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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安慰


第103章 安慰

  陆溪月以前偶尔也会听说这位傅丞相, 说他是位好官,为官清廉,刚正不阿, 实打实地为衡国做了许多好事,她也听傅朔玄说过, 他为人很是古板不化,因循守旧, 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古板, 这么强硬。

  “我不答应。”她扬着眉, 冷冷说道。

  他答应了又如何, 得她答应了才作数。

  苏白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看向傅善渊,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傅善渊淡淡地强调了一遍:“这是你娘亲的心愿,不是我的。”

  陆溪月心中一沉, 竟然拿温岚来说事,她清楚地知道温岚对苏白有多重要,这是要让苏白来说服她。

  果然, 傅善渊话音刚落, 苏白身子再次颤抖起来。

  真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当朝右相,三言两语就把矛盾转化了。

  可恶,明明是他在求她和苏白成亲,却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若是她和傅善渊动手, 夹在中间为难的只会是苏白。

  就在她以为苏白会求她同意时, 怀里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 面向傅善渊,眼底仍旧通红, 声音仍旧颤抖,可却带着少年特有的坚毅,“父亲,师兄她是儿子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她若愿意嫁于我为妻,我自是欣喜若狂,必会珍她重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她若是不愿意,我便只能等,等到她回心转意。”

  “娘亲对我说过,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她,而是希望她能开心幸福,我相信娘亲也不愿看到师兄是被您逼迫着,才和我成亲。”

  说到“娘亲”两字时,苏白明显地哽咽了一下,仿佛温岚和蔼的笑颜还在眼前,可恨他为什么没有多陪陪她,为什么没有多和她说说话,他还没来得及弥补这十年的过错,他想要补偿的人却已不在人世。

  傅善渊身后的夜五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他跟在丞相身边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二公子敢这么对他说话。

  果然,傅善渊非但没有被说服,神色反而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目无尊长,恣意妄为。这么多年过去,你竟没有丝毫长进。”

  苏白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

  他早该想到,父亲对他尚且如此,又如何能要求他会尊重师兄。

  陆溪月此刻恨不得按着傅善渊的头让他给苏白道歉,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当爹的!把子女当做自己的所有物,甚至方才说要她和苏白明日就成亲时,傅善渊目光看的也是她,像是默认苏白不会违抗他的任何决定,也没有资格违抗。

  她相信傅善渊也是关心苏白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替他取“子安”为字,可只有关心远远不够,还要有尊重。

  她一脸怒容地站在苏白身后,传音入密地问道:“傅善渊是否看到过你后肩的烙印?”

  很快她便收到了回复,“父亲没有看到过。”

  “哦?你这次回家,你父亲没有扒了你衣服揍你一顿?”她不是听傅朔玄说,傅家家法严苛,就连他都没少被打。

  这次收到回复的时间比上次要略久一些,哪怕是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她都能听出苏白低沉声音中的羞赧,“父亲教训我和兄长,一般是用戒尺打掌心和……臀部。”

  臀部?陆溪月看着身前男子挺翘的背影,惊的差点跳起脚来,傅善渊竟然是打这两个部位,不过定下心来一想顿时感觉理所当然,这两个地方具有极强的训诫和羞辱意味,最适合树立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不过陆溪月不知不觉中仍是攥紧了拳,等何时有机会,她定要覆盖掉傅善渊留下的痕迹。

  可现在,她只能在傅善渊看不见的地方,用力地捏了眼前的男子屁股一下,苏白浑身瞬间绷紧,好在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回味了下手中的触感,陆溪月这才满意地走到苏白身前,双手抱胸地看着傅善渊,挑眉道:“有些事傅丞相恐怕还不知道。”

  傅善渊不动如山地坐在椅上,淡淡瞥了她一眼。

  陆溪月冷哼一声,转过身,看也没看苏白一眼,径直从衣襟处将他质地良好的衣服左右扒开,露出后背那个“逍”字烙印,又将苏白转了一圈,确保那个字没有任何阻挡地出现在傅善渊眼前。

  傅善渊看清那个字后,目光瞬间一凝。

  陆溪月略带示威地冷道:“傅丞相您是文人,自然不会不认识这个字,既然认字,想必就该明白,苏白是我的人,成亲,他是我的人,不成亲他依旧是我的人。”

  “畜生!”傅善渊猛地抬手拍了下红木椅圆滑的扶手,脸色瞬间铁青。

  傅善渊终于动怒了,陆溪月勾了勾唇,她果然赌对了。

  傅善渊虽然在意儿子,可他更在意的是傅家的名声,否则为何当年苏白离家出走,对外却只宣称是走失。

  而苏白身上被烙下她的名字,可能比苏白当年离家出走还令他生气。

  陆溪月一身红衣,冷若寒梅,“和苏白成亲与否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可对傅丞相您来说,无法完成对亡妻的承诺会不会有损英名,我就不关心了。”

  “更何况,想必你也听说过,我要和唐家唐忱成亲的消息。不过,您放心,虽说我要和别人成亲,可苏白他毕竟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会放他离开山庄。”

  苏白心猛地被攥紧,虽然明知道师兄可能只是在吓唬父亲,可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若是师兄当真和唐忱成亲,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不去抢亲。

  陆溪月却不知道苏白的心思,一双姣好的桃花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傅善渊,“若是被人知道你傅家的公子在这偏远的锦州给一女子做面首,不知道傅丞相在朝廷上还能不能挺起胸膛?”

  对面的长衫中年胸膛起起伏伏,明显已然动怒,可有个苏白隔在两人中间,她不能动他,可同样的,他也无法对她动手。

  不过不愧是浸淫朝堂多年的右相,傅善渊很快便平复了心情,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敢问陆庄主,究竟要如何,才会和殊白成亲?”

  陆溪月扬了扬唇,笑容肆意而又张扬,“入赘,就要有入赘的态度。”

  “入赘?”傅善渊瞳孔猛地一震,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陆溪月的条件。

  “对外我什么都不会说,别人也不会知道,但是我希望傅丞相心中要清楚,苏白和我成亲,便是我逍遥山庄的人。”

  “绝对不行。”傅善渊神情冷肃。

  “儿子愿意。”苏白对着傅善渊,猛地跪了下去,垂首道:“求父亲成全。”

  陆溪月心中再次升出一股不满,她不想看到苏白跪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父亲也不行。可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是在心疼苏白。

  可她必须要替他将这件事解决了,一想到她拐走了傅善渊一个儿子,心里不由舒坦了些许。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相对无言。傅善渊面色阴沉,却始终没有说话。

  就这样过了许久,久到日头都有些微斜,久到两人都以为傅善渊不会回答,才听到一个浑浊的声音缓缓地道:“好,如此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句话一说出,傅善渊整个人似乎苍老了许多。

  傅善渊这话一出,苏白眼带水雾地唤了声“父亲”,惶恐地俯身磕了下去。

  见苏白这模样,陆溪月忍不住说道:“这倒也不必,这嫁出去的女儿还能回娘家呢,更何况苏白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孝顺。”她知道让苏白彻底放下傅家是不可能的,眼前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见傅善渊没有说话,陆溪月便自顾自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当傅丞相您还认这个儿子,劳你们多留一日,大寒,你带傅丞相和这位龙鳞卫去客房。”

  说着把苏白从地上拉了起来,口中道:“二位请。”

  待两人跟着大寒离开后,陆溪月正想发泄发泄这一路压抑的怒火,却猛地被身后的男子一把抱住。

  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湿意,陆溪月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安慰过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肩头,身后的啜泣声也越来越大,哎,陆溪月叹了口气,傅善渊在的时候苏白连哭泣都只能忍着,也不知道这小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见苏白没有停止的迹象,陆溪月心中越发心烦意乱,只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跟着难受起来了,当下猛地一转身,用柔软的嘴堵住男子双唇,将那令她心尖难受不已的呜咽声尽数吞没。

  两唇相接,苏白猛地睁大了双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她,陆溪月一把按住男子后脑勺,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此刻是苏白最无助最悲伤的时候,她却蛮横地掠夺着,索要着,前厅里喧嚣的风似乎都在此时静止,只听得到两人唇齿纠缠的声音,而她仿佛闻到了松针的清香,冷冽而又诱人。

  她也不知这样亲了多久,直到苏白终于停止哭泣,她才终于放开已然有些喘不过气的男子。

  此时的男子眼睛红肿着,俊美的脸庞因为泪痕而平添几分脆弱,唯独那向来淡薄的双唇泛着红润的水色,让人看了就无法移开眼。

  她柔声说道:“别哭了?你娘亲还在看着,明日咱们可就要成亲了。她看到也会开心的不是?”

  “娘亲,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苏白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可声音仍然带着微颤的哭腔,“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她……”

  “是温屹杀了她,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听说你娘亲之前喜欢我阿爹,却嫁给了你父亲,可是现在你嫁给了我,不也算是圆了她的遗憾。”更何况,她也会对他好的。

  苏白瞬间红了脸。

  “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男子刚被她从柴房中放出来,只喝了一碗参汤便听到这种噩耗,现在大概是哭的累了,在她的轻声安抚中,终于在她怀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男子带着泪痕的睡脸,陆溪月恍然想到,这又何尝不是上一代的悲剧。

  若不是温岚嫁给了傅善渊,苏白不会离家出走,也不会遇见她,若不是温屹因为温岚而心有不平想要报复,她和苏白之间也不会生出那么多误会。

  想到这儿她心中不禁又生出了些怒气,当初苏白竟然选择将这一切瞒着她,好在被她狠狠修理一番后他应该不敢再这样了。

  待她将男子在倚玉轩中安顿好后,刚关上男子房门,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大寒便迫不及待地前来询问:“庄主,您真的明日就要和二庄主成亲?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这有什么仓促的,不就买点红布挂一挂,红蜡烛点一点,再布置布置也就好了。”

  大寒闻言皱着眉看她:“这您和二庄主的喜服总得要吧,这量体裁衣,再怎么赶工一日之内都做不好。”

  说起量体裁衣,陆溪月突然灵光一现,“我之前不是让唐忱去准备婚礼,我记得他之前就请绣娘来山上替我量过,算一算已经是七天前的事了,应该已经做完了?”

  大寒摇摇头,“这喜服那么复杂,哪儿能那么快就能做好,更何况您和二庄主成亲,用那个唐忱订做的喜服,不觉得膈应?”

  两人正为难时,谷雨带着夜五走了过来。

  “两位,主人命我来告诉二位,明日一早做好的喜服便会送到,是二公子在京城时,夫人选好的款式,请的天临城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出来的。”

  陆溪月挑了挑眉,“你就是龙鳞卫?你的主人不是皇帝,而是傅善渊?”

  夜五敛眉道:“陛下命我们认主人为主,便只有主人一个主人。”

  陆溪月哼了一声,冷道:“那之前也是你把苏白带回天临城的?”

  这次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陆溪月没耐心地说道:“你走吧。”

  对面的黑衣男子手指蜷了蜷,并没有离开,而是迟疑着说道:“主人他其实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只是他身上背负的太多——”

  他知道主人来锦州前甚至派人算过吉时,只是后来知道即使说出来,陆溪月也不会听。

  “你说这句话,傅善渊肯定不知道吧。”陆溪月不耐烦地打断,神情冷淡,“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左右明日以后也不会再见。”

  夜五顿了半晌,终是说道:“那祝姑娘和二公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苏白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身下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柔软的被褥,他轻颤着睁开眼,有光,真好。

  而此时昨日的记忆在此时铺天盖地的涌来,才刚刚醒来的人再次沉默下去。

  直到他用完吃食,整个人还是沉浸在难言的悲伤中,看到陆溪月拿着喜服出现在他面前时,仍然回不过神来。

  陆溪月心中也格外为难,看着苏白这副魂不守舍目含悲伤的模样,她很想让他能不这么难过,可她要如何做?

  直到她目光落在地上捆着红布的一圈圈麻绳上,忽然想到为了刺激苏白和傅善渊,她把式微那些人叫到柴房门口那日,式微为了引诱她玩的花样。

  若是那样,苏白总没有心情悲伤了吧。

  一想到苏白被绑成当日式微那个样子,外面是大红的繁复的喜服,内里却是那般风情,还不得不强忍着去拜堂成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甚至还是当着傅善渊的面,陆溪月感觉自己瞬间血脉偾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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