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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东郦天气转暖, 百花竞相开放。

  上巳节到来的这天,沉寂已久的京城终于活泛起来。

  如今,各位皇子都已长大, 年幼的七皇子也十二岁了。鹿明疏面对娶妃的压力, 上巳节清早就被诸多媒人踏上门槛, 他不得已之下只能闭门谢客。

  三皇子鹿元晟倒是愈发深沉,一张俊面时常没有太多表情。早膳一过, 他就坐马车去了京城某个深厚世家拜访。

  此家族嫡女今年年芳十六, 正是相看人家的年纪,三皇子此时上门, 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邀约人家姑娘出府游玩。

  亦或者……想要借助此家的家族势力,为夺嫡增加筹码。

  公主府里。

  墨竹正挑出一堆精致的裙裳往鹿白身上比划。

  鹿白把所有邀请贴都堆在了今天,正忙着写拒辞回复, 焦头烂额, 一巴掌把墨竹拍开:

  “你选个最素净的给我就好了,切记, 怎么低调怎么来。”

  墨竹双眸一亮:“对哦!要想俏一身孝!那就穿杏白裙好了!”

  她兴奋地跑去搭配首饰,什么梨花坠玉簪、朱蕊花钿……简直挖空了心思。

  鹿白刚写完所有回复送到各自府上, 婢女就敲了敲门, 道:

  “公主,卫世子给您递了一封信。”

  鹿白的心提到嗓子眼,受刑一般把信打开,看完之后重重松口气,卸去力气躺在软榻上:

  “峰回路转,太好了……”

  卫祁光临时被留在了广南王府, 广南王设宴宴请众宾, 安排他与朝廷大臣宴饮。卫祁光实在推脱不了, 只好写信跟她致歉。

  与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个用粉白线团编织成的小兔子,两颗黑琉璃珠是兔子的眼睛,耳朵毛茸茸的,格外可爱。

  这是卫祁光送给她当作没能赴约的道歉礼物。

  鹿白捏了捏这可爱的编织小兔,顺手把它放在卧房窗棱上。

  既然卫祁光不来了,那她就有理由拒绝裴焕了。

  她趁机写了封回信送至裴府,大致意思是说楚宁王回来那晚救了自己,她欠了人家一个人情,得在上巳节这天弥补景殃。

  虽然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当它放在景殃身上时,好像又合理了起来。

  信送出去没多久,裴焕就回了信。

  他字迹如他的人一般清隽从容,信上没多说什么,只道公主要保护好自己。

  鹿白有些莫名,但还是回了封信,写了个“好”。

  把所有邀请信回完,鹿白终于舒出口气,感觉旁边墨竹催促她穿衣打扮的声音都悦耳起来。

  约定时间就要到了,在墨竹再三督促下,鹿白懒洋洋支起身子,简单沐浴之后,拭发净面,把墨竹挑的杏白色齐胸长褶裙换上。

  裙裳料子极好,穿在身上把闺阁少女曲线衬托得青涩而优美,但又不过分浮华。细细看去,像哪条雪山溪涧上静悄悄开放的小铃兰花。

  墨竹把她摁在铜镜前,拿一对黛粉胭脂给她挽发描眉。

  鹿白不能乱动弹,有些无聊,哈欠打到一半,一口气忽然顿住——

  卫祁光来不了,她又拒绝了裴焕,这不就代表着她要跟景殃单独出门过上巳节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

  鹿白立刻不困了,心里莫名开始紧张。

  没来由地,她想到两年前跟景殃一起过乞巧节。

  当时不太懂,她不觉得跟男子单独出去游玩有何不妥,结果在闹市碰到一地摊贩全是成婚夫妻之间用的物品。

  她当时还想凑到鱼鳔摊贩上看看,被景殃提溜到另一边了……

  现在光是想一想,鹿白的脚趾头就忍不住蜷缩起来。

  这也太尴尬了!

  景殃什么不懂啊?他就在旁边看着她研究鱼鳔,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这上巳节跟乞巧节比起来略微好些,但同样是备受欢迎的节日,暧昧缱绻的气氛恐怕不逞多让。

  万一碰到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天啊!

  她会尴尬死的!

  鹿白看到铜镜里自己的脸颊在慢慢涨红,她正欲让墨竹接点冷水来,婢女就匆匆禀报道:

  “公主,楚宁王来拜访了!而且非要翻墙进公主府……”

  她话音未落,卧房门口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收拾妥当了吗?小乖乖公主。”

  婢女默默退下。

  墨竹给她戴上一支梨花坠珠发簪,满意打量一眼,也退了出去。

  “……”

  鹿白炸毛一样转头瞪着景殃,头上的珠链在空气中碰撞出叮当脆响:

  “方才屋里有人呢!”

  景殃走过来,伸手碰了碰她的发簪珠链,勾着一缕青丝在指尖缠啊缠,笑了声道:

  “怎么?我们之间是有私情还是什么,这般见不得人?”

  “……我不跟你理论这个。”

  鹿白拂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发簪珠链放回去,哼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为什么非要与你一起上街采买东西?我让下人去就可以了。”

  景殃看了看卧房四周,忽道:“卫祁光没来?”

  “……”鹿白道,“他有要事,来不了了。”

  景殃扬了扬眉:“原来你要与我私会?”

  鹿白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景殃,你不要打断我的话题。卫世子不来了,我自然不会乱跑,再加上你刚拿到巡抚军的兵权,太过高调也不合适。所以今日上巳节我就不与你一起去采买了。”

  景殃低笑一声,道:“是我想约你出门,与上巳节无关,这样说你懂了吗?”

  鹿白微怔,心口急促地跳了一下,努力镇定道:

  “你、你约我出府,走在路上也会显得很奇怪。我们平日里又没有交集……”

  “嗯,没关系。”

  景殃看着她泛红的面颊,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住她的两腮,微微用力。

  她嫣红嘴唇嘟起,小狐狸似的乌眸满是懵懂迷茫。

  景殃喉结动了动,拇指轻轻摁了摁,道:

  “所以我们去私下幽会。”

  鹿白急忙撇开头,远远避开他的手:

  “不了,我有诸多要事尚未处理。你还是去寻其他美姬吧,我没时间奉陪。”

  “哪来的美姬,本王孤家寡人。”

  景殃微微蹲下,目光从她脸上淡淡脂粉一扫而过,眼尾几不可察地勾出一抹笑意,道:

  “美人就在眼前,不知大小姐能否赏个脸?”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鹿白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裙裾,淡道:“你想去哪?本公主姑且陪一陪你。”

  “去青杏街。”

  景殃道:“西市最偏僻的里侧,一条以栽满春杏花而闻名的街道,专做精美的膳食。诸多京城百姓和大臣今日都去了城南看表演,我让青杏街掌柜准备了流觞宴,特意备了诸多京城没有的甜肴。”

  他迈步往外走,拍了拍鹿白的脑袋示意她跟上来,笑道:

  “你背负太多,这两年从未放松过。趁着今日天朗气清,我带你去尝尝上巳节独有的春杏流觞宴。”

  -

  西市来往络绎不绝。

  大概是因为西市平民百姓众多,反倒没有太多达官显贵在今日来此,所以鹿白跟景殃走在西市商铺街巷之中,倒也没遇见过熟人。

  不过因为两人身上都是通身贵气,所以时不时有百姓侧眸而来。

  鹿白有些新奇地四处张望。

  她以前心里一直压着事,每次有空闲就钻进书房里,边朝月频繁外出做任务,近日也跑得不见人影。

  她确实甚久没有出来放松了。

  西市结项与南郊不同,这里青石板道路上面有车马轱辘行驶的痕迹,道路两侧都是喧嚣叫卖,偶尔推着糖葫芦和糖人车摊的老爷爷老奶奶经过,小孩儿笑闹声不知从何处发出声响。

  有一种让人很留恋向往的烟火气。

  鹿白走走停停,却没买什么东西。

  景殃双臂环胸,懒洋洋地跟在她身侧。

  鹿白看到路边卖彩结铃铛的摊贩,脚步终于彻底止住。

  摊贩老奶奶注意到她,笑道:“姑娘生得真水灵,要不要买两个铃铛,与你夫君一起戴着?”

  鹿白从两年前的记忆里回神,摇了摇头,歉道:“他是我兄长,非我夫君。谢谢奶奶,我这回不买啦。”

  老奶奶颇觉遗憾,笑呵呵道:“老妇眼花了,看人都不准了。二位璧人气质这么出众,老妇还以为是新婚夫妻呢。”

  鹿白有些尴尬,朝着老奶奶点头致意,快步走开了。

  景殃跟在她身旁,侧眸看着她,眸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腰绦,漫不经心似的道:

  “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铃铛了?”

  “铃铛……”

  鹿白顿了下。

  铃铛被她放起来了。

  她若无其事地道:

  “铃铛旧了,我扔掉了。”

  景殃看着她低垂的眼眸,道:“不是给你买了两个吗?”

  当时她用从玉的借口糊弄他,另一个铃铛自然也放起来了。

  鹿白沉默几秒,道:“另一个当时就找不到了。”

  景殃眼眸低敛,扯了下唇,未答。

  鹿白紧紧攥了下裙角,加快脚步,淡道:“快走吧,我饿了。”

  景殃看着她走在前方显瘦窈窕的背影,遮住眼底的思绪,抬脚跟上。

  -

  铃铛只是一个小插曲,不管景殃怎么想,反正鹿白没有放在心上。

  青杏街在西市的最里侧,想到过去就要经过整个西市。

  沿途经过数家墨宝铺子,鹿白走着走着停住脚步。

  她一直没有窥探出那张叛国文书上有何玄机,后来开始怀疑是纸笺和墨笔的原因。只是想要收集叛国文书可能用到的纸笺和墨笔实在太大动干戈,而她又不宜张扬,便一直没有太多进展和头绪。

  西市的墨宝颇多,一部分铺子归属民间富户百姓,种类繁多且新奇。她难得来一趟,或许可以趁机去瞧瞧。

  景殃看出她的想法,道:“想看一看?”

  鹿白点了点头,想了想,道:“如果你着急用膳,可以先行一步,我稍后……”

  “你想看便看。”景殃淡淡打断她,道,“找什么样的墨宝和纸笺?我帮你。”

  鹿白也没矫情:“墨色墨宝就可以。纸笺的话,你应该有印象,是那种京城不太常见的粗糙纸张。”

  景殃点头表示知晓,率先进入墨宝铺四处看了起来。

  掌柜是个机灵老头,看他们二人通身带着显贵气息,忙不迭地迎上来招呼。

  景殃逛完铺子,微微朝她摇头。

  鹿白到处看了看之后,离开这家铺子,拐进旁边一家。

  看完第三个铺子之后,她有些失望,往台阶走去:

  “看来这里没有我想要的笔墨纸砚。罢了,先去青杏街吧。”

  她抬脚往前走,没注意下方台阶,身子一个趔趄。

  景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看路。”

  “……知道了。”

  鹿白站直,景殃很快松开了手。

  她抿了抿唇,目光从最后一家墨宝铺移开。

  看来只局限于京城是不行的……

  被景殃扶住的触感在她心头乱晃,鹿白心不在焉地往台阶走去。

  重心顿失,右脚猛然踩空。

  她短促地吸了口气。

  脚腕上骤热传来刺痛。

  景殃再次极快地拉住她,攥着她的手腕没松开:

  “想什么呢?分神了?”

  “方才走神,没事。”

  鹿白继续往前走了一步,脚腕上刺痛霎时蔓延至整个右脚,像是被钉子撕扯一般痛。

  她吞下喉咙的闷哼。

  景殃皱起眉,摁着她坐在台阶上,在她双膝前半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右脚。

  鹿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新的刺痛,忍不住短促地叫了一声,而后迅速把声音咽回去。

  幸亏正是晌午,四下都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都忙着用午膳,寥寥行人来去匆匆,没有人注意此处的动静。

  景殃握着她的右脚脚腕,蹙着眉头,不由分说褪去她的绣鞋,轻轻把棉袜剥下来一半。

  她不由地瑟缩了下。

  小姑娘的右脚白皙细腻,像是上好河田的暖玉,带着一种深闺娇养的莹润光泽。骨肉纤匀合度,温温凉凉,摸起来手感极好。

  脚踝纤细,毫无瑕疵的皮肤,此时却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被周围白皙的肤色衬托,瞧着挺可怜。

  鹿白察觉到他停留在自己脚腕的目光,不自在地想要抽出来:

  “我无事……”

  景殃握着她的脚腕不让她动弹,垂着眸,大拇指在她脚踝上停留,稍稍用力揉了揉。

  像是有颤栗流过一般,沿着她的小腿往上,有点疼还有点麻。

  鹿白没忍住嘶了一声,有点委屈道:

  “你干嘛啊!好疼啊。”

  景殃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看着她涨红的脸颊,道:

  “把脚踝崴成这样,你还知道疼?”

  作者有话说:

  嘶,摸到老婆的脚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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