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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她体弱多病》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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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惊鸿影3
尚渊书院的一天有惊无险地结束, 宋彧收拾好东西后,斜眼窥向左边。
少年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像只刚睡醒的猫儿一样伸了个懒腰, 接着皱眉盯着桌上几页空白的宣纸, 神情郁闷得仿佛在看杀父仇人。
宋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天之骄子。
按理说谢怀蔺帮了他,他应该上前道声谢谢,可只要想到对方和温久那层婚约, 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翻腾的妒火。
而且谢怀蔺从始至终都未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好像真是不爽宋骐扰了自己的睡眠,替他解围也不过是顺带的结果。
他大概生来不知惧怕为何物吧。
那份潇洒和肆意, 是宋彧连想都不敢想象的活法。
靠窗而坐的少年似有所察, 宋彧在他扭头的瞬间收敛敌意,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熟练地扮演脾气温和得有些软弱的六皇子。
道谢的话语刚开了个头,几个人影挤进过道,众星拱月般将谢怀蔺围在中心, 壮着胆子与他攀谈。
“小侯爷,你方才好威风啊。”
“是啊是啊, 你都不怕五皇子到御前告状吗?”
“嘁, 你懂什么, 谢小侯可是打退郢人的大功臣, 陛下封赏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降罪?”
宋骐仗着生母得宠, 平常在书院里趾高气扬、对人颐指气使, 他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谢怀蔺此举可谓大快人心。
“诶小侯爷,传闻你单枪匹马端了郢人十三连营是真的吗?”
“郢人是不是都生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
“塞北有什么好玩的吗?”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争先提问, 谢怀蔺啧了声:“我又没有三头六臂,不过是率精锐骑兵和大部队里应外合罢了。”
虽然他看着不耐,但总体还是有问必答,比众人想象中的好相处多了。纨绔们纷纷放松了神情,气氛逐渐变得融洽,没过多久就敢和谢怀蔺称兄道弟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落单的宋彧这边显得冷冷清清——自古恶势力被唾弃,英雄备受瞩目,至于受害者则无人问津。
那来自塞北广阔天地的少年天生就有成为一切中心的魅力,泰然自若地接受众人或是吹捧或是巴结的话语,眼底根本无他这号人的存在。
宋彧攥紧书箱的带子,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片不属于他的领域。
“慕之……是你的表字?我们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为首的是个眼睛细长的少年,正是方才替谢怀蔺辩解的那位。
他自来熟地说:“我叫王朔,荣安伯府家的,和镇北侯府就隔了两条街,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就喊我!”
闻言,谢怀蔺咧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什么都可以?”
王朔下意识地感觉不妙,可既然放出豪言壮语,哪有收回的道理?
“当然!只要是我办得到的,你尽管吩咐!”
“好啊,现在就有件事要拜托你。”
谢怀蔺胡乱卷起桌上的纸,塞进王朔怀里:“诺,院规,你帮我抄了呗。”
“……”
王朔捧着一沓宣纸欲哭无泪。
好在他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仗义,痛快应承下来:“行,没问题!”
他平常没少被温太傅罚,对于抄院规一事可谓熟能生巧。
“对了慕之,你初来乍到,肯定还没逛过京城吧?”王朔提议,“怎么样,我带你好好逛逛?”
“行啊。”谢怀蔺利落起身。
在书院被迫听了一整天不感兴趣的内容,他正烦闷着呢,索性借此打发下时间。
-
傍晚的乾坤大街热闹非常,王朔为表诚意,十分卖力地介绍京城的风土人情。
“那是京城最大的珍宝阁,基本上什么都能买到,就是店主心太黑,得小心别当了冤大头被他讹了去。”
“挽月楼的歌舞天下一绝,里头的姑娘啊——啧啧,个个花容月貌……”
这人也忒聒噪,谢怀蔺有些后悔答应他了。
少年兴致缺缺,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嘴里还叼了根干净的草茎,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很难把他此刻的形象跟传闻里杀伐果决的少年将军联系在一起。
“啊、到了到了,这里就是醉仙居,酒和饭菜都很不错,今个儿我做东,咱们不醉不……”
话说一半,王朔闭上嘴。
谢怀蔺正疑惑这吵闹的家伙怎么突然安静了,转头便看到他呆站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脸春心荡漾的表情。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谢怀蔺看到隔了一个路口的古书肆前停了辆红木马车。
“是温府的马车!”
王朔语气按捺不住地兴奋:“旁边那个小丫鬟看见没?她是温久的贴身侍女——温久你知道吧?京城第一美人,才貌双全气质佳,简直是赛天仙的人物……”
“温久?”
谢怀蔺散漫的态度终于有了变化——看来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还挺受欢迎。
王朔沉浸在激动中,压根没发现谢怀蔺的异样,疯狂扯动他的袖子:“下来了下来了!快看!”
掀开车帘的是只洁白无瑕的手,肤色宛如凝结的玉脂,五指纤长似雨后春笋,紧接着,少女窈窕的身姿出现在眼前。
时令已经进入温暖的春季,可她仍套着件厚实的毛领披风,头戴一顶白色的挡风帷帽,清风吹起面纱,露出一小截白皙修长的颈和线条优美的下颔。
谢怀蔺被那抹嫩白晃了眼,再定睛看时,少女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书肆。
“真漂亮啊。”
人都消失了,王朔还舍不得收回目光。
“戴着帷帽也能看出漂亮?”谢怀蔺对王朔夸张的反应很是嫌弃。
温久漂不漂亮他没看出来,只觉得对方弱得要命,腰细得快断了似的,站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俗话说得好,‘美人在骨不在皮’,何况温久长得也是真好看。”
说这话时,王朔毫不掩饰仰慕之情。
“你喜欢她?”
王朔点头又摇头:“早被拒绝了,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赏一下又何妨?”
他笑着打趣:“温久基本不怎么出来,想见她一面难比登天,你才来京城第一天就碰到了,有眼福啊哈哈哈哈哈。”
谢怀蔺轻嗤,不以为然地率先跨出一步:“不是要请吃饭吗……”
话音未落,从街角窜出一群衣衫褴褛的乞儿,看着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一窝蜂将谢怀蔺围住:
“贵人行行好吧,我们几天没吃饭了。”
“是啊贵人,给点饭钱吧。”
遭了。
王朔暗道不妙。
常年生活于京城的纸醉金迷中,他深谙一些险恶的套路——他们这些二世祖之间偶尔也会起冲突,碍于父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太可能靠打架斗殴解决矛盾,于是就会像这样雇群孤儿故意找茬。
下场好点的是趁乱被顺走钱袋破财消灾,运气差的就会在拉扯中受伤,而孤儿们本就混迹市井,事后作鸟兽散一溜烟便跑没影,想追究都无处找寻。
谢怀蔺这是被人给整了。
他想上前拉出谢怀蔺,无奈小乞丐们将路堵得太严实,令他寸步难行,于是只能出声提醒:“快出来,别被缠上了!”
被突然冒出的小屁孩包围,谢怀蔺不禁皱眉。
虽然看上去脏兮兮的,可这群乞儿个个面色红润,身体结实,哪有半点挨饿多天的样子?
他来京城时间不久,要说和谁结仇嘛……
正思忖着,头顶传来一道令人反胃的声音。
“哟,这不是谢小侯吗?”
醉仙居的二楼窗户大敞,探出宋骐那颗肥头大耳的脑袋来。
“连个子儿都不舍得给,谢小侯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白日在书院吃了瘪,宋骐愤愤不平地冲进宫里告状,谁想他父皇竟然说他小题大做,言语间完全没有降罪谢怀蔺的打算,就连一向宠溺他的母妃也叫他别去招惹谢怀蔺。
活了十几年还没这么憋屈过,宋骐越想越火大,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所以才出此损招,势必要给谢怀蔺一个教训。
“谁家的猪没圈好,一股骚臭味。”
谢怀蔺仰头挑衅,即便身处下位依旧气势难挡。
“你!”
宋骐鼻子都气歪了,强压住怒火:“谢小侯有空诋毁人,不如先帮帮这群可怜的孩子吧!”
“是啊贵人,帮帮忙吧。”
乞儿听出雇主的弦外之音,开始了新一轮的纠缠,其中有个脸上长了麻子的男孩瞄准空挡,手伸向谢怀蔺腰间的钱袋。
然而还没碰到就被主人抓个正着。
“看不出来,小小年纪就会小偷小摸那一套了。”
少年语气淡淡,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男孩害怕地咽了口唾沫,但干这行的反应敏捷,他立马顺势坐倒,无赖撒泼:“不给就不给,怎么还打人呢?”
“喂喂,说谎可不是好孩子该有的表现。”谢怀蔺头疼道。
围观的人逐渐变多,对着正中心的少年指指点点。
偏生二楼还有个不安分的在拱火:“就是就是,都说谢小侯是救世大将军,怎么连一点善心都没有?对孩子动手未免太过分了吧!”
宋骐故意喊得很大声,巴不得让整个京城都听见。
他就是要败坏这个天之骄子的名声,让众人看清所谓少年英雄不过是个动辄打人的莽夫。
饶是谢怀蔺也没想到还有这出,顿时气笑。
“你不会以为待在那里就安全了吧?”
“什么?”
宋骐还没反应过来,但见少年踩在路旁摊棚的木架,借力而上,一把掼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楼下带。
他差点魂飞魄散,不明白上一刻还在二楼看好戏的自己是怎么瞬移到地面的。
“谢怀蔺!你你你……你别乱来!”
宋骐吓得腿软:“这里是京城不是塞北,你别太嚣张了!”
“紧张什么,我不过是给你那无处可施的善心一个机会。”
谢怀蔺笑容邪恶,对愣住的一帮乞儿说:“不是缺饭钱么?这头肥猪交给你们了,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他把宋骐往前一推,后者脚步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谢怀蔺!他们找的是你!”
宋骐这句话点醒了麻子脸男孩——他是乞儿们的老大,明白拿钱办事的道理,今日把雇主卷进来已经很不应该了,若害雇主因此受伤,搞砸了风评,以后谁敢委托他们?
身为孤儿,他们已经受够了流落街头、挨饿受冷的日子了,想到往后的生计问题,男孩露出很凶的表情,趁谢怀蔺不备攻了上去。
寒光乍现,王朔惊惶大喊:“小心!他有刀!”
虽然意外,谢怀蔺还是迅速回神,拧住男孩的胳膊,仅一下便劈落了他手中的刀子。
陪他们浪费这么长时间已经耗尽谢怀蔺全部耐心,他是不打小孩,可不意味着会妥协认栽。
“再胡搅蛮缠,我真揍你了啊。”
他拎起只到自己胸前的男孩,厉声吓唬道。
“住手!”
温久从书肆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最近天气回暖,家里总算不再限制她出门,加之听说常去的古书肆新进了一批孤本,她便和小梢出来逛逛。
怎想书挑到一半,就听见外头闹出不小的动静。
束着高马尾的紫衣少年揪着一个孩子的前襟,凶神恶煞的样子都快把孩子吓哭了。
温久峨眉微蹙。
她从周围看客的议论中捕捉到“塞北”“谢小侯”等关键字眼,从而确定了那少年的身份——
原来他就是谢怀蔺。
本来她还不相信传闻,没想到真如宋彧所说,谢怀蔺是个脾气暴烈的人。
“阁下对一个孩子动手,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有人出面,麻子脸男孩也不害怕了,卖力演出:“我、我就是太饿了……对不起,我不该向贵人乞讨,求求贵人放过我吧。”
谢怀蔺啧了声——这小屁孩还挺能装。
“误、误会……”
王朔想解释,却被谢怀蔺拦下。
“过分吗?”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温久。
这位便宜未婚妻倒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嗯,还挺见义勇为。
“我怎么不觉得过分?”
说着,他故意唱反调般把男孩往上提了提。
温久无法放任他继续欺负人,冷声道:“京城内部禁止街头斗殴,阁下此举已经违反了大朝律法。”
“哦,”谢怀蔺扯了扯唇,笑容玩味,“不是有句话叫做‘不知者无罪’嘛,我初来乍到,不知道京城的法规也情有可原吧?”
无知还是蔑视律法,温久还是分得清的。
她冷冷道:“若是每个人都像阁下这样拿无知当借口,世间的秩序岂不乱套?况且欺凌弱小也不是君子应为。”
隔着帷帽,谢怀蔺看不见少女此刻的表情,但从面纱后流泻出的声音清悦动人,仿似冰消雪融,山泉涓涓。
谢怀蔺心里痒痒的,他忍住揭开面纱、一窥芳容的冲动:“那这位小菩萨是要捉我去报官吗?”
过于轻佻的口吻让温久皱起眉,她刚要回答,那个麻子脸男孩听到“报官”两个字,露出惊惧的神情,拼命挣扎,脱离谢怀蔺的桎梏,像条泥鳅一样瞬间滑得老远。
“多、多谢小姐垂怜,报官还是不必了……”
对方眼神躲闪,温久察觉到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可到底只是群孩子,为求温饱行乞,怪可怜的。
她叹了口气,对丫鬟说:“小梢,把荷包给我。”
“啊?”
在温久身边待的时间长了,基本能猜出她的心思。
小梢不认同地撅起嘴:“可是小姐,这是你要用来买书的钱呀……”
“改天再买就是了,给我吧。”
小梢不情不愿地拿出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温久手心。
“等等……”
谢怀蔺不想她来当这个冤大头,下意识地要阻止,可少女行动迅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荷包递给了对面的男孩。
“这点钱你们拿着吧,好好生活,别做坏事。”温久说。
一群流浪儿何曾受过这般和善的对待,面面相觑。
最终麻子脸男孩迟疑接过荷包,看温久的眼神仿佛在看渡人劫难的九天神女。
拿人手短,乞儿们没有继续纠缠,很快便离开了。
温久看天色不早了,正准备唤小梢回去时,注意到谢怀蔺还盯着自己。
尽管反感谢怀蔺试图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可对方毕竟是母亲旧友的儿子,出于涵养,她还是朝少年略一颔首,然后才登上回府的马车。
谢怀蔺目送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后面,生平第一次对异性产生了兴趣。
王朔也恋恋不舍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人美心善,不愧是温大才女。”
“今日在书院怎么没看到她?世家子女不是都要进尚渊的吗?”
谢怀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意温久的事,明明以前母亲在他面前念叨温久时,他只会觉得厌烦。
“唉,还不是因为她身子不好,所以只能在家里自学,不过人家就算自学也比我们学得好就是啦。”
大概这就是天妒红颜吧——王朔有些可惜地说。
“难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
谢怀蔺好像天生不懂何为怜惜,毫不留情地点评。
“说起来,慕之。”
王朔突然想到什么:“我记得你和温久还在娘胎里就指腹为婚了?听我娘说,侯夫人很满意温久,这次回来好像有促成你俩婚事的打算?”
“我娘一厢情愿罢了。”
提起近乎儿戏的婚约,谢怀蔺蹙起眉心。
虽然眼下对温久是有那么一丁点感兴趣,但他生性自由不羁,从小我行我素,怎么可能轻易被婚姻的枷锁束缚?更别提听他娘的话娶温久了。
少年露出倨傲的神情:“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好,我可没打算娶妻。”
王朔遗憾地摇头——不知多少男人翘首以盼温久的一个眼神,谢怀蔺倒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还不懂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