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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陆劲差点没辞了太子婚宴。
林如昭为他大费周章, 不顾怀着身孕,亲自去了厨房看着厨娘做特供给陆劲的果脯。
果脯是由新鲜柠檬制作而成,却不加任何的白糖, 反而在腌制的时候又浸入了许多酸得掉牙的柠檬汁, 务必保证酸到连林如昭都受不了。
而后有她亲手将柠檬干脯装满了陆劲的荷包,替他挂在革带上。
陆劲感动不已,道:“你怀着孕,原本该由我来照顾你的,现在却要你为我操心, 我真该死。”
林如昭用手指点住他的唇:“不,你这样很好,我很满意。”
两人携手去了太子府。
林家这些日子也出了大事,亦是上京的风云话题,女客们看到林如昭来,都有些好奇。
只是眼见她怀着孕, 还是那副青春明媚的样子,那好奇心就淡了。
说白了,时人对家私好奇,说到底都是想见旁人落魄,可是林如昭不仅没有因此被影响半分, 反而在武安侯府的悉心照料下,如此鲜活动人, 倒衬得她们这些太平家眷憔悴不堪, 因此都没脸去讨没趣。
林如昭安然入席,等着秦月来寻她。
果然, 林如昭茶还没喝两口,秦月便风风火火地来了, 她原是太子妃备选之一,如今却被人以不正当的手段挤走了位置,倒也不见任何的失落,反而兴致勃勃地挽着林如昭的手。
“昭昭,我同你说,杜弄玉的胆子忒大了些。”
林如昭这才想起来,那日她和陆劲是早退了席的,但是秦月是全程参加了下来,因此很多大家都讳莫如深的细节,她作为见证者是一清二楚的。
杜弄玉确实胆子很大。
七夕乞巧,皇后借着这个机会让贵女们在未央宫散开,各自活动,目的是为了让太子私下细细相看。
这原本没什么,料想都是高门贵女,天家贵胄,当恪守礼数,万不可逾越半分。
但杜弄玉许是被安庆候夫人逼急了,拼着清白不要,与太子自荐了枕席。
两人当夜在偏殿有了首尾,当皇后察觉不对,命人找寻时刚好将衣衫不整的杜弄玉从太子床榻上揪了下来。
床榻之上搁置的元帕还有刺目的红。
皇后当场气得凤仪不再,意图甩杜弄玉一个耳光,却被太子拦了下来。
“杜弄玉娴熟温婉,有咏絮之才,堪为太子妃。”
太子擒着皇后的手腕,冷冷地抛下了这样一句话。
秦月交代完她所知的细节,桌上的瓜子皮都堆成了小山,林如昭苦思冥想:“杜弄玉与太子是旧相识吗?”
秦月道:“太子的骑射是安庆侯教授的,但杜弄玉可不必我们,时常还出府逛街游玩,她可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太子又很少参加我们的宴游,在乞巧那日之前,我也不曾听说过二人认识。”
她有些同情地看向了林如昭:“我爹是个纯臣,谁做太子对他都没有影响,更何况还只是个太子妃,倒是你,昭昭,现在武安侯是东宫的人,偏偏杜弄玉又做了太子妃,现在她可是压过你一头了。”
林如昭一愣。
自接到请帖起,林如昭至多觉得杜弄玉忽然成了太子妃,有些意外之外,她的心思可是一点都没有往这个方向转过,如今乍听秦月这般说,还有些哭笑不得。
“杜弄玉不是那样的人。”
秦月探究地看着她:“你与她几时冰释前嫌了?”
林如昭淡道:“原本就没有什么嫌隙,只是一些好事之徒瞎起哄罢了。”
两人正头靠头,聚在一块说悄悄话,太子那边便派人来寻林如昭。
原来婚典是有闹洞房的习俗,男方若是为女方着想,会事先安排一些成了亲,家庭和满的夫人去婚房陪着新娘,让新娘不必那般不安,现在太子着人来请她,就是想让她去陪着杜弄玉。
当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秦月朝林如昭努努嘴,林如昭知道她是想让自己找个借口拒绝了,但林如昭想了想,终究还是去了。
杜弄玉虽是太子妃,但太子与太子妃终究不是寻常夫妻,不能同住一个院落。太子虽拿出了最靠近他的院落给杜弄玉住着,终究也是离着距离,隔着院墙,瞧着总觉得两人刚成亲,中间便竖起了厚重的隔膜。
林如昭在外头看了会儿,想她终究还是被陆劲惯坏了。
别说是分开住两个院落了,就是分开睡两个床榻陆劲都不会肯,因此现在林如昭看到太子府如此布局,哪怕早知道规矩历来如此,心里也觉得别扭。
不日日同床共枕,算什么夫妻。
她跟着带路的宫人走进了布置得喜庆的婚房,杜弄玉已遮着盖头坐在帷帐之下,等太子过来继续完成典仪了。
除此之外,婚房内只有喜娘与陪嫁丫鬟,竟然除了林如昭外,没有其他过来闹洞房的夫人。
林如昭有些尴尬,她与杜弄玉本就没有什么交情,只她一人也不知跟杜弄玉说什么,只能无所事事地站着。
倒是丫鬟见她进了,低头在杜弄玉耳侧禀报了声,盈盈烛火下,杜弄玉微转了头,让林如昭总觉得她想看清自己。
“林如昭?”
林如昭道:“太子妃,是臣妇。”
杜弄玉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适应当下身份转变。
倒是她的陪嫁丫鬟,想起自家主子与林如昭争了这些年,有时胜,有时败,前几个月又因林如昭的事,被卷进纷争中,遭到好一阵的冷嘲热讽,当下见林如昭需在里杜弄玉面前低声下去,很觉得扬眉吐气,冷哼了声。
那细微的声响夹在蜡烛中的哔剥声中,其实并不明显,但擅琴的人总是耳聪目明的,杜弄玉将她斥退了出来。
林如昭没见过这样的杜弄玉,便也没有出声。
杜弄玉笑了下:“我出阁前,父亲特意和我促膝长谈一夜,告诉我,嫁太子与嫁皇帝无异,夫妻之前先是君臣,需收起小女儿的任性,事事揣测太子心意,以太子心意行事。”
“我知道父亲与我说这些,是想骂我糊涂,可是我却觉得嫁太子真不错,我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娘子,却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处处讨好人的臣子。”
杜弄玉的声音里有些怅然,流淌在这举目皆红的婚房里,竟有说不清的悲凉。
“过去的十七年,我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讨好父亲,父亲却总是对我不满意,他喜欢的女儿是你那样的,而不是我,我有过不服,因此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将你视为竞争对手,一定要将你压下去。可是现在遇了些事,我倒是明白了父亲为何更喜欢你。”
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和人声,应当是太子来了,杜弄玉却还是不急不缓道:“林如昭,你被掀开盖头时在想什么?如果可以,我也好想送太子一张哭脸,可是,我不能这样做,我永远都不能像你这般恣意潇洒。”
门吱呀一声,推了开来,穿着吉服的太子站在那儿,玉树临风,他进来的脚步沉稳,或许是王族的喜怒不形于色,林如昭没有看出他有一丝一毫新婚的喜悦。
林如昭面无表情地想。
太子也不是头回做新郎了,早在立太子妃前,他已有两个侧妃和不知数目的侍妾,迎一个太子妃究其根本也只是多收一个女人而已,对太子这种已在脂粉堆里打过滚的,属实不算什么新鲜。
毕竟能做到二十八岁还无妻无妾的也只有一个陆劲。
这样一想,林如昭倒是有些想念起了陆劲,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前厅一切可安好,有没有因为孕吐被耻笑。
陆劲现在觉得很不好,非常不好。
虽说太子府轩舍宽敞,也架不住人多,又上了许多鲍鱼海参之类的大荤之菜,他的胃几乎在他踏入的那刻就开始造起饭来。
没有办法,陆劲只好抓了一把林如昭为他准备的柠檬干脯,塞进嘴里。
那些干脯直酸得差点没把他天灵盖给掀了,陆劲只能极力控制好脸部肌肉线条。
他原本生得就凶,如今又竭力抿住下垂的薄唇,舌头僵硬地抵着硬邦的颊肉,那双狭长的眼眸一动不动凶狠地盯着某处,仿佛血腥杀气翻腾上来,让周遭人心肝胆颤地默默搬着椅子远离了他。
瞬间,以陆劲为中心,方圆五步之内无人敢靠近,整张堆满山珍海味的桌子只剩了他。
不明所以的陆劲挑眉看向那些撤离的人,殊不知那随意扫过去的一眼因为他压着恶心,不耐烦以及紧张,更为凶煞,被他看过的人顿时坐立难安起来,开始反思最近有没有得罪他的地方。
于是当完成所有典仪赶来敬酒的太子,便看到这样一个荒诞无比的场景:他的婚礼上,那些峨冠博带基本四品起步的大臣,手端着酒樽排着队到陆劲面前虔诚忏悔,说到动情之处恨不得抬手扇自己两个巴掌,而显然也对当前场景无所适从的陆劲不明所以,却也极力地压着不耐烦道:“那样小的事,我当真没记在心上。”
大臣道:“侯爷都不肯喝我敬得酒,我不信。”
于是陆劲被迫举杯,那怨气就更为深重了,吓得下一个人膝盖一抖,差点没当场给陆劲跪下去。
太子无奈地摇摇头,走了上去:“这是在做什么?武安侯向来宽宏大度,怎么会因为区区小事而记恨上你?”
由太子出面,好容易将这一长串的忏悔队伍给打散了,陆劲着实松了口气。
太子觑着他的面色,发现今日的陆劲确实算不上有好心情,也难怪那帮文臣见了战战兢兢。
他关切地问道:“可是同夫人吵架了?”
陆劲道:“殿下,微臣与内子伉俪情深,从不斗嘴。”
他差劲的脸色在提起林如昭时也有所转圜,短暂的雨过天晴了下,太子看在眼里,也说不上是羡慕还是什么,心里微妙地跳动了下。
太子道:“那又是什么叫你不顺心了?”
陆劲约略犹豫了下,却也不想瞒着太子,毕竟孕吐不可控制,告诉了太子,也好作掩饰,不至于在婚典上出错丢脸。
但太子显然不在意这些,他听完之后,顿时忧心忡忡起来:“武安侯如此,等鞑靼王子入了京,又该由谁去震慑狼子野心呢?”
“啊?”
陆劲最近被孕吐缠烦了心,听太子提起鞑靼王子入朝进贡一事,还有恍若隔世之感,怔了怔。
他道:“微臣再骁勇,也不过是一介武将,总有人能替微臣扬我大周国威。”
太子却不这样以为,安庆侯是太子的老师,因此太子比上京其他人都要清楚鞑靼的骁勇,也知道在长久的重文抑武下,上京的武将或者只有花拳绣腿,或者有勇无谋,实在拿不出手。
毕竟要对鞑靼这样有狼子野心的邻居形成威慑,大周要的是全方面的碾压,而不是让他们看清了短板,觉得对大周还是有机可趁。
陆劲却不是很担心:“微臣的两个副将伏真,伏全也是骁勇善战之辈,还有此次被微臣委以重任的将军白先也深得微臣身传,有他们在便是没有微臣,也足够了。”
他自统领北境开始,便牢记父亲的教诲,开始培养拔擢武将,虽然目前大抵上还是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但是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武将已经足够用了。
太子听说,眸光微微震动。
婚典结束,已近一更天,女客先散席,林如昭便在马车上等着陆劲。
陆劲席间只吃了两盏酒,就被忧思国家大事的太子叫到书房去商议朝事了,因此除了肚子饿得要命外,竟然没出什么事。
林如昭迎他入了马车,知道他是如何度过这个难熬的晚宴后,着实松了口气。
这架马车是她特意从林府借来的,武将不讲究,但文人总爱在马车行途上品茗茶水,因此林府有好几辆马车上都置放了小炉,可以煨茶水。
现在,林如昭拿来给陆劲煨粥。
她用巾帕垫着瓦罐盖子,掀开,乳白色的雾气冒了出来,拿木勺下去舀时,粥面还滚着沸腾的米泡。
林如昭盛了小碗递给陆劲,陆劲饿得要命,捧过碗来就把米粥当白开水灌了下去。
林如昭知他体力消耗大,饭量大,现在日日只能喝点白米粥,总是饿得慌,因此也有些心疼,拿帕子替他抹去唇边的米渍:“还有几个月,你暂且熬一熬。”
陆劲原本怨气横生,觉得林如昭最好怀的是女孩,若是生出来的是个小子,看他不拿皮鞭天天抽死这个混小子。
但现下他不仅吃到了林如昭精心为他准备的白米粥——尽管这粥不是林如昭做的,她至多只是把粥舀到了碗里而已,还能得到林如昭亲昵地擦嘴,陆劲又觉得这孕吐不错。
若不是他吐得惨兮兮的,林如昭哪里肯这样好声好气地对待他,满眼里都是他倒映出来的人影。
他顺势抬手搂过林如昭,摩梭着她的后背,同时两腿敞着,坐得大马金刀,开始畅想往后:“等我们闺女生下来后,我就带她学习骑射,她一定会长成草原上最强壮的鹰。”
林如昭对生儿生女是没有任何的执念,也不觉得陆劲想把娇滴滴的女娘养得上马猎鹰,下马逐兔有什么不好,她只担心一点:“若是生下来的是个儿子呢?你不要厚此薄彼,若是他长大了知道了父亲不喜欢他,他会难过的。”
陆劲冷哼一声,双标就大剌剌地写在脸上:“他那么多的叔叔,到时候就让他的叔叔们带他就是了,还想劳动他老子,他配吗?”
林如昭诧异:“叔叔?你哪来的兄弟?”
陆劲道:“自然是军营里那些兄弟。好多个呢,排着队能让他认一个晚上。等这回鞑靼王子来京你就能见到了一些,负责此事的白先就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第一个学生,我写信告诉他我娶妻有子了后,他激动地哇哇乱叫,非要给他侄女来送红封。”
对于林如昭来说,陆劲的那些过往似乎只存在于旁人的只言片语之中,而现在这些北境人入京,仿佛是朝着上京刮过来的剧烈北风,带来了属于陆劲的时代的气息,林如昭不自觉很期待。
时光走得急,很快就到了鞑靼王子铁木脱脱入京的那一日,陆劲并未上值。
这是有意为之,陆劲也乐得清闲,知道林如昭对鞑靼很好奇,便提前在迎街茶寮包下雅间,带林如昭一看究竟。
大周久居鞑靼人马蹄噩梦之下,现在听说是鞑靼王子亲率使团来入朝进贡,是又觉得扬眉吐气,又觉得好奇,因此当日有空的全都围到了大街上,把整条御街围得水泄不通。
只见几十个身体强壮的汉子披着羊毛制作的毡服,露出的臂膀上有雄鹰刺青,腰间挂着牛皮打出来的革带,坐在马上,他们高鼻深目,面部轮廓粗犷无比,耳垂却都戴着狼牙。
这样不同于汉人的凶悍打扮,显然让围观的百姓感受到了畏惧,尤其是他们身上的肌肉是那么直观得剽悍,可是很快百姓又想起现在鞑靼人才是落败方,因此又不想露怯,丢了大周的脸面,于是疾言厉色起来,在人群里嘲讽鞑靼人没有用。
铁木脱脱王子和陆劲有来有回打了这么多年,是会些汉话的,那些百姓自以为他们听不懂,说得格外大声的嘲讽正一个字不落地进了耳朵,让他脸色格外差劲。
眼下确实是鞑靼失利,可是跟汉人打了那么多年,铁木脱脱很知道汉人失败是常事,赢才是例外,眼下也只是因为大周有了陆劲,才能一时得意,可陆劲又能活几年呢?
陆劲是英雄,鞑靼人敬佩英雄,因此对陆劲心服口服,可是这些脓包百姓又做了什么?一些注定做他们马蹄下花肥的东西,也敢这样冒犯鞑靼?
铁木脱脱不满归不满,却也知道此次是鞑靼来向大周投诚,万万不能在上京惹是生非,因此拽进缰绳,极力将火气给压制了下去。
但也许是因为他们的不吭声,让那些百姓有恃无恐起来,人人都恨鞑靼,却不是人人有机会打鞑靼,秉着法不责众的想法,人群中有人丢出了菜叶子。
有一就有二,很快菜叶子,臭鸡蛋,烂橘子都丢了出来,砸得鞑靼人气急败坏的怒吼。
等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白先听到动静拨马回去,已经来不及了,鞑靼人本就生气,现在又是大周人先动了手,大周人理亏,他们自然不肯让步。
茶寮雅间在二楼,林如昭倚靠着美人靠,将事情来龙去脉看得一清二楚,她更知道鞑靼人早就不满了,绝非白先几句话可以息事宁人的。
她不及多想,忙扯了下陆劲。
陆劲因为不用当值,就穿着件圆领澜袍,缚着护腕,腰间挂着一把佩剑,清清爽爽什么都没有。
他皱着眉头,比起鞑靼人的反应,他更在意白先会如何处理这突发情况,然而事态在进一步失控,不知道是谁举了颗石子砸过去,自然是没有砸中鞑靼人,可是那颗砸到马头的石子仍旧惊了马。
鞑靼人是驭马的好手,那名鞑靼军士却故意装作被马惊到的模样,任着马儿冲向人群之中。
陆劲锐眸一缩。
只听那位军士发出粗犷的喊叫声,像是在让人避让,可是那声音好像充满愉悦,马本就是汗血宝马,冲劲比塞北的风还要凌冽,眼看着就要撞上人了,忽然一道敏捷的身影从天而降。
手风惊人,臂膀弓起的肌肉几乎要挣脱衣服爆开,护腕下的肌肤青筋如蓬勃的树枝纷纷绽起,一路蔓延到清癯有力的手背上,缰绳不知何时到了他手里,被他往下扯着,马头倔强地抵抗,不肯低头,四蹄有力地在地上蹬踢,扬起的尘土带着黑靴在地上擦行。
陆劲的颈侧也俱是青筋,只听他大吼一声,力拔山兮气盖世,直接将整匹马掀翻在地,马背上的鞑靼军士人朝前直接摔了下来。
陆劲松开手时,掌心已被缰绳磨破了皮,出了血。
他依然感到恶心,可也知那几十道来自异域的目光正看着他,他是大周最坚固的屏障,不能露怯不能倒,因此陆劲只是看了眼,便很淡地收回了目光。
“铁木脱脱殿下。”陆劲负手而立,明明是站在马下,却因为气势足够睥睨,因此反而有了上位者的压迫感,“殿下最近仗打少了,治军不严了。”
这是在把今天的过错都往鞑靼人头上摁了,铁木脱脱道:“陆将军,都说大周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这些菜叶子臭鸡蛋和石子,就是你们大周的待客之道,还是鞑靼人不是你们的朋友?”
白先在旁听得很紧张,陆劲一力促成边关互市,若是铁木脱脱翻脸,陆劲不仅要前功尽弃,还会被那些反对他的文官狠狠参上几本。
他不由地看向陆劲,不知道他要怎么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
只见陆劲懒洋洋的,散漫道:“朋友?老子以为你们只是手下败将。”
铁木脱脱一噎。
陆劲提醒他:“入朝进贡是你主动提的,边关互市之策虽有利两国,但大周地大物博,开不开这个市,实在没有影响,反而是你们鞑靼,边关无市,秋猎抢不到食物,冬天只能受冻挨饿。”
他冷笑:“还请王子殿下能摆正你的身份。”
白先眼前一亮。
铁木脱脱陷入了沉默之中。
陆劲是个傲慢且嚣张的人,或许正是因为他的秉性,才让他摆脱了那些文臣将士畏葸不前的婆婆妈妈作风,每一场战争打得都摧枯拉朽,酣畅淋漓。
也只有在这样的雄鹰面前,鞑靼人才落败得心服口服,若是换成别人来跟铁木脱脱说你们只是手下败将,他恐怕是要气得砍人了。
但陆劲的才能给了他嚣张的底气。
铁木脱脱什么都没多说,只一挥手,让人帮那位倒下的军士扶起战马。
林如昭自陆劲一跃而下开始,一颗心就揪了起来。
他在她面前是一把收在刀鞘里的长剑,如今长剑出鞘,林如昭才知他有多么锋芒毕露。
他能让历经烽火的战马低首,也能让傲慢残忍的鞑靼人忍气吞声,可是他似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松了松腕骨,回过头来,两指并起在眉间点点,示意无事。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雅间的林如昭,铁木脱脱还用带着口音的汉话说道:“陆将军,这是你的女人吗?当真是美人配英雄。”
陆劲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眼光不错,我的娇娇自然是全天下第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