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郁金堂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57章


第157章

  烈日炎炎, 九州池陷入知了的声浪,一波波山呼海啸,枯燥又刺耳, 夹着胡琴与笛子急促的节奏,即便司马银朱养气功夫之深,也难免焦躁, 更别提瑟瑟心浮,压根儿坐不住。

  侧头看看日影,一顿午宴直吃到申时了, 女皇的酒瘾还没过,一杯杯葡萄汁往嘴里灌,活像甘霖入焦土, 下去便没了。

  作陪的早东倒西歪, 杨夫人托辞更衣,退在偏殿打盹儿,骊珠团在院中逗细犬爬树,莹娘更是伏倒在软垫上,醉的不省人事。

  琴声流转, 换了一曲清越的小调。

  女皇失了鼓点节奏,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被抽走了,双目迟缓地阖上, 硕大的发髻乱蓬蓬炸开,往胸前慢慢垂下。

  张易之适时伸手,托垫住她的下巴,把眼往下一瞥。

  乐师立时明白, 全收了动作。

  场面上乍然安静,于是梁王妃打头, 诸命妇相继起身。

  司马银朱松口气,搀起瑟瑟臂膀。

  “走罢——”

  她才出去在廊下转了圈,鬓角的汗水流到下颌。

  瑟瑟悠悠地长出了一口气。

  “诶,真是。”

  舌头底下压着抱怨不敢出口。

  圣人宴饮无度,她们姐妹三个轮流侍奉,尚疲累不堪,府监兄弟俩总是齐齐上阵,可见精力过人。

  歪在车上回府,闭着眼道。

  “头先阿娘抬举起韦团儿,圣人顺了意,还肯叫她来,我们便能歇歇,这些时不知怎的又卯上了,上值也没这般辛苦。”

  看司马银朱满面懊恼,嫌白耽误了功夫,便挥手道。

  “女史有事只管去办,不必陪我回府。”

  司马银朱巴不得一声儿,叫停车子跳下去,解了备用的马匹扬长而走。

  瑟瑟扭头问丹桂。

  “二姐那边忙完了?”

  几个丫头早分了宫房,籍册转到各人名下,都升了掌事,可李仙蕙出阁是大事,晴柳一个支应不开,丹桂、杏蕊这一向都在东宫帮忙。

  丹桂笑道,“旧章再来,还是东宫出嫁,归入郡主府,出不了岔子!”

  瑟瑟撑了撑酸软的腰肢,算了算日子。

  “婚后让她多歇半个月,再来顶我的班罢。”

  到家换衣裳洗了澡,便窝在凉席上睡回笼觉,这一觉真真儿舒坦了,再睁眼时已是金乌坠地,漫天贝母样迷瞪瞪的彩光。

  撩起床帐才要说话,隔断背后飒飒声响,武崇训大踏步走来,满面倦色,一头一脸都是热汗。

  瑟瑟呀了声,趿拉起绣鞋迎上去。

  “不说穿绢甲也成?”

  几个丫头跟进来,候着她亲手卸甲,忙接过去,触手热烘烘的。

  瑟瑟心疼,“五月就这样难熬,七八月怎么办?”

  武崇训也是热昏了头,叫把水摆在屏风后头,衣裳脱了就往浴桶里扎。

  “幸而我这件是布背甲,要是乌锤铠,真热死了。”

  桶里兑的薄荷水并木樨油,最凉爽醒神,武崇训泡了片刻,缓过神交代。

  “从政坊有座小庙,只七八个和尚,香烟稀薄,不知怎么叫府监盯上了,昨儿点了右卫去查抄,说弥勒像座子歪了,寺僧故意亵渎。”

  “这座庙不在宋之问的清单上么?”

  瑟瑟警醒,绕过屏风进来陪他。

  武崇训窘得往后一缩。

  白布帕子搭在桶边,他忙提来盖在要害。

  夫妻做得久了,赤条条相对原是寻常,可他忙了通宵,眼困神乏,早上忽地听见并州来的消息,心里正别扭。

  瑟瑟捡了张小脚凳来,就近替他擦背。

  武崇训动了下,“我自己来,你别弄湿衣裳。”

  “你干嘛?”

  瑟瑟扳着肩膀不叫他躲。

  一个多月了,背上浅的疤掉了,深的淤痕犹在,不知几时得消。

  她疼惜地拿帕子蘸着水轻拭,新生的皮肉鲜嫩,更要轻上加轻。

  “不在。”

  武崇训抿了几遍唇,到底受了,垂眼看水里翻腾的木樨花。

  瑟瑟有一样与他阿娘最像,闲来摆弄香粉花卉,数不尽的花样,这些是她去岁小心收捡,亲自翻晒的,存在瓷瓮里,够用整个夏天。

  “我连夜赶去教住持整修佛像并应对之语,他感激的不得了,一股脑把底细全倒了,原来他是西市商贩,听说开庙得利甚快,才买了度牒,邀游方僧坐镇,并非虔诚信徒,这回受了惊吓,直说要转让土地和尚,不做了。”

  “你闭眼歇歇。”

  瑟瑟把他从上到下抹了个遍,汗津津的咸气稍褪,方就着水清帕子。

  “这种事,叫朝辞、清辉去就罢了,你来回跑什么?”

  “小商贩骨头最软,今日感我大恩,来日被府监抓到把柄,几句话就能卖了我去投靠,朝辞他们虽伶俐,到底不及我警醒,还是我去放心。”

  瑟瑟知道他是个亲力亲为的脾气,白他一眼。

  “难怪府监三五年便能集聚起那许多座庙,原来全靠威逼利诱,这回证据确凿,不论他要干什么,单结党这一条,便够参他,就怕他狗急跳墙闹起来。”

  她问,“白袈裟跟佛指舍利,能扯上关系么?”

  “照如今流传的佛经,无甚关联……”

  武崇训闭着眼摇头。

  水汽蒸腾得他眼睫尽湿,那端稳凝重的轮廓,像是个佛头泡在汤池。

  “可谶语总是无中生有,譬如刘邦凿石投江,想编什么话不成?再者舍利子后年入京,我猜是要借那东风。”

  瑟瑟忍不住伸手去佛头上拔毛。

  从鼻梁划拉到唇瓣再到下巴,熬夜的人来不及剃胡须,趣青的渣头,指头刮着毛扎扎的,痒痒的酥麻。

  “亲迎在即,我不想分二姐的心,况且女史说,圣人夜里醒来,问了几回兴泰宫建得如何,兴许这回……能引得圣人主动退位。”

  瑟瑟有些拿不准主意,讷讷向他请教。

  “我也知道把希望寄托于未决之事,是庸人所为。”

  武崇训不语,她的眼睛就只盯着九州池。

  抬手往她脸上抹了把,水渍湿哒哒敷到襟前,虽隔着薄衫,那白花花的形状分明,看得他喉头发紧,火气更冲。

  替她道,“可是阎知微一天不回来,郡主心里便没底,不知府监在西北有无后手,万一断送了……”

  他重重叹气,顺着她往日声口。

  “万一你六叔……”

  瑟瑟变了脸色,帕子一扔,双手拍打水面激起浪花,轰然炸在武崇训脸上。

  他也不客气,站起来把人一捞,整个拐进桶里。

  水花四溢,夹着两个胡乱扑腾,淋得地面一汪汪摊开,瑟瑟身子骨软,团团卷成个肉球,塌塌堆在他膝头。

  “照理说送亲,四月送到,五月便该启程回转,至今不走,是有些古怪。早朝提起来,恰并州长史张仁愿进京述职,带回二十匹上好的大宛马。”

  瑟瑟被他摁在汤里,伸出头来稀里哗啦,怒目道。

  “武崇训!你再这么的,你睡厢房去!”

  “那不成,我行三,他行六,我得比他早当阿耶。”

  他把着瑟瑟细腰不放手,面上笑得温文。

  一语即毕,以唇封口,堵得她有话说不出,瑟瑟暗恼这一招便叫缠刀式,白刃纠缠,以柔克刚。

  两人打得热闹,水声里夹着啧啧唇齿相接之声,丫头一概屏在廊下,恰司马银朱来,窗外听见动静,便侧身向杨琴娘道恼。

  “奴婢陪娘子外头坐坐。”

  “罢了罢了,我也没正经事,白走来说一声,我们搬回家了。”

  司马银朱纳罕,“好端端的,是杨夫人闹起来?”

  琴娘摇头。

  即便女史是东宫秤上的准星儿,正如上官才人之于太平公主府,她也不能随意张扬太孙行止,往后他还要求娶名门淑女,大家留体面罢。

  “我们夫人哪敢得罪贵人?而今回去,自与来时不同。”

  司马银朱便不多问,仍旧礼送她出去。

  回来坐在厅上问了几桩闲事,听几个嬷嬷嚷嚷,要拿名帖请太医,忙走出来问怎么了。

  豆蔻满面喜色,“我们公子说——郡主有孕了!”

  司马银朱呀了声,提步往正房走。

  “小日子错了么?”

  “是迟了有二十日,然去年也错过一回,郡主叫不急。”

  “这能一样?难怪她们说你老实,去年是未嫁的姑娘,自是不急。”

  一脚踏进门槛,便见武崇训满头水渍撞出来,见了她面目臊红,抿着唇后退半步,灯下整理衣衫郑重请托。

  “请女史也把把,便有准了。”

  “郡马要连喜脉都能把错,便该挨揍。”

  司马银朱笑盈盈向他道喜。

  “将好开春落地,满月了进宫谢恩,不冷不热。”

  武崇训心里定准八分,不过是要人复核的意思,闻言也是一笑,抬手擦拭颌下水珠,定了定心事,恋恋走回房去,便倚着床围与瑟瑟絮语。

  司马银朱回身吩咐杏蕊。

  “你去东宫,仔细说给太子妃并永泰郡主,大家乐乐。”

  又叫嬷嬷,“请个太医来记一笔,玉牒上好记录。”

  豆蔻跟在边上跃跃欲试,插口道。

  “我们郎主那儿,也请女史说一声,头一个孙子呐。”

  司马银朱连声道是,又安排人往梁王府报信。

  进屋难得见瑟瑟安闲躺着,换了榴红寝衣,武崇训拿白布捋她头上的水。

  “你少操些心罢,女史和我,加起来顶你一个总够。”

  瑟瑟嘤嘤呜呜只不肯。

  武崇训又道,“大不了我去兜揽相王,做个后手,如何?”

  不知瑟瑟说了什么,武崇训无奈俯身到她颈窝,低低发誓,才换她笑了声。

  司马银朱站远两步,候着小两口闹够了方开口。

  “郡马这话,圣人可听不得,她老人家怀孕八次,生下六个,养活五个,间中有造反有打仗,有水患有旱灾,样样事体,可没少管。”

  “就是啊!”

  瑟瑟得了撑腰的,抹开白布,麻溜地坐起来。

  “我累了自然歇着,现下什么事没有,干嘛躺下?”

  把女皇比在前头,武崇训就不好啰嗦了,想了一转,索性道。

  “总之我答应你,竭尽全力,尽你心愿。”

  瑟瑟咬唇把他一瞥,低声道。

  “你行三,我可让你儿子行一啦!”

  分明指他方才所言。

  武崇训欢喜极了,有妻有儿,哪还计较其他?

  碍着司马银朱不走,把手藏在帐子后面紧紧握住,瑟瑟也是调皮,她那米珠双梅花的戒指才松了齿,尚未及送去箍紧,便拿那翘起的尖锐戳在他掌心,又碾又压,划拉得他轻轻嘶声喊痛。

  瑟瑟怕热,窗帐子是顶好的夏布,清透如纱。

  料丝灯就摆在床尾,明光一照,这点小花枪看得清清楚楚,但司马银朱视若不见,只把手负在身后,耐心等他们交缠的目光解开。

  良久,武崇训心满意足了,才抬起头问,“什么事着急?”

  “大大好事!”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