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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她体弱多病》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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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故人叹2
温久才跑出去没多远, 身后便响起一声如爆竹炸开般的脆响,林子上空升起袅袅红烟。
定是拓拔琰联络亲卫的手段,为此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得出结论, 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 一刻也不敢停地在密林里拔足狂奔。
簪子上的毒是李百薇涂的。
李百薇建议温久最好有个防身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为此特意给她准备了几支毒簪子。
昨晚趁拓拔琰和双儿打斗的一瞬, 她摸走了桌上的毒簪,匆匆插进发髻。
原本还担心会掉在路上,醒来发现簪子还在, 她便决定将其派上用场, 先假意顺从拓跋琰,慢慢降低他的戒心。
多亏了李百薇,否则她只能束手就擒了。
马车继续行驶下去,拓拔琰就要跟北戎的人马汇合了,届时她便是真的插翅难飞, 所以必须趁拓拔琰没有支援的情况下逃跑。
温久第一次使用毒簪,不确定毒药的效果究竟有多大, 虽然拓拔琰看着像中招了, 但她仍不敢放松警惕, 一鼓作气跑出很远。
森林大得漫无边际, 这个地方她过去从没来过,并不清楚哪条路才能通向出口, 只能凭借在马车上感觉出的, 沿来时大致的方向拼命奔逃。
她跑啊跑, 连两侧伸出的枝杈勾破衣服也顾不上了。
胸腔疼得厉害,她几乎快喘不上气了, 紧张和缺氧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一个不留神,被隐藏在枯叶下的老树根绊住,踉跄着摔倒在地。
仅耽搁了这么一下,身后便传来急速的脚步声。
有人追上来了,是拓拔琰吗?
精神高度紧张和身体上的虚弱让温久没法马上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胃部灼烧似的疼。
来者身高腿长,很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站在温久几步之外,大片阴影笼罩下来。
然后,她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她抬起头,最初的晕眩过去,终于辨认出眼前人的面容 。
青年顶着张相貌平平的脸,微垂着眼睑看她。
温久动了动嘴唇,剧烈的跑动抽干她肺里的空气,嗓子火辣辣的疼。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哑奴奉了拓拔琰的命令,是来抓她回去的。
跑是肯定跑不过的。
哑奴看着清瘦,可终究是个男人,拼体力,她绝对不如他。
“你能不能当没看见我?”
温久咽了口唾沫,忍住嗓子的疼痛:“你放了我,日后我必重金酬谢。”
她不能和拓拔琰回北戎,否则会成为他掣肘谢怀蔺的筹码,拿她的安危源源不断地向大昭换取利益。
思及此处,她看向哑奴的目光带了丝恳求:“若、若你担心回头不好跟拓拔琰交差,就和我一起跑吧。我会为你在京城寻一处院子,你除去奴籍,今后在大昭好好生活,再也不用被拓拔琰虐待了。”
男女悬殊的体力差距下,温久别无他法,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寄希望于单纯善良的哑奴能放她一条生路。
然而哑奴并未因她的劝诱动摇半分,一步步朝温久逼近,眼看着手就要抓住她的肩,把她带回到拓拔琰面前。
少女跌坐在地,漂亮的杏眸里流露出绝望情绪。
果然说不动他吗……
然而预想中的情景没有发生,哑奴只是拽起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
“走。”
哑奴吐出一个音节,虽然声音干涩沙哑,但温久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会讲话?”
拓拔琰身边伺候着的是个俘来的哑巴,这一点早已不是秘密,可谁能想到哑奴不是真哑,而是装的呢?
拓拔琰知道这件事吗?
来不及解释,哑奴点点头,再次拉起她的手腕,想带她逃离此地。
但少女刚迈出一步,就轻嘶了声。
方才摔的那跤让她的脚崴了,哑奴皱起眉:“还能走吗?”
“……勉强可以。”
温久活动了下右脚,脚踝处传来阵阵刺骨钻心的疼。
哑奴不假思索地一掀衣袍,单膝蹲在温久面前:“上来,我背你。”
声音沙哑依旧,不容分说的气场却和之前天差地别。
情况危机,现在不是忸怩的时候,温久没有犹豫,趴上哑奴的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轻易相信一个认识不过几天的人,可直觉告诉她,这个青年不会害她。
确认少女趴好后,哑奴托着她的腿弯,稳稳当当地站起来。
即便多负担一个人的重量也丝毫未影响他的速度,他步履生风,身姿矫健,跑得比温久快多了。
温久趴在青年清瘦但宽阔的背上,感受到他凸.起的骨骼,金疮药淡淡的味道钻入鼻腔,其中还夹杂一股熟悉的松竹香。
温久顿时有些恍惚。
青年的动作太过熟练,好像已经背过她无数次了,而她也完全不排斥。
这片森林地形错综复杂,和温久无头苍蝇般的乱逃乱窜不同,青年显然将这一带的道路熟记于心,背着温久七拐八弯,两侧树木越来越稀疏,看样子离出口不远了。
可按理来说,他应该是第一次来大昭才对啊。
纵使一路上都是他在驾车,仅仅走过一遍的陌生道路,他就都刻在脑子里了么?
温久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可又觉得太过荒诞。
她不由自主地捏紧青年衣服上的布褶——
不管这个人是何身份,温久从他身上都感觉不到敌意。
相反,她觉得很安心。
这种莫名的信任让她也摸不着头脑,可她就是笃定青年不会害她。
前方光源逐渐变大,两人终于跑出森林,来到一片平坦的空地上,眼前豁然开朗。
与此同时,头顶响起猛禽尖锐的长鸣,紧接着,利刃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一支羽箭以势如破竹的力道呼啸而来。
青年宛如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敏捷避开。
可接下来就没那么好运了。
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踵而至,青年背着温久,行动上到底不便,堪堪躲避后,伴随第四支羽箭而来的,是男人气急败坏的怒吼——
“站住!”
拓拔琰是骑着马追来的。
男人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脖子上流下的血液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搭配他喷薄着怒火的苍绿眼眸,格外骇人可怖。
簪子上的毒经李百薇之手调制,竟然才拖了他这么一会儿?
仿佛看出温久的疑惑,拓拔琰冷哼了声,缓缓道:“不好意思啊,本王的体质百毒不侵,让你失望了。”
他自幼遭受过数不尽的暗算,毒杀什么的,在北戎的禁廷里更是屡见不鲜,为了保命,他用了东夷以毒攻毒的秘法,长年累月下来,身体说是金刚不坏也不为过,这么点麻痹神经的毒素根本放不倒他。
倘若一簪子刺穿他的咽喉也就罢了,温久偏偏选择了毒药这种他最不怕的手段。
小姑娘没伤过人,下不去狠手,那破簪子浅浅刺在他脖颈上,跟猫抓似的,不痛不痒。
只是那制毒之人确实有点本事,刚开始他被麻得晕头转向的,差点缓不过来,拿匕首放血才恢复清明。
不过……温久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看着柔柔弱弱、风吹就折,骨头倒挺硬。
那副娇弱的身躯里竟藏有这般勇气,也不知从哪来的胆量反抗他——虽然反抗的力度和效果也就那样吧。
拓拔琰按了按颈上的伤,阴桀桀一笑。
“温久,你可真行。”
他可以容忍温久小打小闹,偶尔被她咬几下也无妨,这些徒劳无功的反抗在他看来和过家家无异,甚至颇有观赏价值,他能从少女无畏的挣扎里得到不少乐趣。
然而,一旦猎物试图脱离他的掌控,他此前假惺惺表现出来的仁慈、纵容就不复存在了,毕竟到嘴的食物万没有松开的道理。
——他喜欢玩弄猎物,但不意味着会放任猎物逃跑。
“本王有没有说过,你敢逃跑的话,就打断你的腿?”
拓拔琰随手扔掉不适合近战的弓箭,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鞭子。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盛怒之下的拓拔琰就是个失控的疯子,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抠裙幺5儿二漆雾二吧椅,联想到他剥人皮、挖眼珠的残忍行径,温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怕。”
青年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脚好点了么?等会儿我放你下来,你找准机会,先跑。”
“不行,”温久毅然否决,“你是受我牵连,我不能抛下你……”
青年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温柔。
“听话,岁岁。”
这个称呼让温久一愣:“你……”
危险关头,她的脑袋迟钝了许多,还没反应过来,拓拔琰染着怒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差点忘了你这个叛徒。”
拓拔琰听不见两人谈话的内容,只当这个哑巴吓傻了,忘了自己不会讲话的事实,搁那儿瞎嘀咕。
“让你追人,你他妈帮着她逃跑?”
他看哑奴的目光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在本王身边待了三年,背叛本王的人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吧?”
哑奴没理他,将温久轻轻放下后,拔出佩剑,不动声色地挡在温久面前。
北戎人骁勇好斗,人手一把武器。
哑奴虽是个外族人,但既然在拓拔琰身边伺候,肯定不能手无寸铁——这把剑,还是拓拔琰赐给他的呢。
只是他以前从未用过,拓拔琰一直当他是个胆小的废物,除了照顾他生活起居和养隼外,简直一无是处。
可是,这个最底层最卑贱的奴隶,今天竟然把剑对准了主人。
“我看你是找死!”
拓拔琰暴怒,都不自称本王了,拔出一柄弯刀直直劈向哑奴。
哑奴拿剑抵挡,兵刃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两人陷入暂时的僵持。
“跑!”
哑奴一声厉喝惊醒温久。
“你会讲话?”
拓拔琰露出一瞬错愕,意识到自己上当,他恼羞成怒:“你他妈敢骗我??”
三年前,正因为青年是个哑巴,又是俘虏的身份,让拓拔琰联想到生母的遭遇,所以才将他收到帐下为奴。
原本只是破天荒的一次恻隐之心,但哑奴养隼挺有一套,向来傲然的凌苍很喜欢他,加之他虽木讷胆小,但使唤起来还算趁手,比那些个光会阿谀奉承的家伙顺眼多了。
综上种种,才让拓拔琰提拔他为近侍,留在左右。
可是,谁曾想这一切都是装的!
拓拔琰冲动但不是傻子,他立即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
他气得呲出犬齿,活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招一式均下了死手。
他本就是以武服人的君王,实力非同小可。
哑奴显而易见的不是他的对手,落于下风,节节败退,狼狈格挡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拓拔琰被缠得烦了,反手抽出玄鞭,手腕一松一抖,鞭子用力抽在哑奴的胸口,将后者震开老远,背部用力撞开一棵大树。
拓拔琰提刀向哑奴逼近,哑奴吐出一口血,捂着受伤的胸膛,挤出一个字:“跑……”
温久咬了咬牙,一瘸一拐跑向拓拔琰丢在一边不管的马,翻身爬了上去。
“驾!”
拓拔琰的目标是她,她跑了,拓拔琰顾不上哑奴,肯定优先过来追她。
“还敢跑?!”
果不其然,拓拔琰见她要溜,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长腿一迈追了上来。
好,就这样将他引开。
温久握紧缰绳,不太利索地操纵胯下骏马。
纵使拓拔琰武功再高,两条腿还跑得过四条腿的不成?
但是她忘了,拓拔琰并非一个人。
“凌苍!”
饲主一声令下,盘旋天空的游隼引颈长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下来。
马儿受到惊吓,扬起前蹄,差点把温久甩下去。
拓拔琰一点都不在乎游隼会伤了温久。
毋宁说,受点皮肉之苦,小姑娘才不会想着要逃跑。
他不是谢怀蔺,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和温柔。
眼看凌苍就要擒住温久的肩膀,哑奴吹了一声口哨,凌苍在半空刹住势。
拓拔琰霎时黑了脸。
“凌苍,我的命令你都不听了吗?”
游隼扑棱几下翅膀,圆眼珠滴溜滴溜转着,似乎有几分迟疑。
对它来说,前后两个都是它的主人,它一时有些分辨不清要听谁的话。
但哑奴急促的口哨声打消了凌苍的迟疑,它调转方向,这次竟冲拓拔琰而来!
拓拔琰也不敢相信。
凌苍是他从幼崽养起的,哑奴不过喂了它三年,它就不认真正的主人了?
拓拔琰眸光一寒,在猛禽扑到近前的刹那,一刀斩断它的翅膀。
游隼发出凄厉的鸣叫,砸落在地又扑腾又挣扎。
拓拔琰无视它的痛苦哀鸣,一刀砍下它的脑袋,果决狠厉地结束了它的性命。
这只游隼是他从小养到大的爱宠,陪他上过战场、历过生死,可他说杀就杀了,竟是一点都不心软。
“畜生就是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
拓拔琰踢了下游隼的尸体,冷冷地说,碧瞳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凌苍死了,哑奴受伤动弹不得。
尽管费了点周折,但拓拔琰还是抓住了落跑的猎物。
他舔了舔上颚,单手把温久从马背上提溜下来,发了狠地抵在树干上:“小兔子,我们来算算总账,嗯?”
染血的刀身泛着冷光,抵在温久下颚,逼迫她抬头。
“猫捉老鼠的游戏好玩么?啊?还跑不跑了?”
拓拔琰邪狞笑了笑,大掌向下握住少女发颤的腿,一点一点收紧力度,似乎是要兑现承诺。
就在温久以为自己的腿骨要被男人捏碎时,眼前寒光一闪,剑锋微鸣。
若非拓拔琰警觉,凭借战斗本能躲开,此刻他已然身首异处。
脖子一阵发凉,拓拔琰咬了咬舌尖,怒视险些夺了他性命的男人,咬牙切齿——
“谢、怀、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