,身影颀长,着装比平时郑重了许多。
“准备好了?”
“哥哥。”
温久还不太习惯以盛装打扮的模样示人,尤其是在熟悉她的人面前:“我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双儿说慕之已经到了……”
“不急,再晾他一会儿。”
温初言将妹妹的羞涩和紧张尽收眼底,按住她的肩,没怎么用力,安抚意味十足:“我有话跟你说。”
温久眨了眨眼,乖巧地等待兄长的下文。
如今温家就剩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她猜测兄长大抵是要以长辈的身份交代些什么,然而意料中的叮嘱和告诫通通没有。
“在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凡事有哥哥给你撑腰。”
温初言摸了摸少女的头,同时注意着不弄乱她花了一早上才梳好的发髻。
外人或许钦羡温家出了位皇后,从此蒸蒸日上,有享不尽的泼天富贵,但他只关心妹妹幸福快乐与否。
说实话,他不愿妹妹被皇后的身份束缚住。
在谢怀蔺还是小侯爷的时候他还能支持这桩婚事,可当那人成了天下的九五之尊,温初言就不太乐意了。
若不是岁岁喜欢谢怀蔺,他恐怕会极力反对的。
温初言胸膛起伏,到底抑制住了叹息。
他望着妹妹五官早已长开的面庞,目光沉静而温柔。
“总之我还是那句话,他若对你不好,让你受了委屈——我一定会把你从他身边带走的。”
“知道啦,哥哥。”
温久点头,顾虑到张嬷嬷在场,她小声而坚定地补充了一句:“他不会的。”
她生怕兄长再说出什么为世不容的话,不管私底下关系如何,明面上君臣有别,温初言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出去,足够别人狠狠参他一本了。
“他最好是不会。”
然而温初言并未收敛,重重哼了声:“否则我就辞官带你归隐山林,去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让他一个人在京城和那帮老家伙周旋吧。”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张嬷嬷一眼,凉薄的桃花眼清若明镜,似乎能洞察人心。
张嬷嬷心里一惊,明白温初言是在借机敲打自己。
她早就听闻这位新任首辅行事不拘一格,今日亲眼得见,方知青年慵懒表象下的心肠有多硬、多冷。
新帝的杀伐果决有目共睹,可眼前这位新任首辅竟能做到丝毫不惧。
张嬷嬷咽了口唾沫,猛然想到温家虽然人丁单薄,但已故的温太傅教导出的学生如今大多成为朝堂的中流砥柱,更别提温家和瑛国公府连理共枝。
她为温初言无声释放出的压力吓出冷汗,心中对温久又多了一份敬畏。
敲打到位,温初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挪开眼睛,目光又落回妹妹身上。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温久穿嫁衣的模样,尽管她要嫁的是同一个人。
少女比之三年前更加夺目耀眼,眉眼多了成熟和不经意的妩媚,一颦一笑皆牵动人的心弦。
“便宜那小子了。”
温初言咕哝了一句。
温久没听清,但兄长已经掀了衣袍蹲在她身前,催促她上来。
于是她像三年前一样,乖乖伏在兄长背上,由兄长背着一步步走出闺阁,越靠近大门越忐忑。
鼓乐喧天,卤簿仪仗列阵等候,男人骑着一匹高大的红棕色骏马,立在凤舆前面,表情僵硬得趋于冷峻,可眼尾眉梢却是软的。
温久捕捉到他扣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不禁莞尔——原来紧张的并非只有她一个。
谢怀蔺看到她,眼底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艳,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
他和温初言交换了个眼神,对彼此想说的都心知肚明。
谢怀蔺沉默地接过温久,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轿中。
他下颚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脖子上的青筋明显,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跳动。
看见他这副模样,再想到他这段时日对自己过火的戏弄,温久心底燃起一股小小的胜负欲。
“你很紧张吗?”
谢怀蔺即将抽身离开时,温久拉住他的袖子,慢腾腾地说:“我刚才看见你差点被门槛绊到了。”
少女唇角上翘,像猫儿一样,杏眸里闪烁着扳回一局的得意。
谢怀蔺平复了下呼吸,低低笑了。
“是啊,我很紧张。”
温久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男人便俯下身,飞快在她唇角啄了一下:“但现在不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外面那么多人,他怎么敢在一帘之隔的地方吻她?
意识到他在轿子里停留的时间太长,长到恐怕要让兄长起疑了,温久轻轻推了他一下。
谢怀蔺噙着抹促狭的笑,退出去后便换成了游刃有余的模样,徒留温久在轿子里红着脸,被那个几乎称得上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吻搅乱了心神。
她算是明白了,只要自己脸皮没有谢怀蔺厚,想在这种事上赢回一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迎亲队伍缓速前进着,由午门入宫,同样的路线,同样被卤簿仪仗簇拥着,温久的心境却和上一次大不相同。
彼时她像个受人操纵的木偶,被那阴毒的恶兽一点一点拖进深渊,心里装满沉甸甸的绝望,看不到一丝光亮。
但此时此刻……
凤舆停了下来,帘子掀开,谢怀蔺眼里含笑。逆着光向她递出手。
温久仅存的那点不安消散,她对谢怀蔺回以微笑,搭上他温热的手掌,在他的牵引下踏过层层汉白石阶,一步步登上高台,接受文武百官的俯首朝拜。
因担心她的身体,谢怀蔺命礼部省去了很多繁文缛节,只保留必要的步骤,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饶是如此,天没亮就起来梳妆打扮,到了这个时辰温久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疲倦。
谢怀蔺看出来了,礼成之后便遣人送温久先行回宫,自己则率百官祭天地,继续登基大典的仪式。
青鸾殿里的摆设大致还是她上次离开前的样子,只是多了些喜庆的装饰。
温久坐在床榻边缘,稍微活动了下酸疼的脖子,张嬷嬷便很有眼力见地帮她卸下沉重的凤冠,并吩咐宫女送上几盘果腹的点心。
“娘娘可要先沐浴?”
双儿这会儿称呼已经改过来了,温久还有点不适应,半晌才反应过来。
想来谢怀蔺那边应该还要耽搁一阵,温久点头应好,双儿便着手下去准备了。
沐浴过后,身上的疲乏消除了一些。
张嬷嬷带着一众宫女退下,双儿则帮温久捏着肩,见自家姑娘脑袋一点一点的,看上去困得不行。
温久天不亮就起来了,任由张嬷嬷折腾,这会儿会累也是正常的。
双儿心疼道:“陛下肯定得晚些时候才能来,要不您先睡会儿吧。”
温久心里想着要等谢怀蔺,但被双儿扶着躺在床上,陷入柔软的被褥里,金丝楠枕也不知用什么香料熏过,甜腻的香气令她昏昏欲睡,甫一触碰到就忍不住阖上眼皮。
双儿见少女沉沉睡去,心道姑娘今日果然是累着了。
她怕把温久吵醒,动作放得很轻,一边往外走一边打了个呵欠。
是被姑娘影响了吗?怎么她突然也有点困?
双儿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
今天这么重要,她可不能犯困,今夜还得守着姑娘呢……陛下龙精虎猛,姑娘又是那样孱弱,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冷风吹散了困意,双儿打了个激灵,赶紧摇头甩掉对贵人大不敬的幻想,轻轻掩上房门,到外间侯着了。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着。
温久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那种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的三年,她几乎每个夜晚都噩梦缠身,惊惧得冷汗涔涔。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颊,温度如死人一样冰冷。
是谢怀蔺来了吗?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依旧沉重,只听见一声满足的低笑,伴随湿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