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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通缉


第103章 通缉

  襄阳虽然被包围了, 但并不是没有出城的办法,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逃出去,只不过雷虎宣布戒严后,城墙把守严密, 随时都有士兵巡视, 不仅是防外面的敌人,更是防止里面的人逃出去。

  入夜后, 陈适和蒋兴来到阳春门, 这是襄阳的东城门,是晋军特意留出来的空当, 所以敌人不多。

  他们坐在竹篮里,由墙头上的士兵拽着绳索, 一点一点地缒墙而下, 等双脚落地后,二人绕到北面, 偷渡汉水。

  晋军大营就在前方,一顶顶帐篷散落在空地上,篝火忽闪,如同一簇簇星火,已经是三更天时分, 士兵都睡了,营地静悄悄的,只剩巡夜将士走过时铠甲碰撞发出的叮当声。

  陈适和蒋兴潜伏在草丛里, 屏气敛声,直到天边泛出鱼肚白, 城门口进出的人逐渐多了,他们才在清晨的雾气中随着缓慢的人流进了城。

  樊城是座小城, 与襄阳夹江相望,因为地势低平,无险可守,是四战之地,所以对于防守方来说,形同鸡肋,一般是守得住则守,守不住便退回襄阳固防,但对于攻方来讲,战略意义就比较重要了,襄阳城墙高大坚固,短时间内很难攻下,所以自古以来攻襄必先攻樊,进一步封锁汉江,使襄阳失去呼应,樊城可下,则襄阳必破,当年关羽北伐,水淹七军,淹的就是樊城。

  怀钰收复樊城后,这里变成了前线阵地,不仅大军在城外驻守,作战指挥部也设在此处。

  大量军民的涌入使得这座曾经被流贼占据的城市再度恢复生机,一大清早,小贩们就挑着担子在街上叫卖开了。

  陈适与蒋兴戴着斗笠,身穿粗布衣服,低调的打扮让他们混在人群中也不显眼,他们先找了家店用早点,然后去了一家杂货铺。

  出发前,雷虎曾叮嘱过蒋兴,不要管陈适去哪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就行,要观察他与什么人接触,说了什么话,回去后一一汇报给他。

  蒋兴看见陈适拿起架子上一只布艺老虎,便知道他是想给儿子买玩具。

  不知为什么,这个军师平时看着阴阴沉沉,不大说话,但很喜欢自己的儿子,乞活军的人经常看见他抱着孩子出来溜达,在广场上晒太阳,神情温和得简直不像他。

  杂货铺地方不大,蒋兴一圈就逛完了,见陈适还不打算走的样子,他兴致缺缺,料想在这种地方,陈适也不能跟什么人交谈,便跟他说了一声,自己撩帘出去了。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蒋兴性子野,成日拘在襄阳城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想四处走走看看,他背着手一路溜达,这个摊子瞧瞧,那个摊子瞅瞅,还顺手牵羊了好几件小玩意儿,走到一处拐角时,看见一圈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他好奇地走过去,越过攒攒人头,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蒋兴从小就是无赖,家里穷得读不上书,大字不识,那些墨字看得他眼晕,只盯着上面画的两张人脸瞧,越看越眼熟,扯了扯前面人的袖子问:“老哥,问你个事儿,这上面写的啥呢?”

  前面那人恰巧是个账房先生,粗通文墨,便给他解释:“这是官府贴的海捕文书,这个男人拐带了太子妃,朝廷正悬赏十万两寻找太子妃下落。”

  “十……十万两?”

  蒋兴震惊地瞪大眼,说话都结巴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们是私奔?”

  “不是私奔,这儿不写着吗?”账房指着告示道,“此犯拐带太子妃,行同谋逆,着令各地官府缉拿归案。”

  蒋兴盯着告示仔细看,上面的男人文质彬彬,看着像个书生,他不认识,只觉得眉眼略有些眼熟,但那个女人……

  蒋兴想起昨日看见的陈适妻子的模样,当时他只是惊讶她脸上的黑痣怎么不见了,但现在一看,除了面黄肌瘦一点,她的五官轮廓,简直与画像上这个女人一模一样。

  太子妃、悬赏、十万两。

  这几个词在蒋兴脑子一一闪过,他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不顾别人的叫骂,挤进最里面,将那张告示撕了下来。

  陈适走出杂货铺,蒋兴刚好迎上来,眼神有些古怪,一个劲盯着他的脸打量。

  “怎么了?”

  “无先生,你一直留着胡子吗?”

  陈适摸了摸脸,他的胡子已经很长了,从来没打理过,挡住了大半张脸,他没太在意这个问题,淡淡道:“差不多。”

  蒋兴没有再问,换了个话题:“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陈适正要说话,城门口突然闯进一列黑甲骑兵,街上的百姓纷纷退避到两旁的廊檐下,跪了下去,陈适愣了愣,被身边人拉着跪下。

  蒋兴一脸不情愿地跪着,低声嘀咕:“这谁啊?比皇帝的排场还大。”

  他身后的人冷笑道:“狗眼不识泰山,这是太子殿下,日后的大晋天子,你说排场大不大?”

  蒋兴没在意那句“太子殿下”,反而因为那句“狗眼不识泰山”恼火至极,当即就要转身揍那人,却被陈适按住手腕,递给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蒋兴很快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任他横行霸道的襄阳城,这是朝廷的地盘,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恶气。

  身后的人还在小声交谈。

  “太子这是去巡视工事了罢?”

  “什么时候攻城啊?围了四五个月了,我老娘还在襄阳城里呢,据说里面的人饿得不行了,都开始吃人了……”

  “放心罢,我有个表弟在太子手下当兵,听他说,就这几日的工夫了。”

  有人担心地问:“打得下吗?”

  那人语气肯定地道:“当然打得下!你们想想,这可是天子亲征!除了太祖爷与成祖爷,你什么时候见万岁爷出过紫禁城,咱们这位圣上,当年可是跟扶风王打过鞑子的!龙威一发,敌人望风自降,不战而溃!”

  “还有太子呢,”另一人也信心满满地附和道,“太子殿下是扶风王血脉,扶风王那可是咱们大晋的战神,我看咱们这位太子爷,不比他父亲差多少,一夜就将樊城收复了,英雄的血液一脉相承,只怕来日又是一个‘小战神’。”

  “别忘了陆大帅和他的小儿子也在,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猛将如云,还怕他雷虎一个坐困愁城的泥腿子?!”

  他们说到这里,余光看见骑兵们已经到来,便不约而同闭上嘴巴,恭敬地低伏下去。

  陈适也五体投地,与周围百姓没有任何不同。

  怀钰骑在白马上,他穿着沉重的锁子甲,头戴兜鍪,腰挎绣春刀,胸口的护心镜反射着粼粼太阳光,让他看上去高大而威严,英俊的眉眼如同覆上一层冰霜。

  

  战火的洗礼足以将一名少年郎锤炼成真正的男人,他不复往日的散漫,而变得沉默寡言,妻子的失踪更让他郁郁寡欢,眉宇总是显得心事重重。

  直到这列骑兵消失在长街尽头,陈适还久久地回不过神。

  蒋兴连唤了好几声,才唤回他的神思。

  “回去罢。”

  他从地上站起身,按了按头上斗笠,将帽檐压得更低。

  蒋兴愣了下,觑了觑四周,压低声音问:“不去找当官的了?”

  他知道此行陈适的主要任务是跟官府谈判,看能不能给襄阳留一线余地,他们进樊城后才去了趟杂货铺,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了?

  陈适摇摇头,道:“不必去了。”

  二人等到天黑,按原路返回,蒋兴发送信号后,城楼上的士兵降下竹篮,将他们拉了上去。

  雷虎一直在忐忑不安地等他们回来,所以这么晚了还没睡,他先问了蒋兴情况,蒋兴将这一日的行程复述了一遍。

  雷虎沉吟一番,没察觉出问题,认为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但他看蒋兴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疑心又起:“怎么了?”

  “没……没什么。”

  雷虎一脸狐疑,推了他脑门一下:“你小子,有事瞒着我呢?”

  “没有,”蒋兴干笑道,“就是觉得老大当了皇帝,和咱们这些兄弟疏远了。”

  雷虎道:“老子当皇帝,你们还不是王爷、将军?大家都是乡亲,一个地方出来的,我什么时候委屈过你们?”

  蒋兴赔笑道:“是,一人得道,猪狗升天么,这个道理我懂。”

  “是鸡犬升天,什么猪狗升天,你小子没事多读点书!”

  雷虎没好气地笑骂一句,也懒得同他扯淡了,走进了寝殿。

  他刚进去,蒋兴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陈适正坐在寝殿饮茶,雷虎大步走过去,笑道:“无先生,不好意思,白日酒喝多了,让你久等了。”

  “陛下言重了。”

  陈适微微欠身,态度谦卑,他很清楚方才雷虎不是出恭,而是询问蒋兴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早知道雷虎对自己起了戒心,只是碍于找不到证据,目前还要倚赖他出主意,所以才没撕破脸皮。

  “坐,先生坐。”

  雷虎亲自扶他坐下,自己又坐在他对面,斟了两大缸酒,一缸推给陈适,一边道:“先生冒险出城,替朕打探消息,朕感激不尽,在此敬先生一杯。”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客套话,各自将酒喝光。

  雷虎引入正题:“先生,官府那边是个什么章程?”

  他本想问晋军答不答应撤围,但转念一想,这话不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说出口,显得怕了他们一样。

  陈适放下酒觥,摇摇头。

  雷虎心里咯噔一蹦,身子不自觉凑近了点:“为什么?陈登不肯同意?”

  陈登是湖广巡抚,总理湖广军务、民政,驻所在武昌城,襄阳陷落后,下辖的谷城、光化、枣阳、宜城、襄阳、南漳六县都成了雷虎的地盘,陈登派兵去剿,屡屡失利,后来他转变了敌对态度,竟用金银珠宝贿赂雷虎,还与雷虎称兄道弟。

  雷虎杀襄王称帝,他派人送来礼物,双方也常有书信往来,陈登在信中暗示,他对朝廷早有积怨,将来雷虎沿江而下,攻打南京,他会在下游助他一臂之力,俨然有放弃襄阳府、扶植雷虎为帝的打算。

  雷虎当老百姓的时候,见惯了贪官污吏,竟丝毫不怀疑陈登的用心,只当他是不满朝廷,想捞个从龙之功,一个从二品的封疆大吏,都对自己卑躬屈膝,雷虎也更加自鸣得意起来,谁知正月十五的一场惊天巨变,彻底粉碎了他的帝王美梦,一支不知打哪儿来的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白河,只用一夜就攻破了樊城,此后谷城、宜城相继失守,等雷虎从醉生梦死中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敌军包围,四面楚歌,但尽管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怀疑过陈登对他的“忠诚”,是以坐困孤城之际,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陈登,他希望通过陈登向朝廷谈判,争取划城自治。

  陈适道:“我没有找陈登。”

  “什么?”

  雷虎又惊又怒,其实他已经从蒋兴那里得知了他一日的行程,但他以为陈适有办法与陈登联系,哪怕是得个口信,因为一直掌管书信往来的是这位军师,谁承想他给的回答是“没有找”,甚至不是没有见到,而是没有去找。

  雷虎有种被人耍了的恼怒感,但他知道,危急关头,眼前这人得罪不起,不然就没了给他出主意的智囊,到时恐怕真是个死。

  因此,尽管他恨不得扭断陈适的脖子,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那先生出城是干什么去的?总不至于是为了给你儿子买布老虎罢。”

  陈适微微一笑,知道他已经向蒋兴问清楚了,可蒋兴却没有将最关键的情报告诉他。

  “陛下,恕在下直言,见不见陈登,已经无关紧要了。”

  “此话何意?”雷虎紧张地问。

  陈适抬眼道:“陛下可知,现在城外驻守的大军是哪支部队?”

  “这……”雷虎说不上来,“我要是知道,还让你出去打探干什么?”

  “虎豹营。”

  “虎……虎豹营?”

  雷虎瞪大眼睛。

  虎豹营的威名,恐怕在大晋无人不知,这是昔年扶风王建立的一支劲旅,一营三千人,全是骑兵,着黑色铠甲,故也称为“玄甲骑兵”。

  入选标准极为严格,不仅要求身长八尺,相貌端正,武艺上能挽八石弓,射箭百发百中,还要求士兵识文断字,掌握基本的战术、地形、地理知识,就算获得入伍资格,艰苦的训练任务也让很多人望而却步,每月一次野战训练,一昼夜奔袭二百里,上过高山,去过雪地,刮风下雨也不停止,也正是这种毫无人性的刻苦训练,虎豹骑兵个个剽悍善战,以一当十,当年怀瑾出征瓦剌,这支骑兵营横扫北漠,竟打败了蛮族最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从此威震华夏。

  雷虎心道难怪自己打不过,原来皇帝老儿将他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只是又有些不解:“虎豹营不是在西北?怎么跑襄阳来了?”

  陈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说这是个白痴,嘴上依然恭敬:“回陛下,现在城外带兵的人是太子,他也是扶风王的独子,大晋皇帝此刻就在樊城,这是御驾亲征。”

  雷虎脸色煞白,一颗心直直地跌落下去,靠着椅背喘不过来气。

  他怀疑过之前一打就散的官军怎么变得战斗力这么强,可他从来没想过,竟然是天子亲征!

  此时的雷虎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原来陈登的曲意奉承都是在作戏,为的就是让他麻痹大意,只怕还是奉了皇帝老儿的密旨,现在这支军队从北到南跨越千里而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取他雷虎的项上人头!

  “我……我只要襄阳……”

  “陛下,”陈适的声音平静淡然,却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奢望,“合围之势已成,虎豹精骑兵临城下,只待号角一响便冲破城关,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轮不到我们谈条件了。”

  雷虎哆嗦着嘴唇,犹在垂死挣扎:“我……我不信,襄阳的城墙这般高大,只要我据城固守……”

  “城墙再高大,再坚硬,碰上红夷大炮呢?”

  陈适温和地打断他,就像教导一个愚蠢的学生,循循善诱:“就算城墙轰不破,那守城的士兵呢?他们已经支撑了四个月,还能坚持多久?”

  雷虎闻言沉默下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襄阳的实际情形,粮仓里已经没有一粒米了,他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的神色变幻莫测,突然站起身道:“日他娘的!老子有十万大军,怕他个毬!朝廷还能把这十万人都杀了不成?”

  陈适淡淡一笑:“延和二十三年,云贵苗、瑶民变,整整十万人,御笔一勾,就成了刀下亡魂,陛下,不要小看了大晋皇帝,他是个心性坚定、有铁血手腕的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区区十万人,只是个数字。”

  “照你所说,我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了?”

  “只有一条办法。”

  “什么办法?”

  雷虎急切地抓着他问道,仿佛见到最后一丝曙光。

  陈适平静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招安。”

  招安……

  雷虎颓然地放开他的双臂,面色灰败如同死人,招安,其实就是投降,朝廷也许会放过那十万人,但对于他这个造反头目,一定会枭首示众。

  雷虎目光阴鸷,审视着眼前这个人,好像头一回认识他,冷笑道:“无先生,你这是让我去死,以换取这一城百姓的性命?”

  陈适起身道:“陛下……”

  雷虎将酒壶一把掼在地上,摔成粉碎,指着陈适,勃然大怒道:“陛下?我算个什么陛下!天底下岂有困守孤城的皇帝?!我连城门都出不去!他妈的!老子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来什么鬼襄阳!反正是个死!还不如一鼓作气打去北京!”

  陈适盯着他,冷冷道:“襄阳北通宛洛,西并巴蜀,南达江汉,东连吴会,乃天下之腰膂,进可攻,退可守,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初进城时我便建言,屯田安民,囤积粮草,练兵买马,待元气恢复后南下荆州,切断四川、江南联系,控扼长江,打通东南通道,到时沿江而下直抵南京,再与汉中王韩童修复关系,以成呼应。这几条建议您哪怕采纳一条,又何至于有今日?可您却纵容手下士卒在城中劫掠民财,奸.淫.妇女,处死襄王,自立为帝,成为众矢之的,又与汉中王交恶,在他被朝廷围剿时拒绝出兵相救,以至于我们现在孤立无援,陛下一步错,步步错,实有今日之祸。”

  “你……你……”

  雷虎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实在是想抽出刀将此人一刀杀了,脸色几度变幻,最终强忍下来,拍着陈适的肩狞笑道:“说得好,说得好,先生是我的诸葛孔明么,此去二十里便是隆中山,昔年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计定三分,说愿为汉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先生才智,不逊于诸葛亮,想必也能为主分忧了。”

  陈适眉目不动地问:“陛下此言何意?”

  雷虎嘴角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襄阳被围四月,城中情形就算我不说,相信先生也心知肚明,士兵要吃肉,不能饿着肚子去打仗,老百姓也饿不得,你我都见过,饿坏了的人是什么模样。前几日,厨倌老郑跑来跟我抱怨,说围栏里的猪杀光了,不知道拿什么下锅。咦,我忽然想起,先生身边不就有一头猪么?那个哑巴,多大岁数了来着?十三岁?十四岁?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臀肉是最好吃的。先生这是什么表情?舍不得?无妨,你的儿子也可以,婴儿的肉最嫩了……”

  他说着还吸溜了一下口水,垂涎欲滴。

  陈适攥紧拳头,目光隐隐露出杀意,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女孩不顾下人的阻拦强行闯了进来。

  陈适眼神中的杀意敛去,又恢复了平淡如水的样子,问:“怎么了?”

  二丫抱着哇哇大哭的狗儿,焦急地冲他比划手势:「色狼把姐姐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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